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转头看了眼夫妻俩,只见他们被说得老脸臊红,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叫嚣对骂回去。
看来他们就算不会反省,但也清楚自己做的事没脸见人。
大队长带着七叔公,还有生产队另一个长辈进了院子,他们看向王家夫妻。
七叔公开了口:“你们的事,咱们多少都听到一些,当然了,不是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信。”
王父抬头看去,正想说是个明白人的时候,又听老头说道。
“但是,顾钧说的话,我是肯定信的。”
王父差些没一口血吐出来。
王母没忍住,怼道:“老大爷你说话可要摸着良心说,就顾钧那样的二流子的话,你也信,他给了你啥好处?”
一听她说顾钧是二流子,院子外的人都愣了一会,然后哄然大笑。
笑得王家夫妻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院子里的大队长和两位长辈,都好似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一样,都不由地笑了一声。
七叔公问身边的大队长:“顾钧是二流子?”
大队长道:“咱们生产队他这辈年轻人中,就数他最有本事了。”
“这几间屋子都是他凭着自个的本事建的,打从十几岁起就自己养活自己,还常帮生产队老人挑水砍柴,每次上工都是满工分,这样的五好青年,咋可能是二流子?”
王父王母一听,都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王母道:“不可能,他就是一个蛮横的恶霸,过年来我家又吃又拿的,还把我们家的收音机和手表都拿走了!”
外头的人听不下去,讽刺道:“哟,分明是你们先不义的,还不能让我们顾钧不仁了?”
“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他爹和后娘,他也是这么对付的,大家说有毛病吗?”
他一问,大家一致回应:“没毛病!”
王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蓦然转头看向没养在自己身边,也不太了解的女儿。
过年到现在不过就是几个月没见,她的变化咋这么大?
是装的?
那究竟过年的时候是装的?
还是现在是装的?
可现在不是在开平,也不是在他们家的屋檐下,到底哪个才是装的,一下子就明了了。
她都有可能是装的了,那她男人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父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看向被他妈抱着的孩子。
要是顾钧真的对她们母女不好,怎么可能养得这么好,气色这么足,还白白嫩嫩的?
再看他妈,气色似乎也好了,看着比在自家都年轻了很多。
王父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忽然自嘲地笑,喃喃自语道:“被骗了,被骗了……”
身边的王母听到他的话,问:“你啥意思?”
王父苦涩地笑了:“咱们都被骗了,你看看你闺女,孙女,她们像是吃苦的样子吗?”
王母一愣,也立马打量了过去。
一看,还真是!
林舒听到王父的话,抬了抬下巴。
过年演戏那会,其实有很多漏洞百出的地方。
但凡夫妻俩能对“原身”上心一点,就能看出端倪,可他们连瞧都没有多瞧一眼。
可别说是看了,连自己的孙女都没问过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天生的。
他们能看出端倪才怪。
听到众人的话,再看到二丫头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父心里憋了一团的火。
可转念一想,别说是装的,他感觉就算不装,那顾钧也还是会像过年那样横行霸道。
顾钧说去找他领导,也不只是会说说。
憋屈感从五脏六腑都涌上了心头,劝说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把他妈接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才说服自己,那边的妻子却气急:“合着过年的时候,那死丫头和她男人合起火来欺骗自家的人?!”
林舒适时提起:“我提醒一句,那会我爷爷都没了一年多了,可你们还骗我说爷爷的特效药一针五块钱呢。”
王母顿时被堵得哑然。
王父轻拉了拉妻子,示意她不要说有的没的了。
他开口:“之前也解释过了,都是你弟弟不懂事,才会写那些信来问钱,我们也好好说过他了,你也别总提这事。”
“这次来,就是想把你奶奶接回去。”
王父看向眼前的大队长,说:“大队长,你们说,这老人还有儿女,自然没可能略过儿女,直接跟着孙女孙子过日子的,是吧?”
大队长默了几秒:“说句公道话,要是儿子儿媳孝顺,没哪个老人不会不愿意跟着儿子儿媳过。”
“而且我也不是来管你们家事的,只是过来和你们提一嘴,要是没能把人劝回去,也别闹得太难看。”
王父明白了,这是来给她们撑腰的。
王父默了几秒,道:“我不和你们说,我和顾钧说。”
他觉得,顾钧就算真的是装的,但没道理还会给一个没啥感情的老人养老,谈一谈没准就愿意把老人送回去了。
林舒看他们还是不死心,就道:“反正我不同意,奶奶也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想找就找。”
“那顾钧人呢?”
七叔公冷哼一声,颇为自豪道:“人家在市里上班呢,真以为就你们有工作,体面吗?我那侄孙也有工作,也体面!”
王父刚刚已经听过了,所以已经没那么惊讶了,只是心下略一琢磨。
顾钧能用他领导来威胁他,他难不成就不能用他的领导威胁?
他问:“在哪个地方上班,我去找他。”
林舒一眼就瞧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说:“咋的,想用工作来威胁顾钧?”
大队长闻言,立马就严肃了起来,语气也沉:“要是真这么想,我劝你最好不要,我们生产队就几个在城里有工作的,你要是把顾钧的工作闹没了。”
“那抱歉,我们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会写信到你所工作的地方。我觉得顾钧是知道你们上班地方在哪的。”
王父:……
众怒难犯,这点道理他很清楚,那点心思也歇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真只想和他好好商量我妈的事。”
大队长看向林舒,说:“就让顾钧和他们说,不然他们也不死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顾钧的意思,但这两个固执的不知道。
这事不能拖着,总得解决。
林舒环顾了两人一眼,说:“你们走吧,明天我让他去找你们。”
王父王母狐疑看向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老太太也烦了,说:“赶紧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王母敢怒不敢言。
王父看向他母亲,说:“妈,我晓得你只是生气,但你相信,阿琴已经知错,改了,所以你好好想想,别跟着孙女过日子,她也不容易,别拖累她。”
林舒闻言:“简直胡说八道,奶奶既能帮我带孩子,还能帮做点家务活,这明明是福气!”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奶奶以前帮忙你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揽所有的家务活,也都是拖累?!”
王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二女儿的口才这么厉害,他说一句,她能回怼十句!
最重要的还是说不过!
王母想开口,王父拉了拉她,低声提醒:“这是别人的地盘,有外人在,别闹得太难看。”
王母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王父道:“爸没那意思,是怕你们辛苦,既然你这么说,那爸也不多说什么了,明天就在荣华招待所等女婿来。”
说后,看向他妈:“妈,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王父朝着大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王母一同离开院子。
出了院子,面对二三十人的目光,不由得低下头走过。
看着人走了,老太太叹气:“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大队长道:“夏大娘你也别这么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明白的。”
林舒道:“大队长怎么过来了?”
大队长:“还不是你男人,怕自己去上班了,你们会被欺负,所以提前说好,要是你爸妈来,就过来给你们撑腰。”
但现在看来,顾钧这媳妇也是小辣椒,压根就不用人撑腰,也能把她爸妈逼问得无话可驳。
林舒笑了。
他还真从一而终地默默做事。
大队长:“行了,我们也回去了。”
说着,朝着外边说:“都赶紧回去吃饭休息,下午还要继续上工呢。”
不知道这时谁朝着院子说了句:“顾钧媳妇,你爹妈下回要是还来,记得喊上咱们,咱们给你撑腰。”
林舒大大方方地笑应:“行,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大家伙散了,林舒也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