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的时候,林舒在桌上写着东西。
顾钧走了过去,问她:“写什么?”
林舒应:“他们写的自愿馈赠书我不太放心,我写好,你让他们抄写。”
也不用太过复杂,简洁的几句话就搞定了。
林舒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收音机和手表?”
顾钧:“收音机能放新闻广播,也能放歌曲,生产队太无聊了,给你拿回去,你也可以解解闷。”
“有个手表,也能知道时间。”
知道时间,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手表和收音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存款,估计一下子都买不了这两样东西。
顾钧在第一次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就看上了。
本来还可惜买不起呢,结果王鹏就上赶着来给他送收音机和手表。
原本来回一趟得四十来分钟,但王家夫妻俩,愣是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
顾钧让他们按照写好的自愿馈赠书抄了一份,在前台那里借了红印泥回来,然后两人同时写上名字,在馈赠书和谅解书上摁下手印。
拿了谅解书的夫妻俩正要走,顾钧喊住了他们。
王母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得了东西就要后悔吧?!”
顾钧摇了摇头,看向王父:“为了我媳妇以后不被人说有个劳改犯弟弟,我还是奉劝一句。”
“以前伤人眼睛,是赔钱。现在是找人聚众闹事,幸好没闹出血案来,但也让你们赔了手表和收音机,以后他继续闹事,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工作给赔上了?”
王父一愣。
王母却啐了一声:“小鹏平时乖得很,都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的招惹的他,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顾钧冷冷淡淡道:“是呀,你儿子乖,下回别人骂他几句,他又把人伤了,那究竟是别人去劳改,还是你们儿子去劳改?”
他的反问,让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法反驳。
顾钧声音冷淡:“有个劳改犯的儿子,传出去不光荣,估计你们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顾钧把馈赠书叠起来放到了口袋里,拿上手表、收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沉默不语的王家夫妻。
他回了屋,把东西给林舒:“你瞅瞅,这两样东西值不值?”
林舒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就听到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她仔细一听,是以前姥姥最喜欢听的《泉水叮咚响》
顾钧道:“这收音机真神奇。”
林舒心说以后还有神奇的呢。
听着歌,她拿过男士手表瞅了眼。
王父似乎很爱惜,这手表虽然有些年头了,看着还很新,就是收音机,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收音机用的是电池,电池好像也要用到工业票。”
顾钧一愣,也反应了过来,随即道:“没事,咱们以后和人换票。”
林舒点了点头,说:“王家的事,和咱们也无关了,以后真没啥大事,咱们也不要回来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敲门,是孙涛。
顾钧出了门,和孙涛到隔壁屋谈天说地。
林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先睡了。
早上起来,才知道顾钧昨晚和孙涛唠嗑了一整晚,还教了他几招擒拿和几招防身术。
林舒收拾东西打趣道:“你们这算不算是一条裤子结下的缘分?”
顾钧想起和孙涛认识的过程,也笑了:“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掉了裤子,我们见着了,也就只是点点头,可能都不会搭话。”
林舒心说那不一定,她虽然不了解孙涛,但了解东北人的豪爽,说不定见多了,还是会搭上一两句话的。
顾钧给孩子换了尿布,说:“这一趟来开平,收获很大。”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交了朋友,但她看向桌上的收音机和手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收获确实很大。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去了供销社。
丝巾不要票,但得两块钱一条,林舒要了三条。
生产队的人虽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但城里有工作的舍得呀。
这款式,她在广安的供销社没见过,肯定能挣回本。
看到粗的一字夹和素发箍后,林舒想到自己可以做点勾线或是缝点花样粘上去,不求能换什么,换个鸡蛋也可以呀。
林舒要了六排十个装的一字夹和六个发箍,售货员都有些怪异地看向她,她笑着解释:“家里姐妹多。”
售货员把东西拿给了她。
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二。
不要票的商品很少,而且要么不是刚需品,要么就是价格特别贵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就回去了。
钱在这个时候,虽然要搭配着票据才有作用,但存着,以后也有大作为。
回到了招待所,就看到老太太在门外徘徊。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难道是为了王鹏的事来的?
等他们走进了,老太太紧张地拉过了林舒,忌惮地看向孙女婿:“那些事都是我那儿子儿媳做的,就是昨晚的事,也是孙子做的,和二丫头没关系,你别怪她。”
原来,老太太是怕顾钧迁怒到自个孙女,才跑过来的。
顾钧道:“我不会。”
他看向林舒说:“你好好和奶奶说话,我回屋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林舒点了点头。
等顾钧走了,林舒才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回了屋。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林舒道:“奶奶,我和顾钧说过要接你到乡下去的事了。”
老太太急道:“你咋忽然和你男人说这些话,这年头,哪家光景都不好过,还要白赡养一个老人,这不是拖累人家吗!”
林舒:“奶奶说哪的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孩子还小,现在还不会跑不会爬,等会爬会跑了,得时刻有人盯着。”
“这一盯着我就上不了工,娘俩都指望顾钧,这日子才难熬呢。”
“奶奶,要是真能顺利把户口临时迁到咱们那儿的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成为累赘,你不仅不是累赘,而且还能帮我们家带孩子,这事顾钧也是同意的,真的。”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又垂眸不语。
要是真能和孙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儿子的家了。
在那个家,完全没了尊严。
大的骂,小的也骂她是个老不死的。
听多了,她也想着早点死了,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林舒看得出来,老太太早已经动摇了,握上老太太的手,说:“在我心里,娘家这边,就只有奶奶你这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
老太太中午吃过饭后,顾钧送她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顾钧说:“奶奶,要是在这边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红星生产队找我们。”
老太太看向他,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二丫头,不怪她帮衬娘家?不怪她家里的人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顾钧笑了笑:“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我从来不会混在一块。”
“她是我的媳妇,我敬她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松快了,释然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钧返回了招待所,抱着孩子和林舒给孙涛一家子送别。
孙涛媳妇是个高挑的姑娘,但站在虎背熊腰的孙涛身边,还是显得娇小了。
孙涛和顾钧友好地抱了一下,他说:“明年要是我还跟着媳妇探亲,我就顺道去广安找你喝酒。”
顾钧道:“行,你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
两人留了通信地址,在车马慢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成了笔友。
送走了孙涛夫妻,林舒道:“东北人就是热情大方。”
顾钧看着走远的一家子,道:“咱们遇上了贵人。”
要不是有孙涛帮忙,这王鹏还真那么容易搞定。
就算搞定,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但同时架不住人多,他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王家那边现在为王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闲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第二天就该回生产队了。
顾钧早早地去食堂打了十个包子和两饭盒饺子,一半早上吃,一半在车上吃。
林舒把东西收拾好了,说:“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这几天都是事,身体不累,心累。”
顾钧放下东西,给她捏肩:“回了生产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林舒:“谁知道,也不知道齐知青有没有守住咱们的家。”
想起顾钧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神,她就觉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