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这心头一跳,莫名地,心下有些虚。
他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和齐知青去一趟大队长家里,半个小时内回来。”
说到最后,补充:“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
林舒眼神还是带着怀疑:“真的?”
顾钧点头:“真的,真的。”
为表他没说谎,还说了两遍。
林舒默了一下,摆了摆手:“去吧。”
顾钧转头出去的时候,眼中带着点茫然。
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为什么要得到她的同意后,他才出门?
出了院子后,齐杰问:“王知青没生气吧?”
顾钧违心地摇了摇头:“没生气。”
齐杰道:“也不知咋回事,这几次见到王知青,总觉得有些陌生。”
听他提起家里的媳妇,顾钧收起了那点茫然,问他:“怎么个陌生法?”
齐杰斟酌道:“王知青似乎不太喜欢我来找你。”
听到这话,顾钧嘴角微一扬:“她其实是不喜欢我干投机倒把的事。”
“她以为你是来找我做这些的,所以才会这样。”
齐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了。”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再提在黑市时,她拉了自己丈夫外男人一事。
顾钧是知道齐杰没那意思的。
两个人都在知青点,要真有那意思,早就已经处对象了。
正是因为齐杰没意思,顾钧才会继续和他往来,只是每次都有点不自在。
而且每次齐杰和王雪碰一块,他这心里就不对劲,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顾钧和齐杰一同到了大队长的家里。
大队长家刚吃完饭,见他们俩一起过来,说是有事商量,也就让他们到屋子里头说话。
听了他们的话,大队长抽了一口旱烟,琢磨了一下后,才说:“有采购票子那是最好,只是大家要是都忙着去抓这些,也容易耽误事。”
一个生产队有几百亩地,这几十斤泥鳅和鲶鱼也算不得什么,大队长就是怕耽误事。
齐杰道:“有三天时间,而且就算咱们不说这事,大家伙每天都会逮些回去吃,但要是说了这事,他们也就不吃了,都会送来换东西。”
顾钧想了想,说:“就不说是厂子要的,就用点别的东西换,比如用一颗糖换几条小泥鳅,那些半大的孩子很乐意去逮。”
大队长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顾钧继续道:“这些东西是生产队的共有财产,所以换来的东西,到时候我和齐杰要了该要的,剩下的就交给大队长来处理。”
大队长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有了笑:“行吧,要是真能换到一点布票,今年发布票的时候,其他人也不至于吵得面红耳赤。”
齐杰也在旁道:“那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好,这要是以后要鱼,咱们生产队的河里也有,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换到一些瑕疵布。”
齐杰给画的饼,大队长一下子就接住了,彻底动摇了。
他说:“行,就按照你们俩刚说的去做,不过收这些泥鳅和鲶鱼,还是得有个由头。”
大队长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就说是城里单位要的,就先不说能换什么,只说到时候能分到的东西充公生产队,看大家一年下来的表现,再表彰发放。”
“你们也别说自己都得了点什么,省得他们闹。”
顾钧和齐杰都点了头。
毕竟这是他们牵的线,就算没说分成,大队长也是一点都不担心。
再说顾钧是大队长看着长大的,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而齐知青的名声也好,他们肯定做不出东西全贪了的事来。
第21章
◎二更◎
顾钧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到家门前,他开门时发现上了门闩,只得敲门,喊:“我回来了,开下门。”
林舒听见声,磨蹭了一会才提着油灯去开门。
她总得表明一点意思——她不喜欢他和齐杰走得太近。
齐杰虽然有点冤了,但也没法子,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对头,还是得谨慎点为好。
顾钧等了好一会,在以为林舒已经睡下了之后,走到墙角正琢磨着翻墙头时,门开了。
林舒开了门,没见着人,走出来看了眼,就看到了在墙角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秒钟,顾钧走了回来。
进了院子,顾钧把院门关上,身后的林舒问他:“我要是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要翻墙了?”
顾钧:“我以为你睡了。”
林舒:“这才几点就睡了。”
八点左右就睡,明天估计四点不到就醒了。
那个点醒了,没有任何娱乐,还要省煤油,只能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头到天亮了。
进了堂屋,林舒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刚收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钧“嗯”了声,转头进了屋。
点了油灯,看到了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微愣怔。
他上前拿起衣服,看到夹起其中的四角里裤,耳边爬上了些绯红。
只是因着这段时间晒得太黑了,不太能看得出来,仔细看才能看到黑里透红。
顾钧拿了衣服就出来了,与对面还没关门的林舒对上了视线,只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出了院子。
林舒纳闷地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了?
眼神躲躲闪闪的。
怕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和男主又商量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林舒越想越不安。
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才成。
顾钧擦着头发回屋时,就看到坐在堂屋里的林舒。
他想到她给自己叠了贴身的衣服,就不大自在的清咳了两声。
林舒看着他:“聊聊?”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解释:“齐杰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有点亲戚关系,而车间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也好,现在水田里的泥鳅和鲶鱼泛滥,他们厨房想给职工改善伙食,就把这活交给齐杰干了,还开了单子,让齐杰在生产队里边收鲶鱼和泥鳅。”
听了她的话,林舒愣了愣:“倒是很少听见你说这么一长串话。”
顾钧也是一愣,说:“这事就得这么解释。”
林舒一琢磨,问他:“那你看过采购条子了吗?确定有纺织厂的公章?”
顾钧没想到这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不识字,但大队长看了。”
林舒注意到了,说到不识字的时候,顾钧的眼神躲闪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等国家经济开放了,这要是去城里或是鹏城做生意,那也得识字,能看得懂合同,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林舒道:“等双抢结束后,你和我学习认字吧。”
顾钧一听,定眼看回她:“你嫌弃我不识字?”
林舒抬手:“打住,我不是嫌弃你不识字,而是我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万一以后有要用到认字的地方,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擦黑,啥都看不懂。”
“还有,你有没有打算把孩子送去学校?”
顾钧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他自己可以不识字,但他的孩子一定得要认字。
林舒听到他的答案,就问他:“那万一你孩子上学回来后,问你一个字怎么念,你却说不出来,那咋办?”
顾钧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虽然前者他觉得不大可能用得上,但是想到后者,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到他皱眉,林舒知道是抓到了他的七寸,她再次问道:“那学还是不学?”
顾钧点了头,应得斩钉截铁:“学!”
林舒顿时露出了笑意:“成,那就等双抢结束了。”
她提灯站了起来,说:“你和齐知青的事既然已经在大队长那边过了明路,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就回了房。
顾钧则站在原地,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教他学认字?
可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学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