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的浓烈爱意,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刻骨仇恨。
什么都没有。
唯有清晰的恐惧,愤怒。
阿桃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上一次,他见到眼神发生如此天翻地覆变化的,还是那位正在地库中侃侃而谈的圣人。
裴棣缓缓挺直身体,肩膀似乎松垮下来,却又透出一种更深的、无形的紧绷。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敲在卢丹桃耳中:“你不是阿桃。”
卢丹桃:……!!!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里的人都是魔鬼吗?!
裴棣看着她那双因震惊而骤然睁大的杏眼,里面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慌乱。
他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你果然不是她。”
卢丹桃:“……”
他大爷的!
她咬了咬下唇,强自镇定,反而昂起头反问:“我不是卢丹桃?那我是谁?”
“是啊,你是谁?”
裴棣重复着她的问题,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变成了一个真正毫无温度的笑。
他眯了眯眼,声音含着笑:“你又把阿桃藏在哪?”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不再是之前慢条斯理的踱步,而是几个大步,直朝她们二人逼来。
花巩感觉到不妙,反手将卢丹桃用力拽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往裴棣方向洒去。
旋即,拉起卢丹桃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口狂奔。
可不料,这招对裴棣压根没有用,两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裴棣两手抓住衣领,往后扯去。
花巩眼神一厉,灵巧转身,两指合并朝裴棣的手臂穴位击去。
裴棣手臂一麻,掌心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花巩抓住这个机会,将卢丹桃往前一推,自己则借力旋身,飞扑而上,与裴棣缠斗在一起。
卢丹桃被花巩推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她靠着石壁,急促地喘息,努力聚焦视线。
甬道上方,那铁制的巨大灯架仍在燃烧,烛火被不知从何处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剧烈地晃动。
像极了她现在脑子里狂冒的金星。
而铁制灯架之下,是正在打得有来有回的裴棣和花巩。
可不多时,花巩就处于下风,接连被裴棣打退了好几步。
卢丹桃看得心急如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样不行。
裴棣这个死变态太可怕了,她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
她往前方看了眼,要是她们在这失败了,地牢里的人没被放出来,等到裴棣回去了,薛鹞他们也要完犊子。
直接一锅端了。
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个将花巩压制得步步后退的裴棣。
——得想办法,在这,干掉他!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疯狂地撞进她的脑海。
卢丹桃咬紧唇瓣,飞速扫视四周。
甬道空旷,除了石壁就是地面,没有任何能让她偷袭的武器。
最终,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头顶上方那巨大的、燃烧着的铁制灯架上。
如果,能让这个沉重的灯架砸下来,把裴棣砸到…
卢丹桃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里有薛鹞刚才给她的匕首…
她眯起眼,努力避开跳跃的火光,迅速分析着这灯架的构造。
刚才裴棣拉动的,是点燃所有烛火的总机关。
毕竟对于他们搞机械的来做,有时做一个复杂机关,反不如做一套联动的简单机构来得方便可靠。
所以,这个灯架,必定会设有可以降下灯架的辅助装置,专门用来更换灯油和日常维护。
如果要把灯架弄下来,那得有滑轮组。
卢丹桃目光认真的在灯架附近搜寻着。
果然,在灯架一侧靠近石壁的角落阴影里,她发现了一组小巧的滑轮。
一根不起眼的细线,从滑轮组延伸下来……
卢丹桃的视线顺着那根细线急速下移。
她猛地瞪大眼,是在花掌柜附近!!
卢丹桃腾地站起身,着急地等着花巩旋转到自己正面的时候,连忙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
花巩往后一瞥,两根小小的吊环映入眼中,她飞快地看了眼卢丹桃。
见她又蹦又跳的往上指了指,立刻就会意,飞快地反手握住匕首,意欲往那最上方的细线划去。
可谁知,裴棣也立马意识到了,他反手就要扼住花巩的咽喉,加重力道。
“花掌柜!”
卢丹桃看得魂飞魄散,脑子“嗡”的一声,立马飞身上前,双眼微眯,瞄准裴棣的下/身。
双手齐出,动作快、准、狠,一把扯住了裴棣的裤腰,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拉!
此等骚操作一出,就算是裴棣也下意识怔了一下。
花巩抓紧这个机会,飞快脱身,转身上墙,一刀,干净利落地将那连着灯架的细线轻轻一划。
“咔嚓!”
巨大的铁制灯架晃了几下,随后飞快往下!
花巩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卢丹桃,惊喊:“丹桃快走!”
卢丹桃重重点头,用尽全力飞快把裴棣的裤子飞快打结不让他加速离开后,然后才连忙松开手,随后连滚带爬地、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后翻滚。
就在她刚刚滚出那片区域的后一秒——
嘭!!!
那沉重的铁制灯架,连同其上燃烧的灯油烛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裴棣所在的位置。
“呃……”一声闷哼从烟尘与倾倒的铁架下传来。
卢丹桃被那巨响震得耳膜生疼,头晕眼花,她捂着耳朵,隔着弥漫的烟雾,看向那铁架下的身影。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铁架猛地被向上顶起几分,裴棣竟然用单手硬生生撑开了部分重量。
他额角有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半张慈悲脸,眼神冰冷,还有几分被激怒的狠戾。
花巩再次飞身上前,一掌拍向裴棣露出的破绽,想将他彻底击倒。
谁料被裴棣反手一拍,整个人被甩到墙上。
“花掌柜!”
卢丹桃失声惊呼,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吓得手脚都发凉。
不行!不能让他出来!
他出来了,所有人都要完球!
卢丹桃咬紧唇瓣,想要从怀中掏出匕首,可刚才那一滚后,匕首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无奈,她只能颤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根打算用来开锁的簪子,朝裴棣摸爬滚打般飞快冲过去。
就在裴棣上半身几乎完全从铁架下挣出,抬头看向她的刹那——
卢丹桃扑到他身前,举起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记忆中人体心脏的大致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尖锐利物穿透人体皮肉的触感传来。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手。
卢丹桃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裴棣身体猛地一僵,掀动铁架的动作停滞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一截发簪,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决绝的脸。
卢丹桃死死瞪大眼睛,泪水不知何时已蓄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透过朦胧的水光,她看到裴棣的手又动了动,似乎还想抬起。
不行!
不可以让他反杀!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握住簪子,飞快往上补了两刀。
裴棣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沉重的铁架“哐当”一声,再次将他压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