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点头,她愿意的。
谁愿意被送来送去呢?她是个人,她不想做随意被摒弃的物件。
“好。”苏瑶打算一会儿找恩里克伯爵打听了一下,“清歌姑娘,你还知晓哪些贵族家中有东方人吗?”
清歌摇头,“与我一同被卖来的姐妹去世后,我又流转过十几家,一直再未见过。”
“他们说人的价值远不如一件瓷器、一匹丝绸、一箱茶叶,想来若非十分喜欢,他们也不会专程带回来。”
苏瑶颔首,奴隶市场出现的东方人大多是遭了海难被带回来的,毕竟去非洲抓奴隶比去东方近很多,成本也低很多。
“你等我消息。”苏瑶瞧见庄园里的管家已经过来了,便先和谢思危离开这回城。
清歌望着苏瑶远去的背影,很怕希望又落空,很怕很怕。
回到城中,和法兰克分别后,苏瑶和谢思危先去集上买了处理干净、没什么味道的牛皮,专门用来打包这些艺术品,防潮防水防火。
下午亲手做了一些黄油面包和中式点心前去拜访恩里克伯爵,先感谢了他邀请去参加艺术交流会,让她收获满满。
然后才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得知不过是一个情人,又有法兰克在旁帮腔,恩里克伯爵没多考虑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苏瑶再去庄园里给他家人做一次大餐,只做东方菜和烤芝士红薯、蛋糕。
因为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外加一个法兰克。
人不多,苏瑶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庄园筹备,这次她做的和之前宴会都不一样,用了自己带来的调料,辣子鸡、水煮牛肉、粉蒸肉、虾饺、肉燕、豆豉回锅肉、粉丝虾肉煲以及一些甜品。
再次吃到她的手艺,法兰克更想将苏瑶带回法兰西了。
恩里克伯爵以及家人也想留下苏瑶,但仍被苏瑶拒了,“抱歉先生,我们很快就会回塞维利亚,如果你们喜欢我的厨艺,欢迎随时到塞维利亚的餐厅。”
恩里克伯爵叹气,他自然是绅士,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更何况马德里的陛下他们也不会同意,“苏老板,我已经向叔叔提出要那名东方女子,我叔叔已经同意并且派人送到了休息室,你一会儿就可以将人带走。”
苏瑶再次感谢:“谢谢您伯爵先生。”
恩里克伯爵:“你们曾经认识吗?”
苏瑶摇头,“同在异国他乡,我们东方人应当互相扶持帮助,我瞧着她过得不好,所以想帮帮她。”
“噢,你是个善良的人。”恩里克的妻子感慨着。
苏瑶说您们也是,“美丽的夫人,您知道葡萄牙还有其他东方人吗?”
恩里克的妻子摇头,她这些年只见过苏瑶和谢思危。
恩里克伯爵倒是见过几个,不过人都已经去世了,“据我所知这几年没有新的东方人来到这里。”
“谢谢您们,愿天主庇佑你们。”苏瑶也不再追问,感谢过后去见了被下午就被送来的清歌。
清歌一直待在角落的休息室里,惶恐不安地等了一下午,她以为老恩里克喜欢她的琴艺,这两年不会再送走她,没想到又被送出来了。
这次的庄园更漂亮更奢华,看着身份比老恩里克更高贵。
以至于她一颗心却冰冷到了极点。
前两日见到苏瑶时才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就在她想要接受现实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清苏瑶面孔的刹那,她早已干枯麻木的眼里氲起泪光。
像是夜晚的烛火,一下驱散了黑暗,驱散了心中的彷徨。
她还有一些不敢置信:“姑娘,是你。”
“对,是我,你自由了。”苏瑶肯定地点头。
“自由了,自由了……”清歌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她终于自由了。
苏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干净手绢,等她平复一些心情后才开口,“走吧。”
清歌点点头,抱起桌上放着的一把古琴,跟着苏瑶大步往外走去,步伐轻松,浑身散发着轻松,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等走到庄园外面,她看着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真的自由了,活着自由了。
“走吧,我们住在那边的旅店。”苏瑶领着清歌去了旅店要了一间房,安排她住下,明日再去集市上购买需要的生活物品。
“多谢您。”清歌跪下,郑重向苏瑶和谢思危磕头,“此生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嫌弃,我愿为奴为婢,尽心伺候报答姑娘。”
“清歌,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大明人,是我的同胞,不是因为我需要奴仆,我希望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挣得安身之所,而不是一直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旁人身上,做一个依附旁人的人。”苏瑶严肃地拽起清歌,不愿她糟践自己,“好容易获得的自由,你就这么洒脱的丢掉吗?”
清歌当然不想:“姑娘,可我实在不知怎么报答您……”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让恩里克伯爵要来了清歌,又转赠给了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报答,但苏瑶看她一心报答,为了安她心,点头同意了:“在回到大明之前,你在我餐馆里多表演几次吧,帮助我们多赚点钱,这就算报答了,你别嫌餐馆简陋。”
清歌不嫌弃,只要能报答就行。
“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可以去集市上转一转。”苏瑶算着日子,去塞维利亚的商队应该也快准备出发了。
隔天。
苏瑶就等到了商队的消息,还是老熟人,卢卡。
“苏老板,您能一起回去实在太好了,我们正打算去塞维利亚的工坊买肉酱、面包和酥饼,耐存放的东方酥饼特别受欢迎,每次拿出一箱就能卖光。”卢卡打算这次买500箱酥饼回来慢慢卖。
500箱价值一千多金币。
苏瑶心底很高兴,又赚不少。
卢卡:“我们打算后日出发,您还需要什么尽快筹备好吧。”
苏瑶:“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有五头奶牛,希望你们别介意。”
“奶牛?”卢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奶牛,面点铺需要牛奶。”苏瑶没说带回大明,怕传出去不让自己带走。
这么一说,卢卡倒是理解了,奶油蛋糕里需要很多牛奶,买几只养着自己挤更方便,“行,但是需要绑好,我怕它跑了。”
“放心吧。”苏瑶在集市上找了个人去宋松的村子里跑腿,让他明日将奶牛送古来,如果可以摘挖一些野苹果树苗,拿回塞维利亚用盆养着,等回了大明再移栽。
另外又雇了两辆马车,一辆专门堆放木薯、画作和买给阿梨几人的礼物。
另一辆给也宋松和清歌搭乘。
刚预定好马车,昨日才见过的法兰克又来了,“苏小姐,我今日收到信件,明日就要启程回法兰西,在离开之前,想请你吃晚餐。”
本想拒绝的苏瑶听到这话,便不好说不了。
已经几次了,再拒实在让人下不来台,苏瑶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法兰克在接回清歌一事上也给予了帮助,这顿饭刚好感谢他。
法兰克高兴极了,“苏小姐,那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我知道位置,我自己过去。”苏瑶拒绝他来接自己,商量妥当后目送法兰克离开,转身刚好对上谢思危不赞同的视线。
不知道为啥,有点心虚,“他在接回清歌这事儿上帮了忙,这顿饭就当做感谢吧,今日过后他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们也会回塞维利亚,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的。”
谢思危还是有些不爽,“他看起来不是好人,我同你一道去。”
“不用,我可以应付的。”苏瑶没同意,晚上直接让谢思危留在旅店,和宋松、清歌他们一起用晚饭,自己则前往附近的一间地地道道的葡萄牙餐厅。
法兰克又送了一束花,“苏小姐,请一定要收下这一束花。”
“谢谢。”苏瑶接过花,随后跟着法兰克进入餐厅。
落座后,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食物,等待上菜的间隙,法兰克主动聊起艺术交流上的那些画,“努诺·贡萨尔维斯算是葡萄牙比较有名的画家,他的画很逼真,但总是描绘了葡萄牙贵族、皇室和主教先生,缺乏一些新意,还是富凯的风格丰富,而且更真实。”
“苏小姐,你知道富凯吗?他是法兰西最优秀的画家……”他应该从小耳濡目染,侃侃而谈,很是自信,但苏瑶其实懂得不多,买画只是为了抢先收藏罢了。
“如果你喜欢他的画,我可以推荐给你几幅,不过都在法兰西,如果你愿意去法兰西,我一定带你参加艺术交流会。”
“法兰西靠近英格兰和威尼斯、米兰等地,有更多的艺术家一起交流,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法兰西说得正起兴时,餐厅按照前菜、主菜、主食、甜品开始慢慢上菜,摆盘精致,还配上了葡萄牙有名的波特酒。
法兰克给苏瑶倒了酒,“苏小姐尝一尝,这个酒比不上法兰西,但还算不错。”
“……”苏瑶一边听他拉踩,一边吃着烤肉,肉是好肉,但她嗅觉敏锐,入口还有很多腥味。
法兰克瞧见她微微蹙起眉,猜她可能不喜欢:“里本斯这里全是野蛮人,做的食物不够好,比不上苏小姐你做的,我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恨不得每天都吃一回。”
“其实我们法兰西做的味道也很美味,但你们东方的做法更独特,我发誓,整个欧洲都没有你们做的好。”
苏瑶谦逊的笑了下,“各有各的优点。”
“或许吧,但我非常喜欢苏小姐你做的食物,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法兰克开始绕回自己今日邀请苏瑶的主要目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漂亮的苏瑶,“苏小姐,我很喜欢你,很希望苏小姐明天和我一起回法兰西。”
这些话都在苏瑶的意料之中,并未觉得心动,“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我是法兰西的男爵,我有封地,而且我还有王位继承权。”法兰克真的很喜欢苏瑶,也很喜欢她的厨艺,如果她愿意去,他可以换一个未婚妻。
“抱歉。”苏瑶还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法兰克的喜欢。
“为什么?”法兰克以为她是惧怕去一个新的地方,仔细描述法兰西的美丽:“法兰西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我们有森林,有海岛,我们最浪漫宽和,比西班牙更友好……”
“听起来很不错,但我们暂时没有计划去法兰西,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住在塞维利亚,或许过一年我们会回东方。”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
法兰克还想说什么,但苏瑶拿起酒杯,“法兰克先生,谢谢你帮着劝说了恩里克伯爵,让我带回来了东方人。”
她喝下酒,放下杯子,“法兰克先生,我已经吃好了。”
“祝你明日一路顺风,早日回到法兰西。”说罢起身,告辞离开。
她往外走,法兰克也跟着走了出来,挡在苏瑶前方,“苏小姐,请等一等。”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街对面的谢思危看见阿瑶从餐厅出来,随即两人站在餐厅外的光影下不知说着什么,他赶紧走过去,离得近了,刚好听到他说‘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脸顿时一沉,上前推开挡路的法兰克,骂了一句滚开便拽着苏瑶快步走回旅店。
“诶,谢思危。”苏瑶看他一言不发,只埋头走路,“你走慢一点。”
“难道你还要慢慢等那个登徒子追上来不成?”谢思危心中闷着火气,天知道他等在外面时,瞧见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有多想掀了那桌子,有多想将法兰克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当然不是,走太快容易累。”苏瑶望着谢思危桃花眼里浓稠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很厚重,让她有点不敢面对:“谢思危,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谢思危侧目看向餐厅的方向,一向温和透亮的桃花眼里浮现出锐利和强势,“阿瑶你不需要听他的,不许考虑他。”
苏瑶哦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想考虑,刚想解释便听到谢思危嘀咕了一句:“要考虑就考虑我。”
“啊?”苏瑶心口砰砰地跳着,像有小鹿在跑。
“我说考虑我。”谢思危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或许又怕她听不清楚,再高声重复了一遍,“阿瑶,考虑我。”
许是豁出去了,谢思危破罐子破摔,追着苏瑶道:“阿瑶,我心悦你,你觉得怎么样?”
自持冷静的苏瑶听到他直白的表白,心更乱了,像有八百只小鹿在跑,“谢思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