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点头:“行,今日拿到钱,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可以去一趟供销社。”
这开平市比广安市大得多,商品种类也更全,能买到不用票的商品也有更多的选择。
虽然不能倒卖,但可以用来换东西。
林舒逗着孩子,问她:“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要是王鹏不闹事,咋办?”
顾钧道:“就当是结交了朋友。”
林舒笑了笑,他处理事情的方法似乎越来越成熟了。
以前话少,社交也少,现在都已经想着结交人脉了。
果然,眼界开阔了,也有了知识,这人的眼界就不会再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
下午,一家三口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顾钧醒来后出了一趟门,小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林舒问他:“出去干啥了?”
顾钧:“就出去四处晃悠了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着。”
林舒:“有吗?”
顾钧摇头:“没有。”
林舒道:“有可能昨天跟着你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住在这招待所,好给你下套。”
顾钧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林舒给孩子包上包被,然后去老王家。
王家夫妻五点半才回来。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
王母进屋去数钱,王父在外头和顾钧对视,问:“信呢?”
顾钧从装着孩子尿布的袋子将信拿出,说:“一共九封信。”
他一一拆开给王父查看。
林舒坐在一边,心道这怎么瞧着有点像不法交易?
好一会,王母不情不愿地拿着钱出来。
钱和信都压在了桌面上。
顾钧拿到钱,压着信的手也松了,王父蓦地把信抽了出来,看到信到手,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钧数了一遍钱,数目没错,他从中抽出了两块钱,就放在了桌面上。
王父不解地看向他。
顾钧道:“我可不是某些贪图便宜的人,你们的酒我拿了,这是给你们的钱,还有抵酒票的钱。”
王母跑到厨房一看,那几瓶酒还真不见了,她飞快地跑回客厅,把两块钱拿了起来。
出乎意料,王母并没有嚷嚷。
王母没闹,主要是一瓶酒是三毛,四瓶就是一块二,她靠关系买的酒,没花票,还白挣了八毛钱。
王母把钱塞自己口袋里,然后冷着脸赶客:“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打哪来回哪去。”
拿了钱,顾钧也没打算和他们纠缠,站了起来,说:“明年过年,我再来探望岳父岳母。”
王父脸色冷道:“没啥事就不要回来了,家里住不下,出去住还要花钱。”
顾钧笑了笑,没说啥,先行出了屋子。
林舒继续演好最后一出戏,看向王父王母,一脸的难过:“爸妈,从回来到现在,你们就没问过一句我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在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姐姐和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以后你们没什么事,也别给我寄信了。”
说着,看了眼老太太,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王父王母听到这席话,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缓了十来分钟后,王母端了米出来,看向老太太:“该做饭了。”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不做。”
王母火气顿时被点燃:“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二丫头在就能给你撑腰了是不是?!她都要看那恶汉的脸色,哪还顾得上你,你以后吃喝都要仰仗我呢!”
“你要是不做饭,那你也别吃了,要真有骨气,就别在我家待着,滚去和你那孙女一块过。”
老太太看向自个儿子,问:“我不做饭,是不是就不配上桌吃饭?”
王父烦躁得很,不耐烦道:“妈,我够烦的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老太太不说话了,从家里离开。
王父喊:“妈,你要去哪?”
老太太没应,王母道:“别管她,她没地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王父闻言,也没再管。
王母拿着米到厨房,骂骂咧咧地做饭。
过了好一会,王芸急匆匆地回来,喊道:“妈你干啥了?!”
王母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干啥?”
王芸道:“为啥奶奶穿着单薄衣服坐在路口哭?!还和路过的人说你把她赶出来,不让她吃饭了?!”
王父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坏了。”
怕出不了几天,就会传出他们家苛刻老人的话来。
王母脸色也急了,连忙脱下围裙,让大闺女看着火,自己也跑了出去。
林舒没走多远时,转回头瞅了眼,就看到了老太太跟着出来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见老太太朝着她摇了摇头,好像不让她过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了顾钧:“别过去,找个地方躲一下。”
顾钧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躲到了展示墙后边。
林舒看见老太太坐在石墩子上,抹泪。
有人认出了老太太,就上前,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太远了,林舒也听不清楚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钧问:“真不要过去瞧瞧?”
林舒摇头:“不用,我奶奶这是开窍了。”
顾钧:“嗯?”
林舒朝着他一笑,说:“我和奶奶说,想要过得好,就要比他们更无赖,更厚脸皮,更极品。”
“他们要面子,那就让他们没面子,用外边的舆论来压迫他们尽孝。”
顾钧担心道:“短时间有用,时间长了,肯定不管用了。”
林舒:“这点我也想过了,但目的不是真的让他们尽孝,而是让老王家烦不厌烦,把奶奶送回公社。”
“到时候我奶奶死活不肯,就只愿意来找我,没准就能让他们去街道办开具证明,把临时户口迁到生产队。”
他们开口,老王家不想他们好过,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所以让他们先开口才是最好的法子。
顾钧诧异:“你奶奶肯?”
林舒道:“卖卖惨,老人家心疼也就乐意了。”
“我和奶奶说了你家的糟心事,说孩子没人帮忙带,就你一个人养家糊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担心日后瞧你脸色讨生活。”
“我就求她来生产队帮带两年孩子,只要解决了口粮问题,我奶奶会来的。”
只要有生产队的临时户口,基本口粮也会转到管辖红星生产队的公社,每个月去领口粮。
当然了,这口粮肯定也会缩水。
他们观望了一会儿,就看到王芸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老太太,想要去拉,却被推开了,见拉不动就跑回去。
过了没一会,王家夫妇也下来了,一个劝一个拉,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看着老太太被带回去后,林舒和顾钧这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顾钧就把钱拿出来交给林舒了。
林舒拿到了钱,在床上滚了两圈,情绪亢奋:“咱们家现在可是百元户了。”
亢奋过后,又镇定了下来:“也不对,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钱,只不过是拿回来了。”
她捧着钱,弯着眼眸说:“咱们家现在一百七十多块的家底,也算是小康家庭了。”
顾钧拿起茶缸,说:“还不如想想明天去买点什么,”
他拿着茶缸出去装水。
回来后,林舒已经在拿着笔写写画画了,嘴里念叨着:“要是纱巾不要票,就买几条回去,再买点护肤品,或者一些小头饰。”
顾钧放下水,也没打扰她琢磨。
他拿了饭盒出去饭堂打饭。
等打完饭回来,天色渐黑。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夫妻俩并肩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靠着床头看书,很是安静,大概八点多,前台来敲门,说:“同志,你们家亲戚找。”
两人闻言,相视了一眼。
来了。
王鹏这个麻烦真来了!
林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你们真做好准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顾钧起身,穿上衣服,说:“放心,人已经在隔壁屋住了,一会儿我出门的时候敲一下房门,他们应声后我再出去。”
这会儿,孙涛这个自来熟的,都在隔壁屋和其他两个公安吹牛呢。
那两个公安听了他岳家的糟心事后,甚是愤慨,且那股子正义感都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