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昀川忍着肩胛的疼痛,抱拳行礼,声音冷硬:“谢陛下恩典。”
太医匆匆赶来,为他处理伤口,上药包扎。那刺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郑昀川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温禾身上。她正低头安抚着傅瞾,眉眼温柔,与方才那副淡漠模样判若两人。
他心头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好好的宫宴,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众人都无心留下。回府之后,书房的烛火摇曳。郑昀川坐在榻上,解开了包扎的纱布,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温禾,她在看书,仿佛白日里的宫宴惊变、他的受伤,都与她无关。
两人沉默了许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终究是郑昀川率先败下阵来。他别过脸,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伤口有些痒,你……帮我换次药吧。”
温禾没说话,只是从一旁的箱子里拿起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缓步走上前。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郑昀川的身体微微一僵,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亦安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温禾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依旧专注地替他上药。
郑昀川的声音愈发低沉:“这几日,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想尝尝你做的桂花糕,还说等你气消了,要带你去城外的枫林看红叶。他就是个孩子,脸皮薄,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你别跟他置气。”
温禾终于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已经做过选择了,不是吗?他说的,他要跟父亲走,不认我这个母亲。”
“不是的……”郑昀川急忙解释,像是怕她不信,“两年前那件事,是个误会。”
这话一出,温禾的指尖猛地收紧,纱布的边缘勒得他的皮肤微微泛红。
郑昀川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推开她,只是苦笑着继续道:“反正亦安的心里一直都有你这个母亲,他是男孩,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后院之中。”
两年前,亦安偶然发现了那面铜镜的秘密,能通过镜子见到程晚晚。那丫头嘴里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会飞的马车,什么能说话的匣子,亦安那时候年纪小,被那些新鲜玩意儿迷得晕头转向,天天跟她聊到深夜。
在边关的那些日子,程晚晚就像是神仙一般的存在,无论他们需要什么,她都能够送来,所以程晚晚成了这孩子最信任的人。
后来温禾写信说想孩子,郑昀川便带着孩子回来过一次。没想到这一见,温禾就没压抑住心中的思念,再也不肯让郑亦安离开。
他当时还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只依赖自己亲近的人,更有做大将军的梦想,有些嫌弃这个拖后腿的母亲,竟下意识说出“我要程姐姐做我的母亲,她才不会像你这样管我。”
当时郑昀川就想解释,可是程晚晚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不能暴露分毫,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
郑昀川便只能含糊其辞地哄温禾,说那只是个不相干的女子。可温禾性子素来敏感,哪里肯信?
就这样,误会越来越深,亦安见母亲生气,也不敢再提,母子二人,就这么僵了两年。
第6章 古今互通文中的工具人正妻6
温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从前的事情她已经不在意了,毕竟她的丈夫跟孩子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温禾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动作依旧轻柔,声音却淡得像水:“药换好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郑昀川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禾儿!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亦安一次机会?从前是我对你太过于疏忽了,可是现在仗已经打赢了,我可以留在家里,一直陪着你。”
傅青云想害他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他在战场上孤立无援,有多少次是想着温禾的面容入睡的。温禾是他当初用军功换回来的妻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的母亲会那样对温禾,也不知道她受的委屈。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夫妻俩的关系已经越走越远。
本来以为孩子出生了,一切都能够变好的时候,没想到孩子的出现,让他们的感情更加岌岌可危。
刚去边关那年,禾儿让人送来不少的御寒衣物,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可是后来,禾儿就对他们父子不管不问了。
怪就怪他让亦安看见了铜镜的秘密,又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温禾头也不转的离开了,似是不愿意给他任何机会。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霜花,温禾正坐在妆镜前梳理长发,就听见院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廊下,身上的锦袍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正是她的儿子郑亦安。
小家伙手里攥着个暖手的汤婆子,脚尖一下下蹭着青石板,眉眼间带着几分孩童的扭捏,见温禾看过来,才小声开口:“娘,祖母让我来请你去正堂用早膳。”
温禾放下手中的玉梳,目光淡淡扫过他冻得微红的鼻尖,应了声“知道了”,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这才起身随他往正堂去。
正堂里早已暖意融融,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前不久郑昀川才带兵归来,儿子、孙子都在跟前,倒也算得阖家团圆。
下首的位置上,二房的李玉莹正陪着说话,见温禾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的讨好。她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嫁进来不过月余,正是想在婆母面前好好表现的时候。
老夫人抬了抬手,示意温禾落座,待丫鬟们将各色精致的早点布好,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她的目光落在温禾身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前府里的中馈一直是你在管,如今老二媳妇也嫁进来了,莹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稳妥本分,我想着,这管家的权柄,便交给她吧。”
这话一出,满室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郑昀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温禾,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的意味。
温禾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玉筷,声音清泠泠的,不大,却字字清晰:“好啊。”
她这一口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老夫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噎了回去。
温禾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错愕的神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家总算是用不着我管了,省了多少烦心事。说起来,我们郑家也是威名在外的武将世家,私底下却是靠着媳妇的嫁妆过活,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她端起面前的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郑家那层光鲜的遮羞布:“我温家富甲一方,自然不在乎这点银子,从前肯担下这管家的差事,不过是心疼亦安,不愿他跟着受委屈罢了。如今有人愿意接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禾儿!”郑昀川低声喝止,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脸上满是窘迫,“饭桌上,少说两句。”
温禾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怎么?我说错了?这些年,你们郑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出自我温家?”
郑昀山看着这个把母亲气的半死的大嫂,反驳道:“我大哥的俸禄呢?他镇守边疆,朝廷赏赐的那些银子,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