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爬窗干什么?说完赶紧滚,别耽误我刷题。”
“庄颜,咱之前不是在图书馆见过吗?为了保护你安全,我就一路送你回家。”
原来那天见到的长发男人还真是他。
庄颜鄙视看他,“一大把年纪还学人跟踪。”
江城曦:……
江城曦被庄颜冷酷无情残忍的态度噎住,只好收起表演,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精明:“庄颜,你觉得咱们之前那生意,在市一中还能不能继续?”
庄颜嗤笑一声:“哦?江老板不是找到老教师出绝密模拟卷了吗?怎么?那老教师不行了?”
她毫不留情戳到了江城曦的痛处。
“别提了,那老家伙差点害死我,那卷子跟考试题风马牛不相及,”江城曦脸都绿了,“我还卖得死贵!考完试那帮学生和家长差点把我祖坟刨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你现在就看到我的墓碑了。”
庄颜乐了:“所以,你现在还被人追杀?”
“那是,”江城曦心有余悸,随即又换上那副奸商嘴脸,“不过,我给他们讲道理了,我说上次是意外,这次我聘请了更有经验,更懂命题的神秘名师团队,打造终极预测密卷,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为了弥补上次的损失,老客户优先,还能打折,你猜怎么着?”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们直接给了我定金!”
庄颜挑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忽悠人方面天赋异禀,竖起一个大拇指:“奸商本色!”
江城曦不以为耻,趁热打铁:“所以,庄颜,你看帮我搞定这次的密卷,老规矩,五五开。”
“五五开?”庄颜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江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在红星公社,我五你五,是因为我在乡下,渠道有限。现在?”
她指了指脚下,“我现在市一中尖子班的学生,我的知识含金量能一样吗?五五分?你打发叫花子呢?!”
江城曦知道这小祖宗又要狮子大开口了,哭丧着脸:“小祖宗,这买卖真快做不下去了,利润薄!”
“哦?做不下去啊?”庄颜作势就要关窗,“那请回吧,慢走不送。”
“别别别,”江城曦急了,扒住窗台,“商量,好商量!你说,怎么分?”
庄颜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四六。我六,你四。包括之前那批卷子的尾款,也按这个比例重新结算。”
江城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四六?庄颜,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跑前跑后,担惊受怕就拿四?”
“担惊受怕”庄颜冷笑,“没有我的预测卷,你也没必要跑前跑后了。”
“江老板,想清楚,现在是你更需要我。答应,我们继续合作。不答应,”她作势又要关窗,“门在楼下,慢走。”
江城曦看着庄颜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酷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撇开庄颜,好了吧,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咬牙权衡,四六分,利润被砍掉一大半!
但庄颜这块金字招牌和她的预测卷确实无可替代最终,利益压倒了肉疼,他艰难地点头:“行,四六就四六,不过,”他眼珠一转,试图找回点场子,“你得保证你这次摸底考要考第一,否则我们都进不了市里的辅导资料行业!”
“第一,那不是理所当然?”
“是吗?你们班可还有一个白茶没入学,”江城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知道他爸是谁吗?那可是从省里空降到咱们市的大领导,真正的过江猛龙!”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放着省城好学校不读,跑咱这小地方来?就为了低调镀个金。你想想,你在学校里考试赢了他儿子你就不怕人家给你穿小鞋?那背景,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蚱似的。”
江城曦本以为这重磅炸弹能吓住庄颜,让她在分成上让步。
谁知庄颜听完,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哦?报复我?”
“对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是省里下来的,”江城曦急切地说。
“他爸是当官的,就敢公然报复一个在公平考试中赢了他儿子的学生?”庄颜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啊。那我就拿张白纸,咬破手指写一封伸冤血状,描述他如何打击报复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跪在这大干部单位大门口念,让整个市委大院的人都看看,这位大领导是怎么教育下一代!”
“你猜猜,到时候是他捏死我容易,还是我让他和他爹一起下马更容易?”
吓唬谁呢?
江城曦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再一次被眼前这个乡下丫头的胆识震撼。
狠,真他妈狠,不仅脑子聪明,心也够黑够硬。
但江城曦也意识到,庄颜这光脚不怕穿鞋威胁,恰恰是那些位高权重者最忌讳,也最难以招架的软肋。
啧,吓不到这丫头啊。
“服了,我服了,”江城曦喃喃道,彻底败下阵来,“四六就四六,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白茶那边当我没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心惊肉跳的谈判。
“慢着。”庄颜却没放过他,“空口无凭。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版基地。”
她可要估算,江城曦的出货量有多大。
否则,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她?
“什么?”江城曦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
他的地下印刷点是核心机密。
庄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怕我抄了你的老巢?”
“江老板,别忘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要是真想举报你,你觉得是你一个奸商损失大,还是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尖子生损失大?谁的未来更光明,谁更怕沾上污点?”
这诛心之问,直击江城曦要害。
确实,庄颜现在的清白学子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跟他绑在一起,风险更大的是她。
“走不走?”庄颜作势又要关窗,“等过几天你转移了地方,再带我去看个空壳子?”
江城曦脸色变幻,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哭丧着脸:“走现在就走小祖宗,算你狠!”
他认命地转身,准备带路,心里哀嚎。
这趟窗户爬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庄颜说走就走,率先就朝楼下冲去。
江城曦只能苦着脸在后面追,嘴里还念叨着:“庄颜同志,真没必要去看。我江城曦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钱可是一分不少!”
话没说完,就被庄颜两个字堵了回去:“闭嘴。”
江城曦不甘不愿地跟着,心里七上八下。
刚出楼道,昏黄的路灯光下,就见一个身影斜倚在辆二八大杠上。
那人头发梳着时髦的三七分,外套扣子只胡乱系了一半,手里拎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晃来晃去,十足文艺青年范儿。
一看就跟江城曦一路人。
看见江城曦领着个陌生姑娘下来,他明显一愣:“老大?这位是……”
庄颜扫了他一眼,没理会,却对江城曦挑眉道:“老大?行啊江老板,志向不小。看来以后不止要做地下教辅,还想当出版界的半边天?”
这老大的称呼,当下可是敏感得很,让带红袖章的听见,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江城曦脸上臊得慌,狠狠瞪了文艺青年一眼:“就你话多,叫江哥!”
心想回去非得把这帮人的嘴管严实了不可。
文艺青年被瞪得一缩脖子,转向江城曦,语气带着讨好和不解:“江哥,您不是说去请那位能预测市一中绝密试卷的高人吗?怎么……”
他瞥了眼庄颜,意思不言而喻,带个小丫头下来算怎么回事?
江城曦心烦意乱,懒得解释,摆摆手:“少废话,走!”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后座,就听庄颜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坐自行车,我呢?就这么两条腿跟着?”
江城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屈地把自己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往前一推,对小文吼道:“看什么看?让她坐,你,给我后面推着!”
小文眨眨眼睛,“可是,哥,车是我的。”
江城曦:……
那我走!
他只能认命地跟在旁边,两条腿跑起来。
小文看着被强行征用的自行车和颐指气使的庄颜,又看看一脸憋屈却不敢发作的老大,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一边费力地踩着载了庄颜的自行车,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牛了吗?那传说中的高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夜风吹在脸上,庄颜稳稳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旁边吭哧吭哧跑得像条累坏了的土狗的江城曦,心里那点被深夜打扰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悠悠开口:“江老板,悠着点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未来出版界巨鳄要是跑散架了,多可惜。”
江城曦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怼:“呵呼,你,你这未来高考状元,呼,不更需要好身板儿撑着?”
他累得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深深看他一眼:“哥,你这人虽然奸商,但眼光不错,这都被你知道我前途无量。”
江城曦一口气噎住。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在市一中待了几天,嘴皮子功夫和损人的段位是直线飙升,骂人都带拐弯!
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挨到了江城曦的大本营,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小院。
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败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晨曦书画社,透着股寒酸的文艺气息。
然而,当庄颜被领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俨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地下印刷厂,几台明显是拼凑改造过的半旧印刷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一台老式圆盘印刷机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滚筒转动,将油墨印在粗糙的纸张上。
旁边竟然还有手摇式的切纸机和装订机。
最让庄颜惊讶的是,江城曦竟然用废弃的自行车链条,齿轮和木板,搭了一条简易的传送带。
印好的纸张被工人放在传送带上,缓缓输送到切纸机旁,大大提高了效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机油味。
“好家伙!”庄颜忍不住低呼,绕着机器查看,“就靠这几台老爷车,印出那么大的量?”
她还怀疑江城曦在出货量上克扣她,没想到这人是真厉害,就几台改造的破机器而已。
江城曦累得直喘,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技术宅的自豪:“哼,你以为哥当年物理是白学的?为啥能把成本压下来?就靠这个!”
他拍了拍那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圆盘机,“别人当废铁卖的玩意儿,到我手里就能转起来,这传送带,省了多少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