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伸手往后一捞,准确地将卢丹桃再次护到自己背后更安全的位置。
握紧手中匕首,身体绷紧,摆出战斗状态。
卢丹桃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又害怕自己呆站着会成为薛鹞的累赘。
只能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他的背影,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他退一步,她就跟着退一步,尽量不干扰他的动作。
突然。
她往后退的脚后跟,被横在背后的东西一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吱呀——
背后的门被撞打开了。
一股冷风瞬间从门内吹了出来,拂过卢丹桃的后颈。
卢丹桃浑身一抖,寒意顺着脊椎快速爬满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就是这股冷风吹出来的那一刻!下方为首的那个怪人,脸色骤然剧变,凶狠异常地朝他们二人扑了过来。
“进来!”
卢丹桃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住因这变故而微微分神的薛鹞,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扯进了门内。
然后她迅速转身,砰地一声将木门死死关上。
继而和薛鹞一起,两个人挡在门前,鼓足勇气,浑身颤抖地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门外怪人全部止步于门外,整个房子似乎对他们加上了一层封印。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触碰这道门。
“他们不敢进来。”薛鹞开口。
卢丹桃听得薛鹞语气重笃定,这才敢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卢丹桃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不会有大怪物吗?”
“……不会。”
短暂的沉默后,薛鹞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
卢丹桃这才敢跟着薛鹞往里走,只见他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灯笼。
灯光亮起,卢丹桃这才看出这似乎是一间……布置奇特的厢房。
房间里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的纱幔。
只有纱幔,没有床,更没有寻常厢房该有的枕头被褥等物。
反而。
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方,高高地从屋顶垂吊下来几根粗大的绳子,每根绳子的末端,都绑着一个金属的圆环。
卢丹桃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东西……好眼熟啊。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那些吊环。
她努力踮起脚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最近的那个吊环,但高度显然不是她能够到的。
未果。
卢丹桃放弃了触碰,但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模仿着记忆中的某个动作,将双手虚虚地向上抬起,仿佛握住了什么……
“这不是…男子体操吊环的动作吗?”她喃喃自语,充满了困惑。
没人回答她,薛鹞似乎已经不知走到哪个地方去翻东西了。
卢丹桃静静地看着那个金属圆环,这诡异的布置,这熟悉的器械……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作呕的猜想,涌进了她的大脑。
她猛地回想起之前在地底火光下,
还有刚才在房门之外,靠着石壁之上那些晶状物的照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怪人,尽管肢体扭曲,衣衫褴褛,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
她们是女生。
卢丹桃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女生,地底,衣衫褴褛,四肢扭曲,嘴巴还被封起来。
再加上……
卢丹桃抬头往上方一看。
再加上这个明显用于束缚、悬挂的吊环!
她的目光惊恐地扫向房间一侧靠墙摆放的木架,那上面陈列着的,是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棍棒皮鞭。
卢丹桃脑袋嗡嗡直叫。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感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有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眼前这赤裸裸昭示着残忍变态的景象。
更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按理来说。
或者按照任何小说的剧情套路来说。
她和薛鹞,就算只是两个npc,但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了地底,遇见了这些女生,猜到她们经历了什么。
只要他们不是反派那一边的。
他们都能起到揭发解救的作用。
可现在。
她反而是对付她们的那一个。
卢丹桃松开手掌。
那个刚才被薛鹞翻找出来,又被她握在手中的火折子从她掌心滑落,骨碌碌地掉落地上,滚至薛鹞脚边。
卢丹桃无精打采抬起眼皮,瞥见薛鹞正欲拿起架子的木棍。
她唰地起身,大声制
止:
“你不要拿那些东西!”
薛鹞的手停在半空,指间还夹着从架子角落勾起的一小片似乎是被撕扯下来的碎布条。
他瞥眼回头:“你如此激动是为何?”
卢丹桃双手紧攥着衣摆,她没有办法向他解释这些东西背后可能代表的恶心,只固执地开口:
“反正…反正你就是别碰那些东西。”
薛鹞视线缓缓划过她微微发红的眼皮,又在火折子和悬顶布条上来回扫了两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放下布条,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侧门走去,甩下一句:
“那便走吧。不赶紧出去,如何揭开此事?”
卢丹桃猛然抬头。
却见薛鹞双手抱胸,站在侧门口,一脸奇怪的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认为光凭我二人之力,便能解决此事?”
她鼓鼓腮帮子:“我当然没有!”
随即,她对薛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丢下一句“等等”,便又转身冲进了房间内侧另一小隔间之中。
薛鹞挑了挑眉,没有阻止,只是耐心地听着隔间之中传来一阵翻箱倒柜声。
不一会,便见她怀中塞得鼓鼓的从隔间中出来。
卢丹桃吐了口浊气:“走吧。”
薛鹞挑眉:“你这是?”
卢丹桃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怀中:“药。”
这是她刚才冷静下来以后认真想过的。
药是她目前最应该拿的。
她没有武力值,与其拿个小刀啥的,还不如把药都带走,当个职业奶妈。
薛鹞要是打不过,被弄伤了,有用。
薛鹞要是打得过,把那些女生给弄伤了,到时候也有用。
薛鹞轻笑了声,推开一旁的侧门,领着卢丹桃一起出了房子。
房门之外,又是昏暗幽深的甬道。
但显然这条路和方才的那些已经不一样。
房门开后的对流风吹来,虽然也有些闷塞恶臭的味道,但已经没有刚才的腐朽味。
卢丹桃抱着东西,快速走出几步,又忍不住缓缓回头。
身后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身后的偌大的房子嵌在高高深深的山中,中间那道只能容纳两人的小门被打开,露出房中金碧富贵的装饰。
巨大的、粗糙原始的天然山体,精致却用于邪恶目的的人工房间,三者诡异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现实而又令人不安的诡异和谐感。
她甩甩头,努力把这些混乱的念头和不适感抛开。
她小跑着追上已经默默停下脚步等她的薛鹞,口中忍住嘟囔发泄着:“裴棣真的好恶心好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