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吗?这价格,在后世能买一卡车!
一家人正探头探脑,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踱步过来,“看什么看,买得起吗?走开走开,别挡着外宾的道儿!”
庄老三涨红了脸想反驳,“不就是三四块钱的东西”,话没出口就被价签上的天文数字噎了回去。
一家人看清那价格,瞬间哑火,脸上火辣辣的,连对保安的驱赶都生不出不满,反而带着感激,幸亏没进去丢人,真摔了他们可赔不起!
一家人像受惊的兔子,拉着庄颜落荒而逃。
什么见世面?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是闯进华丽宫殿的土老鼠,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城里,这才是城里人过的日子,巨大的差距带来的不是向往,而是深深的惶恐和自卑。
与之相反的是——
庄颜的欲望却格外强烈,蓬勃。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大城市早就与国际接轨,有声有色。
而不久的未来,机遇迸发,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如后世一般,五光十色。
庄颜喃喃自语,如果这种机遇错过了,那就太丢人了。
上辈子,她当了一辈子普通人。
重活一世,在系统帮助下,还不能演绎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就连庄颜也看不起自己!
踏进市一中大门,惶恐被震撼取代。
青砖铺地,绿树成荫,教学楼足足有五层高!操场竟然还铺设跑道,球场,甚至还有图书馆、体育馆、文娱楼。
“乖乖,这,这就是城里的学校?”庄大爷张大了嘴,喃喃自语,“比咱公社还气派。”
庄老太紧紧攥着庄颜的手,语无伦次:“庄颜啊,你以后就在这儿念书了?真是城里学生了?祖宗保佑啊!”
庄春花死死咬着唇,目光无限向往。
她现在不仅是想读书了,她一定要考到城里来,或者嫁到城里来,不惜代价。
庄颜却沉静地扫视着环境。
学校正对面,是新华书店,橱窗里摆满了这个年代流行的革命小说,伟人著作,还有各种学习资料。
庄颜的心飞了过去,恨不得进去淘金。
但,更让她心头一动的是校门口一幕!
几个小贩挎着篮子,竟在光明正大地卖糖炒栗子和五香瓜子,顾客多是接送的家长和学生。
庄颜走过去,花几毛钱买了一包瓜子分给家人,状似随意地问:“叔,你们在这儿卖不怕吗?”
摊主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小同学,刚来市里吧?嘿,现在风向不一样喽,那帮人怕被清算,可不敢像以前那么横了,夹着尾巴做人呢!”
老庄家人目瞪口呆,他们在乡下连黑市都只敢偷偷摸摸去,市里竟如此开放?
庄颜豁然开朗,会心一笑。
那个禁锢松动,经济即将腾飞的时代,真的来了。
真好啊,初春已到。
而同样见到这一幕的庄卫东,则是与庄颜对视一眼。
他们的生意,就能更大胆放手去做了。
学校安排的宿舍位于教职工家属院的一楼。
邻居多是老师家属或学校子弟,穿着体面,气质斯文。老庄家人搬着行李进来时,面对这些城里人,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推着自行车经过,好奇地问:“新搬来的老师?”
庄大爷等人嗫嚅着不敢答话。
庄颜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笑容得体:“老师您好,我们是新来的学生,庄颜。”
“庄颜?”这老师竟然知道她,“你就是那个红星公社跳级上来的庄颜?李老师力荐的那个天才学生?”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几位正在院子里纳凉的老师。
“庄颜?可算见着了!”
“对对对,老李在办公室可没少夸你,说郑校长招你进来是捡到宝了!”
“听说你打包票这次跳级考能进年级前十?”一个烫着卷发,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老师笑着问,“小同学还很自信。”
庄大爷一听“前十”,急忙插话:“老师,咱家颜子在县里回回都考头名!”
老师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卷发女教师温声解释:“大爷,市一中可不一样。能进来的孩子,哪个不是县区拔尖的?谁没当过全县第一?在这里能稳进前十,那才是真本事,将来考大学十拿九稳!”
老庄家几人面面相觑,这才真切体会到市一中的分量,不禁倒吸凉气。
庄颜神色从容:“老师过奖了。”
卷发女教师饶有兴致,“庄颜同学,你一点都不紧张?要是考不进前十,学校分给你的房子可要收回去的。”
看来她与李老师、郑校长的约定早已不是秘密。
庄颜抬起头,目光清亮:“紧张?不,我很期待。”
“哦?为什么?”
“因为在县里考第一,太容易了,”她语气平淡,“容易得让人提不起劲。”
“我渴望对手,渴望和真正的高手过招,”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若总是轻易取胜,那可真要独孤求败,希望市一中不会让我失望。”
嚯!
这番锐气逼人的话,让所有老师为之一震。
卷发女教师眼中迸出欣赏的光彩,忍不住击掌赞叹:“好!好一个渴望对手,好一个独孤求败!这才是新时代青年该有的志气和锋芒!”
其他老师也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他们终于明白李老师为何如此坚持,这姑娘身上确实有种超越年龄的霸气与傲骨。
“这话我记下了,”卷发女教师走到庄颜面前,笑容真切了许多,“我是初一陈老师,以后学习上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
庄颜乖巧道谢。
其他老师也纷纷表示欢迎她来请教。
庄颜心里暗喜,这可省了一大笔家教费!
放在后世,这群特级教师的课时费是按小时计算。
陈老师半是鼓励半是提醒:“庄颜同学,大话既然放出去了,可得拿出真本事。否则,要被人看笑话了。”
另一个老师也笑,“市一中不会让你失望,只希望你也不会让市一中失望。”
庄颜粲然一笑,初秋的阳光洒在她瘦削却挺直的脊梁上。
“老师们放心,就算真成了笑话又如何?大不了知耻而后勇。”
当然,她在心底默默补充:我可是开了挂的。
开挂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
在老师们眼中,这却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表现。
就算庄颜是从公社转学而来,基础不好,前期或许成绩较差。
但他们对庄颜却充满了信心——
人只要有好胜心,人生就不会差。
市一中原本就藏龙卧虎,如今又添了一位从乡野杀出锐气逼人的天才少女。
这下,可真有看头了。
他们倒是要看看,谁能拿下这市一中的全校第一。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车站人潮中的老庄家众人,庄颜站在喧嚣的市汽车站外,心头罕见泛起空落。
庄老大临走前,只说了一句:“庄颜,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男人有些惆怅,或许,庄颜和那个早已离开的女人一样,本就不该属于庄家村。
她们是凤凰,本就该非梧桐不栖。
庄家人走得相当干脆,既没死皮赖脸留在城里,也没趁机在市里逛一逛,或许他们早已敏锐地觉察到与这座省城的格格不入。
这座城市,没有对他们敞开大门。
庄颜甩甩头,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感伤,转身回校。
庄颜,清醒点,他们不过是你天才路上的工具人!
所以,不要对他们有任何的同情、怜悯或留恋。
然而她并未看见——
当大巴缓缓启动,车窗上紧贴的那几张脸,写满了渴望与期盼。
老庄家每一个人都在心底默念:这座城,庄颜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我们接回来!
庄老三看着一路沉默的大哥,试图安慰:“大哥,有庄颜这么出息的闺女,该高兴啊!”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庄老二也说,有个聪明的闺女,真比啥都强,要是让他用两个儿子来换,庄老二也愿意啊!
庄老大只是沉默地点点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声音低沉:“高兴,我为她骄傲。”
只是,这繁华景象像利刃,破开他往日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来自北京,最终选择逃离的妻子。
她当年看着这乡下,是否也如他此刻看着这都市般,充满了绝望与窒息?
北京只会比这里更令人目眩神迷吧?
怪不得她要走。
庄老大沉沉叹气,心头淤积多年的恨意,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