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卢丹桃似曾相识。
就很像在寿州小猫山里的地宫。
但又不是那儿那么小。
此处空旷得多,也恢宏得多。
她抬起眼,借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这条甬道越发宽阔,看起来足以容下数辆马车并行。
而甬道两侧,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便矗立着一根需数人合抱的巨型雕花圆柱。
“有人。”
花巩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声音压得极低,“在后面。”
卢丹桃和旁边的三鱼几乎同时倏地转过头,看向后方的黑暗。
一片死寂中,先前被他们自己脚步声掩盖的另一阵脚步声,此刻清晰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穿透黑暗,朝他们步步逼近。
那脚步声沉重,且零碎,绝非一人所能发出,更像是好些人杂乱地走在一起。
在这寂静到极致的空间里,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五人心脏同时骤停。
刹那间,先前所有的内部矛盾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二人三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昏暗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只见那王大哥反应最快,迅速朝下方做了一个“蹲伏隐藏”的手势,接着身影一闪,带着众人缩到了身旁最近的一根巨大圆柱之后。
又指了指前方,再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众人跟着身后脚步声,利用圆柱的遮挡,快步往前。
卢丹桃会意,屏住呼吸,跟着花巩,学王大哥的样子,紧贴着石柱,悄无声息地向下一根圆柱挪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悄声越过三四根圆柱的距离时——
侧方,以及更前方,竟然也同时传来了沉重而零碎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不止一个方向包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卢丹桃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柱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滚。
她小心翼翼地从圆柱边缘探出一点点视线,向外窥看。
只见先
前在闸口处分头消失的那几名细长护卫,竟从斜侧方的一条岔道里快步走出。
他们行动迅捷,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前方某个位置,对着前方利落地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响起——
整齐,划一,从那手势所指的方向,由远及近。
卢丹桃头皮发麻。
她偏了偏头,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前方的视野被巨大的圆柱严严实实挡住。
她视线急转,下意识地投向地面。
只见得,好几道细长的影子被微弱的光亮斜斜投射在地面上。
它们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节奏森严,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根圆柱方向,巡逻而来。
与此同时,身后甬道中,那阵最初响起的杂乱脚步声,也越发近了。
完球!
要是等后面的过来,他们肯定会被看到的!
卢丹桃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扭头,望向紧贴在旁边柱身上的花巩和另一侧的三鱼,用最夸张的口型问道:怎、么、办?
花巩指了指上面,同样无声:我、们、躲、上、去。
上去?卢丹桃顺着她的指尖仰头。
这根圆柱很高,向上延伸,隐入上方的穹顶。
“怕高吗?”花巩用口型问道。
卢丹桃一怔,立刻摇头:不怕。
紧接着,她飞快地做了个小猫攀爬的动作,认真点头:我会爬。
她当时在地宫的时候,薛鹞也是这样让她往上爬的。
这个她有经验。
花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用手势示意卢丹桃紧跟在自己身后。
卢丹桃不敢耽搁,将背上包袱用力往前带了带,然后利落地捞起袖口,深吸一口气,学着花巩的样子,踩着圆柱的浮雕花纹,迅速往上。
几人一前一后攀上那巨大圆柱,刚攀到一半,那二人一组的护卫便恰好转到他们原先藏身的地方。
卢丹桃往下瞥了眼,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
花巩动作敏捷地爬到柱顶,立马伸手握住卢丹桃的手腕,与旁边已站稳的王大一起,两人同时发力,将卢丹桃稳稳地拉了上去。
卢丹桃一上到柱顶,便和花巩一样,立刻伏低身体,缩在柱子顶部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两人一组的护卫队,正以固定的路线来回巡视。
而更前方,视线越过几根巨柱的间隙,能看到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大石门。
石门前方,影影绰绰,站着更多身影,戒备森严。
卢丹桃抿紧了唇。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之前潜入得那么顺利,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碍。
合着刚才经过的地方,都只是地库外围,真正的门口是在前面。
而那个门口,居然有这么多人守着。
讨厌的死皇帝!
二人三鱼沉默着,躲在宽大的圆柱上方,静静观察着下方堪称严密的守卫阵型。
“怎么办?”张呈轻声开口,“此处护卫竟如此多。”
“而且皆为鹰扬卫。”王大哥语气凝重,“皇帝亲军,精锐中的精锐。若是贸然过去,恐一下就被发现,绝无侥幸。”
卢丹桃也再次仔细向下观察。
前方甬道及石门附近,几乎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巡逻路线交错,几乎没有视觉死角。
更别提石门两侧那些如同雕像般肃立不动的守卫了。
她咬紧下唇,又忍不住扭头朝来时的甬道方向瞥了一眼。
那处,来人竟然也是鹰扬卫。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阿鹞他们暴露了吗?
“怎么办?”
“还有一个出口。”花巩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打破了僵局。
“什么?”卢丹桃立刻扭头,循着花巩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花巩手指的,并非地面,而是斜前方,那扇巨大石门的右上方,接近与穹顶连接的地方。
那里,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个透着微弱光亮的洞口,比狗洞略大,大约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钻过。
洞口下方不远处的石壁上,巧妙地点缀着一处突出的、莲花状的小小石台,石台边缘与墙壁上繁复的浮雕纹路相连。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连同的小路。
“我们从墙壁过去。”花巩说道,手指虚划了一条路线,“此处石壁,雕龙画凤,我们在龙凤上踩过去,即可绕过底下鹰扬卫,直接抵达那小洞口。”
王大哥眯眼仔细看了看那浮雕的起伏程度和走向,缓缓点头:“可行,浮雕纹路复杂,阴影多,适合隐藏。”
沈郎也打量了几眼,难得没有唱反调,“这东西看起来,比我们在元家所爬得要宽多了。”
花巩的目光转向卢丹桃,“你能行吗?”
她的视线扫过卢丹桃纤细的身板,随后又开口:“若走石壁实在勉强,我们也可先观察他们巡逻的间隙,潜行到最末端那根圆柱,再设法从那边上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再从长计议。”
卢丹桃眨眨眼。
她先是默默感叹一下这四个人都是属猴的。
随即看向下方巡逻队那严密到近乎刻板的步伐,又抬头看了看浮夸得不行的浮雕壁,以及浮雕尽头那诱人的小洞口。
随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们爬过去吧。”
下方护卫的脚步声整齐而充满压迫感,不知道薛鹞那边情况究竟如何,是否已经打草惊蛇。
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卢丹桃鼓了鼓脸颊,像是给自己打气,单手握拳,在胸前用力挥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我可以,我能行!”
可随后,她又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小声道:“但请让我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花巩蹙眉,看着她飞快解下背后的小包袱,蹲下身,开始在里面翻找。
“我找个东西。”卢丹桃头也不抬,专心翻找。
花巩也弯下腰,看着她从包袱里掏出零零碎碎好些物件,终于忍不住问:“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这包袱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之前赶路时便觉得她这包袱虽小,但沉甸甸的颇为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