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是能暖和一点,就是这自家做的炭,缺点是不耐烧,而且烟也大,但也是有优点的,起码没有火盆子那么危险。
屋子的气味差不多散了,顾钧跟在林舒身后,看着她进屋,他站在她房门外,说:“你有事就喊我。”
林舒点了点头,回了屋,轻掩房门。
顾钧也回了屋,房门依旧没关上。
以前光着膀子睡的人,现在却是穿得严实,热得再厉害也没再光着膀子。
顾钧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会想着她刚刚哭的事。
一会又想着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从知青点回来的时候,去隔壁借了书本,正要回家,就听到院子里边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脚步一顿,就听到她们在说他。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在外边等着。
接着,他就听到了她的话。
那瞬间,顾钧浑身气血翻涌,好似血都是沸腾的,滚烫的。
哪怕知道她的话有很大的水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脏狂跳,状如打鼓。
就是现在想起那些话,顾钧还是没法平静,心情愉悦。
但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她哭了,心情又憋闷难受。
怪异的,这种两种反差极大的情绪,竟然得到了诡异的平衡。
顾钧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换了个方向,睡到了床尾,看出黑漆漆的堂屋,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望去。
昨晚哭过后,林舒格外好眠。
早间起来洗漱,看到顾钧眼底泛着乌青,她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昨天偷听了她类似告白的话,像顾钧这么纯情的,心里没有一两头小鹿乱撞,她是不信的。
睡不着也正常。
林舒给他冲了半碗的麦乳精,说:“看你昨晚像是没睡好,喝点补补。”
顾钧也没解释睡不好的原因,只摇了摇头:“不用,中午回来我再补觉。”
林舒动作不变,态度很强硬:“拿着,喝了。”
顾钧:……
总觉得他要是不喝,她能冷他一整天。
顾钧还是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这还是顾钧第一回 喝麦乳精,味道很香也很甜。
中秋过节,生产队不上工。
中秋前一天晚上,顾钧和大满俩人大晚上出去钓鱼。
顾钧的鱼竿都是用竹子现做的,鱼饵也都是现挖的泥鳅。
顾钧带了鱼竿、鱼篓、板凳和油灯出了门。
他出门前就提前交代过了,他回来不用她开门,他直接就翻墙头进来。
深夜,林舒半睡半醒间,她的安全意识还是很高的,她似乎听见了声,闭着眼往外喊:“是顾钧吗?”
顾钧听见声,走到她的窗外,应了声:“是我。”
听到顾钧的声音,林舒的神经一松,立马又睡了过去。
*
林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水盆。
盆里边有一尾黄丫角,三尾比巴掌小的鲫鱼,好像还有两条鲤鱼。
鱼还真杂,不过收获还是颇丰的。
听顾钧说,河里的鱼,生产队其他人也经常去逮,所以精得很,很难抓。除非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钓,才能钓得多点。
林舒数了鱼,悄悄走到顾钧窗口外头,掀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屋内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得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估计他昨晚回得很晚,所以现在这会还在睡。
不过他到底啥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舒压根就不记得昨晚上和顾钧说过话的事了。
大概十点,顾钧才醒,这还是林舒第一次见到他晚起。
见到顾钧的模样,林舒都惊了。
林舒愣了好一会后,才问:“你这是喂了多少只蚊子?”
他的手臂都是被蚊子叮的包,密密麻麻的。
就是那张俊脸也都是蚊子咬的包。
这哪是去钓鱼,这分明是去喂蚊子,给蚊子当血包。
顾钧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道:“夜里河边蚊子特别多。”
林舒道:“家里有艾草,咋地不烧点水洗澡。”
顾钧:“太晚了,怕吵醒你,就没烧水。”
林舒道:“我去拿点艾草,你先去烧水。”
顾钧打了水回去烧。
洗了艾水澡,直到下午,顾钧身上的鼓包才消了下去。
吃了午饭后,顾钧宰了四尾鱼,就留下颇为精神的鲫鱼和黄丫角。
杀了鱼后,顾钧用盐和姜,酱油腌制着,等再烤时就直接入味了。
这鱼刚刚处理好,齐杰又来找顾钧了。
齐杰说今晚不过来吃饭了,可却想让顾钧去知青点掌勺。
“知青们凑了钱,去大队买两条鱼,也去老乡家里换了两颗酸菜,打算做酸菜鱼。”
“可大家的手艺都一言难尽,咱们怕糟蹋了鱼,就想请你过去掌个勺。”
林舒好奇:“你们就这么相信顾钧的厨艺?”
齐杰道:“王志远同志吃过一回钧哥做的饭,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会儿就是他提议的。”
“咱们不让你白做工,会给你个掌厨红包。”
顾钧道:“我没做过什么酸菜鱼,不一定能做得好吃。”
林舒道:“这个我会,我跟你说。”
顾钧看向她,见她不反对,就对齐杰道:“等我琢磨了一下,一会儿再去知青点找,到时候再确定做不做。”
齐杰点头应了声“行”。
齐杰离开后,林舒边和他说酸菜鱼的做法,边让他自己做笔记。
“鱼对半切,骨头分出来后,备着和鱼头熬汤做汤底。鱼肉斜切片,有条件的话放点酒和鸡蛋清,再放几勺玉米面,就着姜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左右。”
林舒说得慢,让他慢慢记。
顾钧虽能认出很多字,但等写到纸上时,很多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有的字一下子想不起来咋写,还会用同音字代替。
瞅了一眼,看他记下了,又继续说:“鱼头和鱼骨也用点酒和姜,再放点盐腌一会儿去腥。”
林舒陆续把做法说出来,把费油的步骤都给简化了。
顾钧把做法记下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林舒瞧着他仔细认真的模样,不禁感叹这将来要当老总的人,现在都快转行当厨子。
不过转念一想,谁说老总就不能从做厨子开始发家的?
这有了手艺,改革开放后就开始做品牌,再过几十年,那也是老字号了,说不定到那会儿,连锁店都已经开遍了全国呢。
林舒说完又复述了一遍,确定没记错后,顾钧拿着笔记就去了知青点。
林舒一直等到快五点,他才回来。
她忙问:“他们怎么说?”
顾钧:“我顺道帮他们把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都给炒了,齐杰尝了点,一直夸不停。”
说到后边,顾钧腰板子似乎挺直了一下。
不管是谁,劳动成果被人认同,都是高兴的。
顾钧将红包递给林舒:“是你教我做的菜,红包归你了。”
林舒闻言,小小地扭捏一下:“这不太好吧。”
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红包:“咱俩一人一半。”
她打开红纸,里边都是分票。数了数,有两毛四。
顾钧上工,满工分是两毛钱,所以只是去做了个饭,就有两毛四,还是很多的。
两毛四,应该是每个知青两分钱给凑的。
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要是凑两分钱就能请人做顿好吃的,也是值的。
顾钧道:“不是大数目,给你收着。”
林舒嘴角刚一咧,但下一瞬,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抬眼瞅他:“那要是大数目,就不给我碰了?”
顾钧解释:“我没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大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