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神色一凛,迅速交换眼色,极有默契地闪身躲入药铺旁一条堆满杂物的幽深小巷。
借着堆积的杂物与箩筐遮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长街之上,数十名身着玄色轻甲的护卫,正地护卫着几辆盖着厚重黑布的平板马车,形成一支沉默的车队,在夜雨中缓缓前行。
秋雨寒风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肆意穿梭,吹得两旁檐
下灯笼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风势一卷,恰好掀起中间一辆车的黑布一角。
三人不约而同地侧头,凝目望去。
昏黄摇晃的灯笼火光下,他们隐约瞥见那被黑布遮蔽的车厢之内,竟挤坐着数个身影。
那些身影瘦弱单薄,披散着长发,似乎是女子。
她们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的偶人。
其中一名女子,或许是对外间透入的光亮与雨声产生了反应,竟在黑布掀开的瞬间,缓慢地将脸凑近了车厢边缘。
摇曳的灯笼火光忽明忽暗,恰好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双眼睛深深凹陷,空洞无神,宛如枯井。
而眼睛下方,原本应是嘴唇的地方,竟被一道粗黑狰狞的缝线死死封住。
巷弄深处,相互搀扶的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中俱是骇然。
沈郎面色阴沉如水,眼中血丝弥漫,满是恨意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这些女子……恐怕……同我们一样。”
张老弟喉结滚动,艰难出声:“也是……被改造过的?”
沈郎目眦欲裂,正要再言,却被一旁的王大哥猛地伸手捂住嘴。
他单指竖于唇前,示意噤声,另一手指向街尾方向。
下一秒,急促的马蹄声破雨而来。
一名身披玄色斗篷的男子,纵马飞驰,踏碎满地积水,掠过长街,直冲皇城方向而去。
斗篷翻飞间,隐约可见一张苍白而神情淡漠的侧脸——
正是方才在石板桥上,一刀斩下车武头颅的慈悲脸恶鬼。
雨声残响。
那匹骏马一路疾驰,毫无阻碍地穿过深夜的街坊,直至巍峨宫墙下的西华门。
裴棣翻身下马,亮出令牌,守门禁军即刻放行。
他步履如风,穿过重重宫阙长廊,最终停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
御前大太监陈敏早已静候在汉白玉阶下,见他踏雨而来,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上前躬身:“裴指挥使,圣人已等候多时了。”
裴棣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的慈悲笑意此刻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略一点头,跟随陈敏穿过外殿,步入内室,最终驻足于一间四壁皆由剔透琉璃砌成的奇特房间之外。
琉璃房内亮如白昼,数颗硕大夜明珠高悬,映照着一个身穿靛蓝罩衫、以同色布巾包裹头发的俊美男子。
男子手持一柄银亮精巧的小刀,正全神贯注地切割着面前台案上的什么物事。
琉璃墙上,映出数个晃动的影子,以及悬挂在一旁、缓缓滴注的鲜红液袋。
裴棣的视线淡漠地扫过那些夜明珠与液袋,最终落回那蓝衫男子身上。
不过片刻,男子手中动作蓦然停顿。
他直起身,并未回头,而是微微仰首,对着空中虚无之处,仿佛在极其认真地聆听着什么无声的汇报。
随后,他朝着虚空微微点头,放下手中刀具,褪去染血的蓝色罩衫与头巾,推开琉璃房门,缓步走出。
一张极其白皙、俊美带着鬼气的容颜显露在殿内烛火下。
他摘下覆盖口鼻的白色软布,随手丢给旁侧侍立的小太监。
尔后看向裴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声音温润如玉:“裴卿回来了。”
裴棣单膝触地,垂首行礼,声线平稳无波:
“臣,参见圣人。”
作者有话说:加班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97章 皇帝 难道没有发现过皇帝的古怪吗?……
内殿之中, 静谧无声。
一阵极轻微的、丝绸摩擦的窸窣声过后,圣人温和得近乎亲切的嗓音再度响起,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快起来吧。你和我,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瞎跪什么?”
裴棣依言起身, 却并未上前, 依旧保持着一段恭谨的距离。
他抬眼,望向已安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圣人。
圣人并未立刻看他,而是先执起御案上一支紫毫笔,垂眸在铺开的册子上勾勒着一些奇异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过了片刻, 他才搁笔,缓缓抬头, 朝裴棣看去:“这次去寿州,一切还顺利吗?”
裴棣身形未动,答道:“回圣人,寿州小猫山地宫中二十多个木偶人均已全部带回, 现已押送至鹰扬卫地牢, 静待圣人检阅。”
圣人听罢,未置可否, 只是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笔杆, 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顶端按了又按, 仿佛在思考, 又仿佛只是无聊时的习惯。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把她们运到地库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棣,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浮现在唇边, 眼底却幽深难测,“刚好,和元家那些……溜出来的鱼,放在一处。”
裴棣垂眼,“是。”
圣人这才将面前写满符号的册子移开,又取过另一本册子,仿佛随口问道:“鱼,跑了多少条?”
“三条。”裴棣回道,“臣已派出鹰扬卫全城搜查缉捕。”
·
雨势骤然转急,砸在暗巷堆积的破旧箩筐上。
巷子深处,借着檐下灯笼那一点被风雨扯得东摇西晃、奄奄一息的昏光,隐约可见三个蜷缩的身影。
待运送车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消失在雨声后。
死寂的巷子里,才响起张老弟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哥哥们…鹰扬卫亲自护送,对吧?若是…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
接话的是沈郎,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便是说…做下这等有悖人伦、天理难容之事的,并非只有元家那帮畜生!”
他喘了口气,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鹰扬卫…是直属于…直属于圣人的机构,除了圣人,谁还能指挥他们…”
他转头,看向身边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王大哥,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敲不了登闻鼓了。”
王大哥的嘴巴哆嗦着,张合了几次,才发出梦呓般的喃喃:“那我们…我们拼死拼活,一路躲藏,千辛万苦来这京都…是为何?是为了送死吗?”
还不如当初就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好歹能苟活几日,过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半生。
好过如今,反倒害了他带出来的那些人。
沈郎来回看了看几乎被击垮的张老弟和王大哥,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如今来都来了,仇不能不报。但,还是得先把伤治好。”
他冒险探头,飞快地朝巷外瞥了一眼。
运送队伍虽然已经过去,但周围搜罗的人似乎比刚才多了起来。
所幸,这场雨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才能将他们的身影彻底掩盖住。
他考虑再三,往后指了指:“不能待在这儿了,我们进去药铺,先借机躲起。”
张老弟点头:“可以,壮阳药也是药。”
王大哥咬咬牙,“进去,壮阳药我也受得住。”
三人又翻窗而入,先在外间众多壮阳药中收罗了一番。
随后,张老弟指指里面,用气音道:“这里不稳妥,进
后院,找个厢房或者柴房躲起。”
·
清雅别致的后院中,最大最豪华的东厢房内。
烛火摇曳,锦帐微晃,暖香浮动。
少年半撑着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少女。
她云鬓散乱,青丝如瀑铺陈在鸳鸯锦枕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蒙着未散的雾气,眼尾泛红,似泣非泣,更添娇慵。
那身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此刻印满了斑驳的红痕,从纤巧的锁骨蔓延到不堪一握的腰肢。
全都是他方才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指尖的揉捏,还是唇齿的厮磨。
此刻都化作了这具美丽胴体上专属于他的烙印。
薛鹞看着,只觉得耳根刚褪下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再次翻涌的燥意。
随即俯身,在她泛着粉红耳垂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未尽的情潮:“家主…试用得如何?”
“不好不好。”卢丹桃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
她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用力将上方人推开。
薛鹞任由她推了两下,不仅没退,反而又低下头,含住她微肿的唇瓣,辗转吮吸了两口,才稍稍退开些许,垂着眼,声音似乎有些闷闷的:“可是…疼你了?”
卢丹桃睫毛抖了下,别过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