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道:“你经常来市里?”
顾钧:“也不是经常,以前偶尔开拖拉机来市里,要记路。”
两个人二十来分钟才到医院。
医院大厅挂了一个木头挂钟,上边是圆盘钟表,下边是钟摆。
看时间才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的时候。
医院看病的地方,走廊都是放了长椅的。
上回来过医院,他们知道产科门诊在哪,直接就找到产科门诊室外。
林舒在外头的走廊的长椅坐下后,把饭盒拿了出来。
顾钧从布袋子拿上他们两个的搪瓷茶缸,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打点水。”
林舒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孩子,不会乱跑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去锅炉处接热水,离开时候,还回头了两次,确定她没有动,直到走到走廊尽头转弯,才没继续看。
林舒正吃着窝窝头,一对夫妻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多瞅了一眼。男的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女的穿着布拉吉。
布拉吉就是连衣裙,布拉吉是苏联那边的叫法。
妇女小腹平坦,看不出来是怀孕了,还是没怀孕。
林舒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们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停在了她的面前,不动了。
林舒抬头看去时,看到了那妇女眼里闪过的嫌弃。
咋地?
她都倒霉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还得遭人白眼?
那个男人说话了:“同志,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我爱人有点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一块坐。”
林舒穿着虽然没有补丁,但很显旧,脚底下的布鞋边边都是粘上的泥土。
林舒扯出一抹笑:“那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和别人坐,而且我是先来的,你们呀往旁边挪挪。”
说完后,林舒的笑瞬间没了,旁若无他们地吃起了窝窝头。
“哕……”
林舒听着那妇女干呕的声音,顿时就不想吃了。
那男的立马紧张了,说:“我爱人闻不惯这个味道,你能不能出去吃?”
林舒:……
不是,这俩脑子有坑吧。
闻不惯就不能出去?
还要她出去,还偏要坐她的位置,脸正大。
她直接盖上了饭盒,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单位知道你们在外边这么像资本主义吗?一上来就驱赶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农民!”
“难道看不出来我还大着这么个肚子,你们让我去别的地方坐,你们的脸咋这么大呢。”
快八点了,走廊里也有个别人,林舒的声音也不小,其他人基本都听到她的声音,纷纷看向那对夫妻,指指点点。
两个人被怼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男人大概看林舒自己一个人,而且看面相也是个软弱的,应该是不敢争辩的妇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踢到了铁板,被质问了回来。
妇女气得瞪了林舒一眼,手捂上肚子,她正想开口,林舒先她一步嚷:“诶唷,我的肚子……好疼!”
她这么多年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抢占先机她还能搞不明白?
妇女都被她给整愣了,一下子都忘记接下来要干啥了。
“怎么了!?”顾钧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拿着两茶缸的水,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顾钧一走过来,站在夫妇俩旁边的时,衬托得那一米七左右的男人活似个小矮人。
林舒指向面前的人,道:“他们欺负我。”
顾钧立马黑脸看向他们:“你们干啥了?!”
压迫感袭来,男人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爱人这一胎不太稳,所以想让你爱人挪挪位置。”
顾钧板着脸,沉声道:“不挪,所以你们就欺负人是不是?!”
男人立马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他拉起自己的媳妇离开,他的媳妇不高兴他这么窝囊,直接就甩了手。
那两个人坐到了七八米外的位置。
顾钧依旧沉着脸看着他们,用他们能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媳妇金贵,我家媳妇也金贵,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能欺负我们农民。”
林舒惊诧他竟然还挺会骂人的,而且还会用成语骂人,可不得了。
两夫妻似乎忌惮气场强大的顾钧,没再敢吭声。
顾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舒,关切的问:“肚子怎么样了?”
林舒手放在肚子上,一副难受的模样,却是小声地对他说:“唬他们的。”
顾钧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水放到椅子旁,打开了盖子放凉。
这刚打的水,还冒着滚烫烟雾。
他问:“他们怎么回事?”
林舒道:“上来就让我让位置,嫌我不干净,还说闻不着我吃的东西,让我出去吃。”
这要换做脾气好点的乡下妇女,估计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甚至还真的跑开了。
顾钧闻言,转头看去。
正巧那两人看过来,他脸色瞬间黑沉,眼神锐利,一脸的凶相,吓得那夫妻俩立马收回了视线。
林舒“啧”了声:“欺软怕硬的玩意。”
新中国都成立了这么久,而且在这打倒资本主义的极端年代,这些脑子有坑的玩意还是没能淘汰掉。
顾钧收回了视线,劝她:“别和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林舒道:“我才懒得与他们置气。”
话一落,她忽然就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很金贵?”
顾钧被她忽然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怀着孩子的妇女都金贵。”他应得模棱两可。
林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大高兴道:“这话是没错,可这不是标准的答案。”
顾钧似乎听出来了她的不满意,转头看回她,立马补充道:“但是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大家都存有私心,肯定都是偏向自家人的,别人金贵,可远没有自家人金贵。”
林舒闻言,没忍住就捂嘴笑了。
“我逗你的呢,我能不知道自家人会偏心自家人吗?”
“你可真不经逗。”
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心情。
顾钧:……
刚被气的是她,这还没过一会儿就逗他了,她这情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都反得他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医生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上班。
那对纸老虎夫妻似乎忌惮顾钧,也忌惮林舒那张嘴,所以没敢抢先。
林舒和顾钧先进去了。
医生拉上病床的帘子,让顾钧在外边等,后则让孕妇躺到床上。
在落后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只能以经验来检查胎位,检查胎心,甚至还从把脉来确定孕妇的身体情况。
医生检查了一会,问:“胎动情况怎么样?”
听到胎动这两字,顾钧眉头动了动。
她之前说过“下次再摸”,但至今她都没让摸过。
没一会,里边就传出了她的声音。
“他动得很有规律,早上动一下,中午动一下,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再动一下,幅度都不是很大。”
医生听了,笑道:“那你这个孩子挺知道心疼他娘的。”
“你接下来好好观察,要是他动得越来越少了,得来医院,知道吗?”
林舒点了头。
医生正要继续做检查,外头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医生,看好了吗?我爱人有点不舒服。”
顾钧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突生烦躁,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医生直接从帘子后头探出头,皱着眉头问:“是见红了,还是有小产迹象?”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爱人她一直犯恶心,一直吃不下饭,刚刚可能被刺激到了,现在感觉气不顺了。”
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出去等着,等别人看好再进来。”
男人:“可是……”
医生沉声道:“出去!”
男人没敢说话了。
医生有经验,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情况,还没到紧急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特殊对待。
医生继续给林舒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