心下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 瞧着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私底下竟好这一口?
薛鹞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得眉心一跳,不自在地别开脸,眉头微蹙, 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么?”
“有有有!”店主瞬间回神,脸上堆起愈发殷切的笑意, 连连点头,“公子稍候,容我寻寻。”
说罢便转过身,弯腰撅臀, 在一口
木箱中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薛鹞却没有看他的动作。
他望向身后帘子, 侧耳倾听,只觉着似乎隐约有了动静。
他迅速转回头, 喉头发紧, 低声催促, 语速快而清晰:“若一时难寻, 便罢了。”
“找到了,找到了!”恰在此时,店主直起身,手里捧着四五本的小册子,放在柜台上, 一字排开,低声:“公子,这些便是你要的束缚及隔墙有耳。”
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本,凑得更近,声音里透着一股秘传般的得意:“其中,此册最为奥妙,当年可是风靡京都各大娘子的闺阁私藏,讲的是一桩仙凡轶事,那仙子啊……”
薛鹞的耳根已然红透,他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些摊开的册子,只在店主所指的那本上停留一瞬,只见那书页上简单勾勒着云鬟半偏,香肩微露的仙家女子。
未来得及细看,成衣铺子帘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瞬就要掀帘而出。
他点点头,一把抓起店主推荐的那本,又从旁边胡乱抽出两本画着绳索缠缚图案的,看也不看,一并塞进怀中衣襟深处。
他放下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叩,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切莫声张。”
店主掂了掂手中明显超重的银锭子,眼角余光扫过那微微晃动的帘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神色,重重点头,同样低声回道:“公子放心,我自是晓得。”
“阿鹞。”卢丹桃掀开帘子,走到店门外,“我弄好了。”
几乎在帘子晃动的同一刹那,薛鹞已然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将柜台与店主都挡在了身后。
“怎么样?”卢丹桃眨了眨眼,“还可以吧?”
她刚刚出来前照了好几下镜子,简直神了,明明只是改了眉形,敷了层薄粉,好像什么都没弄,但就是不太像她。
好厉害的技术。
搁现代,肯定是一个超级无敌有名的妆娘。
薛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抬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颊边碰了碰,“你在此等我一下,莫要乱跑,我换身衣衫,我们便回家去。”
回家?
卢丹桃蹙了蹙眉。
靖国公府……不是早已被抄没了吗?哪来的家?
“可听见了?”见她似有走神,薛鹞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听见了听见了!”卢丹桃回过神,躲开他的手。
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那书店老板正用一种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偷偷觑着他们,她脸上一热,鼓了鼓腮帮,伸手将他往成衣铺子里推了一把,“快去换你的衣服!”
待薛鹞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走到书店柜台前,佯装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堆叠的书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有话本么?”
店主笑呵呵:“自然是有的,小娘子要什么?”
卢丹桃佯装随意地打量了一圈,指尖在柜台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斟酌着开口:“就是那种……”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春宫图,有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一顿,又见眼前貌美女子朝自己勾勾手指。
他下意识地伸过头去,见她先是飞快地往成衣铺帘子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安全,才用气声,补充道:“最好是……带点捆绑那种的。”
店主:……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在紧闭的成衣铺帘子、以及眼前这满脸写着“我只是想买本学习资料”的女子之间,飞快地轮转了一圈。
这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
卢丹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绝世好计划在她刚才第一眼见到这书店时就已经成型。
经过这五天在船上的经验,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薛鹞已经没救了。
想让他自己想通,到底怎么取悦家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教育,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她只要搞几本教材,假装不小心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按照他这种控制欲极强的小爹,肯定翻来看的。
——他之前在船上,不就是嘴上爹味十足说什么“别看话本把脑子看坏”,然后把她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吗?
当然了,他绝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是她干的。
但这,正是她计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只要他领悟了她的偏好,自然就明白该如何投其所好。
届时,她养成小小外室的宏图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
嘿嘿。
她脑子里飞快地将这完美计划又过了一遍,志得意满地抬起眼皮,却见店主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硬古怪。
卢丹桃蹙了蹙眉,不满道:“如何?到底有没有?”
“有,有!”店主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伸手将刚才收拾起来的春宫册又拿出来,在卢丹桃面前一字排开,笑容恢复如常,“小娘子请看,就这几本了,您瞧瞧,中意哪本?”
卢丹桃有点不满意,“怎么就这几本啊?”
选择也太少了吧。
店主呵呵干笑两声,意有所指:“实在是……今日有些抢手。”
卢丹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指向那本画着半露香肩女子的册子:“这本呢?讲的什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本啊,这便是最抢手的,讲的就是隔墙有耳的趣事,精髓所在,娘子不喜欢?”
隔墙有耳,那不就是n/t/r?
卢丹桃蹙了蹙眉,瞬间将书丢了回去,脸上很是嫌弃:“谁喜欢了,我才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就这还是最抢手的,也是没谁了。
什么人啊,真的是,奇葩男是不分时代和地域的。
“丹桃。”成衣铺帘子后传来薛鹞的唤声,“过来,走了。”
诶!来了!”卢丹桃高声应了,又迅速转头,压低声音对店主飞快叮嘱,“保密啊!不许说出去!”
见店主表情古怪却连连点头,她才迅速将那几本教材塞进怀里,拍了拍,确保稳妥,然后一蹦一跳地,掀帘去找薛鹞。
薛鹞已等在成衣铺的后门处,换了一身衣服,化了个妆容,乍一看,只跟他本人只有四五分相似。
看见卢丹桃过来,他极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朝成衣铺妇人微微颔首,便拉着卢丹桃,悄无声息地融入后门外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似乎刚下过一阵急雨。
薛鹞步履很快,却稳,牵着卢丹桃七拐八绕,不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另一条临河的大街。
景象与先前码头的街道完全不同。
河水呈碧绿色,缓缓流淌,两岸栽着垂柳,枝条柔柔地拂着水面。
虽已近傍晚,但沿河的树上都挂着精致的灯笼,尚未点亮,在渐浓的暮色里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卢丹桃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暗暗称奇。
忽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远处街口似乎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旋即又一拥而散,呼喝着朝不同方向狂奔散开,脚步声、呼喊声混乱地交织。
她心下一紧,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扯了扯薛鹞的衣袖:“刚才顶替我们的那两个人,会有事吗?”
“不会。”
薛鹞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牵着她径直走向城门方向,从怀中掏出两个早已备好的路引,顺利通过检验以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在被鹰扬卫带着另一边的时候就会被引路鱼吃掉。”
卢丹桃瞪大眼,“吃掉?”
薛鹞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脸:“假的。”
卢丹桃“哦”了一声,权谋文真的好乱。
她想了想,
又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那些人鱼呢?如果他们是被元家和皇…”
话未说完,却见薛鹞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发出低低的“嘘”声,眼神示意她噤声。
“此地不宜多言。”他低声道,“先回家再说。”
卢丹桃重重点头,随即又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回哪…啊?你们家不是……”
她斟酌了下,含糊说了几个字:“@&%%……那啥了吗?”
薛鹞听着她含混的嘟囔,眉头紧蹙,一脸无语地偏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卢丹桃鼓了鼓脸,只好稍微清晰些,低声问:“不是应该都充公了吗?”
她记得靖国公府只剩下被囚禁在鹰扬卫地牢的薛鹞一个,不是吗?
元十三不是还说靖国公府的血都流到河里了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拉着她,脚步一折,又拐进了另一条更为宽阔整洁的大街。“那是长姐的房子。”
卢丹桃抬起头,看向街口矗立的牌楼,上面龙飞凤舞题着三个鎏金大字——宁和坊。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上的宅院明显更高大齐整,更好看,也更繁荣点。
“你姐姐的,那不就是皇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