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听她说话。
泪水模糊视线,她脑子嗡嗡作响,只听见刘津冰冷的声音:“那姓黄的喜欢蹂虐少女,你便仿照他平日行径,再把尸体扔到乱葬岗,那朝廷的自然会狗咬狗。”
什么朝廷的狗?
“什么狗,我听不懂,放开我!”
卢丹桃疯狂摇着头,空着的手奋力抓向旁边的多宝架,指尖却与架子擦过,她抓了个空。
唯有空气穿过她的指尖。
她绝望地看着拽住她的大汉,又看向刘津所指的方向,那里是一口枯井,井沿上赫然放着一把刀。
就在昨天,她还问过刘大,怎么会有一把刀放在这。
刘大当时回她,是杀鹅用的。
现在,她就是那只要被杀掉的鹅。
不!
她不要死!
卢丹桃浑身血液冷到冰点。
是她错了。
是她太天真了。
她只当这是一本书,以为剧情会按部就班,她以为她看完分析文,救了男主就能高枕无忧过一生。
却从未真正想过,就算是一本书,那也是一本人命如草芥,权贵只手遮天的狗血权谋文,在这书里,人人都是土著,有着交叉的关系网。
唯有她,是一个借原主的身体还魂的异世之人,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没有朋友。
唯一认识的人,就是那个她从乱葬岗救回来、拽得上天的男主。
而他此刻在不在这,都是未知数!
卢丹桃普普通通活了十九年,从小到大乖乖读书,安安稳稳上大学,忙了做作业,闲了看小说。
她曾想过自己以后或许会加班猝死,又或许是火星撞地球时被炸死。
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死法!
这一切都怪男主!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我要回家…呜呜呜……”
“我要回家……”
卢丹桃哭嚎得嗓子发疼,也不管薛鹞在不在现场:“严云,你这个王八蛋,说好我们俩是盟友!转头就丢下我跑掉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头七那天回来把你带走!”
“拖走!”
“放开我!我要是死了,严云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外间少女的哭嚎越发凄厉可怜。
薛鹞垂着眼睑,太阳穴被卢丹桃的嚎哭声刺得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几个深长的呼吸后,身形如鹞鹰般从房梁飘然而下。
卢丹桃还有用,待利用她扳倒裴棣,为薛家洗冤平反以后…
他第一个杀了她!
他长腿一扫,桌上茶壶如离弦之箭,直射刘老四紧攥卢丹桃的手腕。
“啪——”
茶壶落地。
卢丹桃手臂上的钳制骤然消失。
众人猛地回头。
卢丹桃死死咬着下唇,泪眼朦胧中,愣愣地看着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影自里间缓缓走出。
直到少年飞身越过众山贼,迅速来到她面前。
卢丹桃才猛地回神,面条泪狂飙——
这个王八蛋果然藏在这里!
身为大男主就非得赶在最后一秒才出现吗!
手腕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少年稳健的力道将她轻轻一拽,卢丹桃顺着那股力道旋了半圈,稳稳躲到了薛鹞身后。
她抬眼看去,少年后背清瘦挺拔,穿着淡粉色长袍,挡在她面前。
像一堵坚实的墙,将那凶狠的山贼挡得严严实实,把那令她恐惧到窒息的死亡,全都隔离在外。
卢丹桃抿了抿咬得通红的唇瓣,抬手拭去不断涌出的泪珠。
目光落在他脑后轻轻晃动的马尾上,那马尾扫了几下,有几根卡进了衣服的间隙。
半晌,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试探,轻轻勾住了少年的衣角,继而紧紧攥住。
薛鹞察觉到衣摆微动,侧过半张脸。
背后少女那两个原本扎得精细的发髻在经过挣扎后已凌乱不堪。
小脸上满是泪痕。
看起来极为狼狈。
只见她瞪着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语气还带着些责备:“你怎么才来啊?”
薛鹞乜了她一眼:……
合着在她原本预设中,他该是时刻跟着?
他暂时不想理她,转头看向那群将二人团团围住的山贼。
“三叔公,看来你原先的计策行不通了。”刘老四甩着被茶杯砸麻的手。
刘津一抚长须,阴狠开口:“既然如此便没有办法了。”
“都杀了!”
话音刚落,山贼们同时暴起,抽出腰间长刀往二人劈来。
卢丹桃吓得紧闭双眼,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想攥紧那片衣角。
然而,衣摆却被一股力道抽拉着从她指间溜走。
她偷偷睁开眼缝,只见挡在身前的少年身形如同鬼魅,在她还看不清时便已出手将那些山贼踢倒在地。
他好能打!
卢丹桃想。
她上次看到这么牛的武打戏还是在成龙电影里。
她抬眼,望着屋中傲然挺立的少年,愣愣地,下意识鼓起了掌。
男主真的好厉害。
她一定要抱紧这根大腿!
地上山贼听到掌声纷纷抬头。
薛鹞:……
这笨蛋在干什么?
他莫名感觉有些丢人,耳尖微微发烫。
头也不回,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山贼,然后走到瘫软的刘津面前,蹲下身,拿刀抵在他喉咙:“想活命,就回答我。”
“地牢,是怎么回事?”
刘津摇头,“我也不知,只知有一天,黄大人突然派兵挨家挨户搜捕。起初是抓当年跟过靖国公去打蛮子的,后来连当过兵的都抓,再后来…就追着男丁找。”
薛鹞:“你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刘津沉默片刻,沉沉“嗯”了声,“虎哥儿和薛家本就没有关系!当年薛家叛国,我们寨子还积极举报过薛世子的可疑之处。”
他冷嗤一声,“没想到…那姓黄的为了凑人头,连虎哥儿也拉走了。”
“地牢在哪?”
“…府衙地牢。”
“府衙地牢在什么地方?”
卢丹桃听出薛鹞要弄地图,她擦干眼泪飞快跑到柜台,拿走老大夫用来写药方的白纸和毛笔,递到老大夫面前,声音还带着哭腔:“画出来。”
薛鹞讶异瞥了她一眼,指尖轻点:“画。”
“什么时候开始抓的人?”
“在一个多月前,您从京都出发之时。”
卢丹桃听着满脸问号,男主从京都出发的时候?
他从哪个京都出发?
她满心疑惑地看向蹲在身旁的薛鹞,只见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是如何得知我到了寿州?”
“那府衙的蔡捕头说的,您奉旨从京都前来剿匪,年及弱冠,”刘津顿了顿,“身边还带着个长相貌美的年轻女子。”
薛鹞瞬间明了昨晚那男子为何看清卢丹桃面容后会那般震惊。
原来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得老远的卢丹桃,视线轻轻落在她眉心那颗红痣上——
这才是这些地头蛇认人的标记。
如此看来,那从京都前来剿匪的“钦差”,多半就是裴棣。
他隐匿行踪,正是为了引自己入彀。
薛鹞嘴角划过一道讥笑,果然,哪怕中途有些出入,他总归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