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不太清楚,说:“户口拿着去。”
想了想,又补充:“把介绍信也拿上吧。”
顾钧颔首。
芃芃玩厌了小玩偶,往旁边一扔,林舒见了,忙说:“顾芃芃,玩具不能乱扔,要好好爱惜。”
小姑娘还没到听懂话的年纪,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上的钱。
瞅着闺女的顾钧:“……”
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却和她娘如出一辙,爱钱。
林舒快速地把钱收好,说:“钱那么多人拿过,脏,不要碰。”
顾钧忽然问:“有多脏?”
林舒睨了他一眼,然后说:“看见过咱们生产队大爷大娘数钱吗?”
顾钧点头:“年底发钱,常见。”
林舒:“你再想想他们是怎么数钱的。”
顾钧仔细一回想,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他们舔一下手指再数钱的举动。
他脸色顿时木然:“是挺脏的,别给孩子碰,你数了钱后,再洗洗手。”
看来他脑补出来了。
林舒轻“啧”了一声,下床去洗手。
洗手后返回,就见顾钧拿着抹布擦刚放钱的位置。
她笑道:“这么爱干净了?”
顾钧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再拿钱,满脑子都是钱上边的口水。
这钱不知道经了几手,谁知道上边沾了多少个人的口水。
林舒笑得更欢了,说:“我都没这么讲究,看来你是真的有阴影了。”
顾钧瞧着她笑得没心没肺,无奈一笑。
他这媳妇,还挺坏心眼的。
他还怪喜欢的。
距离林舒上一次收到老王家的信,又过去了十天。
她正在地里除草,忽然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跑来找她:“钧叔家的婶子,你娘家来人了,在榕树根等着。”
林舒从地里抬起头的同时,邻近的几个妇女也都纷纷朝着那孩子看去。
顾钧媳妇娘家的来人了?
她们可都听说了,顾钧媳妇的娘家爹妈偏心老大老幺,为了给儿子买工作,没告诉闺女,养大孩子的老爷子人没了,而是以老爷子看病的借口骗钱骗粮。
甚至还逼得老人下乡和孙女过。
在他们生产队,也有恶媳妇,他们不觉得稀奇。
只是稀奇城里人,那么好面子,甚至还是双职工,咋还能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
林舒挑眉。
他们还真来了。
这个点才十点。
但从开平来广安只有一趟火车,下午五点多到,所以他们是昨天就到的。
林舒也不着急,问那孩子:“你没把他们带我家?”
孩子机灵,应:“他们说是婶子的爸妈,让我带去钧叔家,我又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我的,所以我没带。”
林舒笑了:“你真聪明,下回等我去公社的时候,给你买糖吃。”
孩子说:“他们给了我两颗水果糖,让我来传话。”
林舒:“他们是他们,下回我还给你带糖,行了,你玩去吧。”
孩子离开了,林舒埋头继续拔草。
一旁的妇女问:“你不去瞅瞅?”
林舒应道:“没啥好瞅的,他们来就来,我这活还没干完,等着吧。”
挣工分可比他们重要多了。
谁都没敢说那毕竟是她爹妈,不要太记仇这些话。
毕竟自家的爹妈也不是啥好的,也都是想从她们这些闺女身上吸血。
正是因为有差不多的爹妈,有了感同身受,所以这些话才说不出口。
王家夫妻一早起来,就吃了两个从家里带来的隔夜鸡蛋,然后喊了个踩三轮的,将他们送到南陵的红星生产队。
一路个把小时,人是顺利到了,却不知道顾钧家里的具体位置。
正好见了个孩子,就给了两块糖,让他带去顾钧的家,他愣是不带,只得让他去传话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丫头来接他们。
王母渴得慌,心里也等得烦躁。
“你说那孩子有没有把话传到二丫头那?还是二丫头没把咱们当一回事?”
王父皱眉道:“她那软弱的性子,哪敢?”
王母一想也是,就道:“那肯定是那孩子骗了咱,我就说这些乡下人粗鄙了,不讲信用了,你还不信。”
王父瞪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说这些话做什么,就不怕别人听到!?”
现在都以祖上三代农民为荣,要是被人听到这些话,可大可小。
王母也反应了过来,没敢再说这些话。
王父没好气道:“不管怎么说,在这等着也能等到人,先等着吧。”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母实在是太渴了,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有一户人家院门没关,还有人走动。
她和身边的丈夫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借碗水喝。”
王母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前,喊:“老乡,能不能讨碗水喝?”
院子里的老太太听到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城里打扮中年妇女站在了家门前。
老太太警惕的问:“你谁?咋以前没见过?”
王母笑道:“我们是来探亲的,你们生产队的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
听到这话,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嫌弃厌恶之色。
老太太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王母跟前。
“我家里没水,你去别家讨吧。”态度冷淡,语气也不好。
话一落,老太太蓦然把院门关上。
王母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好半晌才转身回榕树根底下。
王父远远地看到妻子那边的情况,等她回来,他问:“咋了?没讨着水喝?”
王母表情纳闷:“刚我一说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那老太婆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脸的嫌恶,好似知道点什么。”
王父眉头紧拧。
家丑不可外扬,难不成顾二流子把他们家那点芝麻绿豆的事都与别人说了?
王母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她说:“顾钧要是真把咱们做过的事都说了,这村子里的人肯定对咱们与很大敌意?”
王父沉默了。
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也不能硬着来,只能是守着。
“少喝一口水也不会渴死,等着吧。”
王母闻言,一脸恼:“渴的又不是你,你肯定能这么说了。”
“实在不行,我找找生产队里头有没有水井,喝口井水也行。”
王父:“别乱走。”
王母:……
这糟心玩意。
他们一直等,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到有人从地里回来。
生产队的人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
有人开口问:“你们找谁?”
王母愣是没敢再说是顾钧岳父岳母,更不敢说是王雪爹妈,只应:“我们是来找顾钧的。”
“顾钧在市里上班呢,你们是哪位?”
夫妻俩一听顾钧在市里上班,惊讶地相互看了一眼。
咋回事,那二流子怎么会在市里上班?
惊讶了几秒,王父笑道:“我们是他媳妇家的亲戚,听说老太太来了红星生产队,就找过来探望探望。”
说的人一时没想到是顾钧岳父岳母,开口就是:“你们做亲戚的还知道来看看夏大娘,反倒是夏大娘的儿子和儿媳,简直就是白眼狼。夏大娘那么好的性子,也被他们逼得来找孙女过日子,想也知道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父王母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林舒跟在后头,都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老太太。
老太太姓夏,在生产队,都喊她夏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