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扭头看向薛鹞,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抽搐:“我…你……”
薛鹞闻声回望,见她瞳孔微微颤抖,却不见丝毫恐惧或哀伤,清澈瞳孔之中全是笑意。
下一瞬,便听她雀跃开口:“也就是说,根本没碰到尸水!”
她视线慢慢划过薛鹞的手,抿紧嘴唇忍住笑意,假装很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鹞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卢丹桃退到三四步外,话语中丝毫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只有你……亲手碰到了尸体诶!”
薛鹞:……
他脸色唰一下就沉了下来,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的手。
若是他与这个笨蛋一同都沾到了尸体,那还稍微好一点,如今只有他…
薛鹞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卢丹桃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学着他先前对自己的低语,“我带你去上游……让你好好洗个澡?嗯?”
这句话她学得差不多,不同的是,薛鹞话里有无奈,她话里话外都是调抗。
薛鹞被她气得直接冷笑出声。
这个笨蛋,她给他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中群尸,又抬眼看了下天色,转身便循着河岸向上游行去。
卢丹桃望着他气得乱甩的高马尾,这几天下来在他那受得憋屈气瞬间消散,整个人舒畅极了。
她追了过去:“诶,你去哪啊?去上游吗?”
夏日午后,阳光斑驳的深林之中,束高马尾的少年一言不发,疾步穿梭于深林之中。
眉间一点红痣的少女则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时而看看树,时而摘摘花。
薛鹞一边辨认河边灌木的长势以判断上游方向,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欢腾的卢丹桃。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又没碰到尸体,你在那里守着便是,何必跟随我到上游去?”
卢丹桃捻着刚摘下的花,打量一番确认没有小虫子后,将它妥当簪在自己耳后,才慢悠悠地,摆出一脸真诚的模样:“我得陪你啊。”
薛鹞头也没回,只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她在他背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他以为她是个大笨蛋吗?
自己一个人守着一河尸体,她又不是专业守灵的。
况且她也得好好洗洗,虽说没真正碰到尸体,但她总觉得恶心。
再说了,鬼知道裴棣现在在哪,万一他突然冒出来,那还得了?
走在前方的薛鹞,却突然停下脚步,倏然回首,目光极深极沉地看了她一眼。
把卢丹桃直接吓了一跳。
他这是又发什么癫?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耳畔那朵野花随风轻颤,衬着她面容娇嫩,一双杏眼澄澈见底,虽穿着普通夜行衣,却未曾被那抹暗色沾染分毫。
正如他两日前醒来时,见她在阳光之下,整个人仿佛与阳光融为一体。
薛鹞眸光微敛,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团愈发清晰沉重。
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卢丹桃。
她…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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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偷偷 他居然在偷偷摸她的脸蛋儿……
其实。
这一路走来,他并非从未察觉卢丹桃的异常。
只是那时他深陷裴棣带
来的阴影之中,自作聪明,一叶障目,将她所有古怪的、不可思议的举动,都归咎于裴棣的阴谋。
直至今日,才从她那些令人惊异的言语之中恍然惊觉,她根本不是原来的卢丹桃。
若他能早日静下心来好好观察,回忆之前种种,便会发现——
她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对着他叫嚣着:
她并非卢丹桃本人。
与他在药铺初遇时,
她表现得对他毫不认识,却能精准识别出他的名字。
遭他挟持之时,自称是裴棣的前未婚妻,以全家遭裴棣毒手,与他有共同敌人,来说服他合作,
却连裴棣的模样都认不得。
单是这两点,便逻辑难通。
而他却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勉强圆了过去。
更别说,她口中不时冒出的那些他从未听过的言论。
身为三品大员的千金,分不清东西南北,对男女大防毫不在意。
又譬如当下,她正披头散发,歪头歪脑地看着他。
这些举动,任何一个京都贵女都做不出。
她根本没有隐藏过。
她浑身都是破绽。
卢丹桃歪了歪头,看着薛鹞变来变去的脸色,他目光钉在她脸上,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这人突然间的是怎么了。
不会被她气疯了吧?
她也没说啥啊…
薛鹞忽然冷笑一声,轻轻拍落她的手。
卢丹桃一惊,连忙收手:“你干嘛呀?”
却见他神色严肃,阴沉地注视她片刻,终于开口:
“卢姑娘。”
“干嘛?”
卢丹桃瞪了瞪他,神经兮兮的。
薛鹞听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再看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卢姑娘当日救我经过能重复一遍么?”
卢丹桃心下奇怪。
这个人一天天怎么跟鬼上身似的?
但她还是回答:“我当时被裴棣追杀,为了躲他,我就跑到边境来了,半夜路过乱葬岗,看见半死不活的你,就顺手救了。”
话刚说完,卢丹桃觉得还是不够,难得他问起来。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当时是背着你回来的,夜那么黑,路那么远,我一个人,冒着危险把你救回来。”
“你要是还对我冷脸,自己说得过去吗?”
你们作为男主背景势力的靖国公府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吗?!
薛鹞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她这番话,倒与先前并无出入。
看来救人之事确实为真。
但——
也暴露了问题。
全家遇难,孤身逃出,身怀钱财,不远千里,从京都奔赴寿州,还恰好路过乱葬岗,救下了他。
哪怕是家破人亡,又何必专程逃来这边境寿州?
她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他身上仅有的,就是薛家旧部的秘密。
思及此,薛鹞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是有多愚蠢。
因裴棣之故,连如此明显的圈套都视而不见。
以至于差点被她欺骗,套出旧部线索。
卢丹桃看着他的表情,越看越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才西斜,这就要网抑云了?
她凑上前歪着头关心着问:“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