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嘴角一勾。
“没有。”
声音显然很轻快。
林舒道:“早点睡,明天你要上班,我还要下地干活呢。”
别人都没休息,都挣工分了,但她扛不住连轴转,才没要今天的工分,没去上工。
顾钧道:“要不然,咱们攒钱,先买个城里的工作,就算不是城里的工作,就是公社的工作也行。”
林舒摇了摇头:“太费钱了,咱们那么难才攒了两百来块,一个工作起码都要七八百,甚至上千,市里人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呢。”
更别说,有的人不一定只要钱,还会要粮票,其他票。
不然当初老王家也不会费心思哄骗原主要钱要粮了。
“再说了,真有了工作,孩子咋办?”
“孩子还需要喂养,咱们在城里,公社都没有地方落脚,也不能把老太太和孩子接去。”
奶粉在这个年代比麦乳精要精贵多了,乡下人想要弄一罐,难得很。
更何况,一罐根本就不顶用。
“还有呀,这生产队除了基本口粮,还有工分粮,比工作固定的粮食又灵活一些,我也可以分一些给老太太。”
干农活确实很累,她也想逃避,但也只是想想。
因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名正言顺吃国家补助,有高考作为盼头,所以能坦然接受。
可顾钧不知道,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吃这些苦,就应该好好享福。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攒钱给她买一个工作。
哪怕,他多吃些苦也行,只希望她和孩子不要吃生活的苦。
林舒拍了拍他的胸膛:“别想那么多,我看得很开的。”
顾钧:“嗯,先不想了。”
嘴上是应了,但顾钧的心思依旧沉沉的。
早上,馒头蒸了十来分钟,洗漱的时间就给蒸好了,装到饭盒,再装了一茶缸的水,放篮子里提着就去上工了。
林舒六点就得到地里上工,时间还早,对于七点五十出门的顾钧来说,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至少能帮她干一个小时的活。
顾钧去自留地给菜地浇了水,再从自留地去田里,帮林舒插完了一簸箕的秧苗,这才回家换衣服去市里上班。
顾钧快九点到的厂子,和普通职工岔开上班时间,所以厂子外头没几个人。
空幽寂静,他路过展示栏,有两个面色很差食堂职工,正在览阅公布张贴的内容。
顾钧也过去瞅了一眼。
最新的一则通报是今天上午张贴的。
他跟着自家媳妇认了半年长的字,简单的阅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即便通报中有几个字不会,也没影响。
通报的内容,是对食堂贪污的处罚。
通报里,对原本就有处分的三个人做开除处理。
也不能全开除了,毕竟牵连甚广。
再说全部开除了,一群人合计起来天天举旗抗议,会影响厂子形象。
再说被开除的人,其中就有一个李翠。
她因乱传流言,用食堂的资源收买人心,所以写了检讨书,也有了处分,自然在开除的名单之中。
刘师傅脾气暴躁,多次被职工投诉,有一次闹得不可开交,动了手,被记了大过,这一次证实参与贪污了,也做开除处理。
另外,名单上有名字的,严重为一个大过,以下的是两个小过。
大过就是只要再犯错就要被开除,审查一年,要是表现良好,才会撤销。
三个小过为一个大过。
一个小过审核四个月,两个小过为八个月。
食堂二十五个人,就有二十个人榜上有名。
杨主任管理不严,造成纰漏,被降职为食堂后厨组长。
顾钧快速浏览了名单,然后就匆匆回到了食堂。
一进食堂,就感觉到了低迷的氛围。
忽然从二楼传下怒声。
“这不公平,凭啥他们认错就能留下来,我认错了还要被开除?!”
是刘师傅的声音。
顾钧听了一耳朵就没啥兴趣地去忙活了。
见他去了后厨,陈明亮也跟着进去了。
“顾师傅,我给你打下手。”
顾钧点了点头,继而备菜。
陈明亮道:“这刘师傅被开除了,就有了一个正式工名额,说不定顾师傅你就能顶上了。”
顾钧也有了这个心思,但就怕转正落空,所以没表态。
要是能顶上,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一年能存下三百多块,那么两年就能给媳妇买个工作了。
正忙活着,忽然一声巨响从外头传来,把人吓了一跳。
好些人都跑出去看是咋回事。
没一会儿就全回来了。
陈明亮和顾钧道:“刘师傅被开除了,他气不过,砸了一个凳子。”
“这暴脾气哟,厂子哪能容得下?肯定是揪了这次错处赶紧把他开除了。”
大家伙就算被开除了,大概也不敢闹,怕厂子报公安,所以现在都夹着尾巴工作。
过了十来分钟,从主任降职到组长的杨组长走到了后厨房,一瞬间全都噤声了,每个人都麻溜的忙活着自己手上的活计。
杨组长瞧着大家伙的举动,心中冷哂。
可终于知道勤快了。
冷嗤后,开了口:“顾钧,你来一下。”
顾钧闻言,放下切肉的菜刀,跟着杨组长出了食堂。
停在食堂外的树下,杨组长转身看向顾钧。
“刘师傅的事你也知道了,根据审查员建议,让你先以临时工的身份顶替刘师傅的位置,就算先前骨折的郭师傅也会回来上班,你也能继续留下来,等厂子的正式工名额下来,就会优先考虑你。”
“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顾钧道:“领导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杨组长叹了一口气:“临时工也不招了,所以就是郭师傅还没康复,也得来继续上工。”
顾钧斟酌了一下,开口问:“能不能多问一句,李翠和另一个人的空缺,谁来补上?”
杨组长说:“毕竟杂工没啥太大的影响,暂时是不会再招人了。”
“得了,这事呀,你们也别打听了,好好干好自己分内的活比什么都重要。”
顾钧应:“我会踏踏实实工作的。”
杨组长点了点头。
还好不是全食堂的人都榜上有名,他还算有点安慰。
“回去工作吧。”
顾钧回到食堂,大家伙都朝他看去。
陈明亮问他:“顾师傅咋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顶上了刘师傅的位置?”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临时工,至于转不转正,之后再说。”
陈明亮闻言,纳闷:“怎么还是临时工,这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不稳定呀。”
顾钧重新拿起菜刀切菜:“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现在都不会影响我干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陈明亮闻言,深有感触。
诶,他以后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吧,食堂的一粒米他是不敢贪了。
就像顾钧,来了大半个月,一点东西都没贪,所以人家才有了转正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善报。
顾钧晚上回去后,就和林舒说了厂子里的事。
林舒感叹道:“还好当初你去做了临时工,才有了这个机会。”
顾钧:“不一定真能转正,毕竟只是临时工,随时都会有被换掉的可能。”
林舒坐在桌前,照着镜子抹雪花膏,和他分析:“我就说你能有八成机会能转正。”
顾钧:“怎么说?”
林舒:“你们食堂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在这个关节点上,起码这一年,你们厂子里的领导是不敢动用关系往食堂塞人的。”
“只要你没犯什么原则错误,他们都没理由把你换掉。”
“虽然食堂的事是闹得挺大的,对别人来说影响很大,可对于你来反而是一个机会。”
“所以呀,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干,争取早日成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