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道:“等会儿。”
等人到齐后,大家准备晒谷子时,顾钧说:“你在这待着,我替你把稻谷晒了再去上工。”
林舒正想喊住他,他已经跑了,进仓库帮忙把谷子挑出来。
谷子全晒上后,顾钧才离开。
那几个婶娘见人离开了,全都围了过来。
“我还以为顾钧那小子是个不会关心人的,没想到关心起人来,话都变多了。”
看来不止林舒一个人是这么感觉的。
“当然得关心了,怀着孩子呢。”
“就算不怀着孩子,就冲他媳妇的模样也关心呀。”
“你们也不瞧瞧人家这媳妇白白净净的,模样也长得俊,十里八乡的人家里头,谁家有长得这么俊的媳妇?”
被这么多人围观,七嘴八舌的,林舒一点也不慌,笑盈盈道:“那还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刚下乡那会病恹恹的,可没有这么好看,还是咱们红星生产队的水好,山好,所以才把我养得这么好。”
谁都爱听别人夸自己家乡好,所以林舒的话一出,婶子伯娘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以前我还觉得你这个女娃不好相处呢,没想到这一张小嘴这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山青水绿的地方最能养人了。”
“而且之前刚来生产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多说话,怕说多错多,才不敢和大家伙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我都已经是红星生产队的人了,和自家人唠嗑,我自然就不怕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将来,每个时代每个地方都会有排外性。
所以林舒一口一个咱们生产队,自己是红星生产队的人,以此来给大娘们洗脑,势必打入生产队内部。
顾钧割着稻谷,因想着晒谷场上孩子娘,所以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割着了自己的手。
他皮糙肉厚,伤口不深,就一道口子,出了点血,用手擦了擦就继续干活。
顶着烈日干了两个小时后,大满率先受不了,跑到树下歇息,也喊上他:“钧哥,咱俩不怕干不完活,先歇歇吧。”
顾钧被晒得黑红黑红的,还满头大汗。
他也从田里上来了,走到了树底下,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说:“我去晒谷场看看。”
大满瞪大双眼:“不是吧钧哥,你咋回事,从什么时候起这么黏媳妇了?”
顾钧没好气看向他,说:“我是黏着媳妇吗?我那是担心我孩子!”
大满“啧啧啧”了几声:“说得我媳妇没怀过一样,她七八个月都上工呢,手脚都麻利得很,叫她歇也不歇,还想多挣几个工分。”
顾钧:“你的媳妇和我的媳妇不太一样。”
大满一听,就急眼了:“我媳妇那不一样了?!我媳妇能干,力气大,脾气好,哪家媳妇能有我家媳妇这么好?!”
顾钧一默,片刻后,才幽幽地说:“我媳妇不能干,力气小,身子骨虚,脾气……”顿了一下,说:“也还行,挺好的。”
大满顿时笑了:“是是是是,你媳妇也挺好的。”
顾钧听着他调侃的语气,也没再继续搭理:“我走了,一会儿回来。”
生产队的大娘们,嘴皮子厉害得紧,就喜欢调戏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媳妇。王雪那种傲性子,肯定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的。
说不定还会觉得婶娘在为难她,然后摆了脸色。
要是得罪了人,下回干活就没人肯帮忙了。
顾钧心里头担忧林舒的为人处世,可到了晒谷场,就看到她正笑眯眯地吃着不知哪里来的西瓜,和婶娘伯娘们正聊得起劲,从棚子传出欢快的笑声。
顾钧:……
她不是个傲的吗?
她不是因为识时务才肯低下头和他过日子的吗?
可现在这什么情况?
还是说她一开始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过,所以才不搭理任何人?
林舒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顾钧,连忙招手示意他过来。
其他婶子伯娘看见顾钧,都调笑道:“哟,不放心你媳妇呀,这上着工都跑过来看,到底有多稀罕你媳妇?”
林舒忙道:“婶娘,别开他玩笑,他看着是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但可不禁逗了。”
顾钧:……?
忽然有种他是倒插门女婿的感觉,而她这个本地人正护着他。
“就逗一下你男人,你还给护上啦?你男人不禁逗,你就经逗呀?”
林舒嗔笑的喊了声“婶子”,见顾钧没过来,拿了块西瓜就走了过去。
走到了顾钧身旁,把西瓜递给他,说:“五婶家种的瓜,我刚想说吃完了,就给你送两块过去。”
顾钧也没扭捏,拿了过来。
他三两下吃完了瓜,口干舌燥顿时得到了缓解。
他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咋样了。”
林舒应道:“婶娘伯娘她们人挺好的,我去帮她们耙谷子,又被她们赶了回来,让我好好歇着。”
顾钧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林舒:“为啥这样看我?”
顾钧低声说:“婶娘和伯娘她们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林舒闻言,顿时眉眼一弯,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嘴甜,会哄人。”
“你,嘴甜?”顾钧眼里有怀疑,似乎不太认同她的话。
前几天那张嘴还把他气得胸闷。
林舒“……”
这天没法聊了。
她开始赶人:“你回去吧,我在这挺好的,早知道大家伙这么好说话,我早早就出来上工了,整天闷在家里,也没个说话的人。”
顾钧闻言,想应她:难道他就不是人?
但一想,他还真没怎么和她聊过,基本上都是她先开的口。
顾钧敛神,说:“那我回去了。”
林舒忙道:“等会儿。”
她走回草棚,把铝饭盒拿了过来,递给他:“刚吃了瓜,也不饿了,你把这窝窝头拿去吃了吧。”
顾钧点头,接过饭盒就走了。
林舒回到棚子里,婶子她们调侃:“你们小夫妻还真黏糊,这才上一回工,就跑来看你了,到底有多怕我们这些婶子欺负你?”
林舒笑道:“婶子们人好,也好说话,怎么可能会欺负我。他呀,不是怕婶子们欺负我,而是怕我把几个婶子得罪了,特地来叮嘱我的。”
“你这孩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咋可能得罪人。”
一个上午,林舒都很轻松。
虽然婶子们不用她耙谷子,她还是主动负责翻晒一小块。
戴着草帽耙十分钟,又歇上半个多小时,一点也不累。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
但这晒谷子的人是不能走的,毕竟要是突然间下雨没来得及收谷子,损失就严重了,也就只能等家里人送饭过来。
虽然中午没有休息时间,但下午日头偏移,没了太阳后,四点左右就可以下工了。
顾钧今早就已经把中午的粥也煮了,所以只需要炒点青菜,弄个煎蛋就行了。
几个婶子伯娘,都是家里的孩子给送饭过来。
轮到顾钧,却是空手来的。
林舒走了过去,看着他两手空空,傻了。
她问:“我的饭呢?”
顾钧道:“饭在家里,我在顶你一会儿,你回去吃。”
林舒想上茅房,又不怎么去生产队旱厕,所以就憋了一个上午,听到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吃完就回来。”她道。
顾钧:“你顺道歇个晌再来也行,我就在这里找个地方睡会儿。”
林舒迟疑了一下:“这能行吗?”
顾钧点了点头。
他过得糙,直接躺地上都能睡得着。
林舒回了家里,上了茅房后,洗了手和脸,才回堂屋,揭开了桌上用竹编的盖菜罩盖着。
桌上一个煎蛋和炒通菜,还有一个窝窝头和满满的一碗粥。
林舒坐下来吃饭,煎蛋不需要什么技术,直接煎就成,味道也就那样,只是通菜做得不成样子。
她猜他是直接用水炖的菜,炖得一点嚼劲都没有了,青菜软烂软烂的。
难吃,但也还能将就着吃。
吃饱后,林舒洗过碗,也就回房躺了一会,怕睡过头,也没能睡着。
歇了一会儿就去了晒谷场。
这会还没开工,日头又大,大家伙都在家猫着,所以整个生产队都静悄悄的。
林舒到晒谷场时,大娘们也都在棚子里休息。
顾钧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棚子里,靠着棚柱子闭眼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