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州地牢是这样,这个地底也是这样。
那只原本紧握着薛鹞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只修长温暖的手反手握住了。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薛鹞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看她。
他扫过外面的鹰扬卫,压低声音对严云说道:“你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可知出口在何处?”
严云从情绪中剥离,点头低声道:“从左边出口往下,便是我来时之路,可从那处出去,是水底,并不方便逃脱。
裴棣来的那个,是通往盐矿的,可以逃脱。”
他顿了顿,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至于别的,属下还未曾探寻,便已身中机关。”
薛鹞垂眸,心中迅速权衡。
严云来时之路,为水路。
他与卢丹桃二人来路,亦为水路。
两者均难逃脱。
裴棣来时之路,为盐矿通道,虽可通行,但逃脱不了。
而外头房子之外的甬道,许是这地底的真正出口,但也许是有众多人马把守,他们三人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生路,唯有原本定好与卢丹桃要走的右侧出口。
薛鹞当机立断:“我们走右侧出口,那处有山风。”
严云瞪大眼睛,惊喜道:“有山风之处,绝无积水,出去之后,凭借山林地势,必能迅速隐蔽身形。”
卢丹桃看着他们两个极其默契的达成一致,连忙扯住薛鹞的手,指着外面,问道:“那芸娘她们呢?”
“既如此。”裴棣的声音恰好响起。
他的手背在身后
,视线缓缓扫过石室中每一个角落,轻声吩咐着:
“先将这些女子,全部带上,装车,用黑布盖严实了,日夜兼程,送往京都。”
他着重了几分,压低声音,“做事稳妥些,圣人要看,别出意外。”
卢丹桃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死死攥紧了薛鹞的手。
芸娘他们要被送到京都,皇帝要看?要看什么?
“这狗日的。”严云暗骂出声。
卢丹桃第一次觉得严云说话这么好听。
她重重地点点头,看着芸娘被人拖拽着离开,也恨恨骂出口:“这些狗日的。”
“然后。”
裴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封锁全部出口,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搜得干干净净,不要放过一只老鼠。”
随着他一声令下,在场的鹰扬卫齐声应诺,点燃更多火把,眼看就要展开地毯式搜索。
但就在此时。
原本已被押解着的芸娘等人,不知为何,竟同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负责押送的鹰扬卫被这群女子的形容吓了一跳,一时措手不及,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呵斥声、推搡声、女子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动什么!动什么!”
“走!”薛鹞低声喝道。
他紧紧拉着卢丹桃的手,从藏身的角落猛地窜出,利用众多假人石雕作为掩护,径直朝着右侧出口狂奔而去。
在穿过一句句假人石雕的间隙。
卢丹桃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她的视线,似乎与人群中同样望向她这个方向的芸娘,隔空对上了一瞬。
芸娘。
卢丹桃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她看到芸娘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卢丹桃桃却能清晰读懂,她说的是——
走。
·
以此同时,石室之内。
“行了。”裴棣静观这眼前混乱的一切。
正在焦急调停的老人闻言,迅速回头,对着裴棣说道:
“主子,许是这些女子久不见天日,长期待在这地底,心生恐惧…”
不料,却被裴棣抬手打断。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众多女子,最终落在呆愣了几瞬的芸娘身上。
他顺着芸娘刚才那停留过的视线望去,对着右侧出口,问道:“那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疑惑着:“那是一条死路。”
·
卢丹桃被薛鹞拉着东拐西拐。
虽然清爽的山风越来越明显,但始终见不到出路。
“这不会是一条死路吧?”
“不会。”薛鹞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有风的地方,便不是死路。”
·
“死路?”裴棣侧首。
“正是。”老人点头。
裴棣轻笑了声,沿着右侧出口的边缘往里走,推开众多挡路的假人雕像,终于在一个角落中,见到那几滴鲜血的血迹。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将指尖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老鼠原来藏在这呢。”他轻声自语。
“主子,可是有何不妥?”老人弯着腰,满脸忐忑。
裴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问道:“右侧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下意识回答,“通向…”
然后猛地一顿,眼睛缓缓睁大:“通向排污口。”
他越说,语气越发不可置信:
“那可已经上了锁,除非有钥匙,不然不会有人打得开。”
裴棣嘴角微勾,口中轻轻重复着:“排污口。”
“有意思。”
·
卢丹桃看着眼前这个排污口。
虽然情况非常紧急,但是她还是很想问,为什么每次在地底逃命的出口,都是这种脏得不行的排污口。
地牢是这样,这里也是这样。
虽然这里排污口条件比地牢的好太多。
但它终究是一个排污口。
是她永远忘不掉的阴影。
当然,她的阴影自从认识薛鹞以后,就变得特别多。
“我记得你会开锁。”薛鹞松开她的手。
“是。”卢丹桃看了看身后的通道,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似乎正在逼近。
她又马上回头,顾不上在意那么多,看向眼前锁在排污口上的巨大铁锁,“可是我没有工具。”
她所有的东西都进山的那时候都丢了。
浑身上下除了药,就是在那两个被她砸晕的杀手身上掏的钱。
“我有。”严云说道,从身上掏出一根细小的银簪子。
“这是我买给…”他止住了话,脸上似乎有点脸红,“总之先用着吧。”
卢丹桃瞥了他那一脸思春的模样,默默地接过——
却死活拔不动。
她瞪了瞪眼,又看向薛鹞。
薛鹞:……
他看了看背后来路,对严云说道:“放心。这银簪若是有损失,待出去以后我赔偿给你。”
严云松开手,小声回道:“那倒不用让公子破费,本就是送不出去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凑近薛鹞,小声问道:“只是,这卢姑娘不是京兆尹家的姑娘吗?她如何会开锁?”
薛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