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老四正背着她疯狂往山上跑,旁边是同样气喘吁吁打着煤油灯的庄老二。
自从庄老二开始帮忙运货,也算正式入了伙,此刻脸上写满焦虑。
他亲眼见过分钱的豪爽场面,就指望这批扩大养殖的一百多头猪呢。
但谁能预料,出大问题了。
“咋回事?”庄颜打了个小哈欠,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
这冷静感染了慌乱的两人。
庄老二一边跑一边解释:“半夜山上值守的兄弟跑下来报信,说有几头猪不对劲!”
“原以为两三头感冒,熬熬就过去,没想到接二连三倒下一大片,哼哧得满山响!”
“大家伙又怕猪病死,更怕叫声太大被人发现,这才赶紧叫你。”
现在夜晚还好,等到白天,那就真完蛋了!
上次上头派人来巡查,庄老四等人还心有余悸。
庄颜立刻抓住关键:“之前不是专门派人去学兽医吗?”
庄老四眼神闪烁,支吾道:“之前赵书记抓人,那人……被抓走了。”
“啥时候能放?”
庄老二沉重接口:“怕是回不来了。”
庄颜:?
庄老四语气讪讪:“那兽医嫌干这行低人一等,不肯再投钱到养猪摊子里,一心想攒钱说媳妇。”
庄颜点头:“正经人,挺好。”
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坚定未来一定会开放。
“老四,你少替他打掩护!”庄老二却哼了一声,“他上哪说媳妇?他是买了三个媳妇,把自己当地主老爷了。”
庄颜一惊:“这不是人口贩卖?”
庄颜拼命回忆那充当兽医的人,只记得大概是个黑瘦的小伙,有时会直勾勾盯着人,看着渗得慌。
但没想到,这道德底线如此低下?
还一买就买三个媳妇?
庄老二脱口而出:“不仅如此,那三个都还没满十六周岁!全是花钱从穷苦人家买的,也不知到底买了几个,那玩意真该废了……”
“好了,二哥别说了!”庄老四猛地打断。
还以为这是他们几个男人谈话呢,庄颜还在。
庄老二这才意识到跟十四岁的侄女说这个实在不妥,尴尬地找补,“咳,我老忘了庄颜你还是个孩子。”
实在是庄颜太聪明了。
庄颜冷着脸不说话的模样,有时让他都害怕。
庄颜直接大骂:“不满十六岁?这就变态!人渣!就该关一辈子!”
“不对,”庄颜愤愤不平,“就该直接枪毙!”
庄老四和庄老二也觉丢人。
娶不上媳妇,买一个老婆在他们看来没啥,但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村里就算有童婚,也是八九岁的男孩配女孩,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买个小女孩,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庄老四赶紧说,“那人已经被抓走了,估计就是蹲一辈子大牢。”
庄颜:……
死刑行吗?
“既然他被抓了,那咱们就要赶紧转移基地。”
“不会,”庄老四倒很是自信,“他这人,就是精虫上脑,但兄弟情谊还是没得说。”
庄颜冷笑,“他连人都称不上,还和你们称兄道弟起来?”
庄老四很是尴尬,摸摸鼻子,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也人模狗样。
“不管如何,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个耳聋半瞎的老娘,和那三个小媳妇,”庄老四说,“他要是不供出来,咱们都兄弟,肯定会帮他养着这一家子。但要是……”
庄颜懂了。
说啥兄弟情谊,不过就是权衡利弊。
“所以,”庄老四语气沉重,“那兽医指定回不来了。这下可抓瞎了。”
庄颜立刻问:“就只培养了一个兽医?这么大的摊子,少一个人就转不开了?”
庄颜记得,她早前可是建议他们培养两到三个兽医。
庄老四下意识想推脱,话到一半却猛地卡壳,脸色唰地白了。
他突然想起庄颜早就告诫过他:摊子别铺太大,环节跟不上,一个地方出问题,全盘皆输。
只是,眼前美景过于诱人,以至于让行人自以为是,一脚踏空。
报应来了。
“庄颜,我悔啊,我真悔了!”庄卫东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恨自己总是自作聪明,“我咋就没听你的,这下完了,要是这三百头猪真折在这上……”
他对不起庄颜,也对不起这群兄弟。
庄老二也数落弟弟几句。
“你知道你没庄颜聪明,咋就不听庄颜呢!”
他可是知道,这摊子能铺起来,绝对是庄颜的功劳。
庄老二想着,能不能趁机把庄老四踢出去,他和庄颜再东山再起?
庄颜反而很冷静。
她本来就对庄卫东等人,没有丝毫期待。
“现在后悔没用,得赶紧想办法。立刻再选两个人学兽医,至少两个。”
庄老四拼命点头,经此一吓,他可算知道技术人才的重要性了。
但问题是:“咱那帮兄弟大多是大老粗,不通文墨啊……”
这确实让庄颜为难。
庄老二却开口:“我媳妇,要不让她试试。”
“你媳妇?二嫂?你疯了吧!”庄老四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树根绊倒。
“哥,你别疯,她可是女人,你让你女人跟一群男人干活?”
“这都啥年代了?你的兄弟,我也放心。”庄老二却异常坚持:“何况,女人咋不行?你二嫂农活是一把好手,早年公社允许养猪时,她就伺候过猪,有经验!”
“最近跟着老三扫盲,她也认字了!这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媳妇肯定跟我一条心,绝不会出卖咱们。你另找外人,能放心?”
庄老四还真有点心动了,但这二嫂毕竟是个女人,那山头十几个全是男人,这突然混进去个女人,这……
这不是怕旁人说闲话吗!
庄颜投出了关键一票:“四叔,我看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找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庄颜也看出来,一个团队,除了她,其他人都自成兄弟团。那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反了她?
还不如往里面掺杂些乱七八糟的人。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干兽医的一出事,就让庄颜惊觉,这男人有钱了,就不可控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些啥丧心病狂的事情?还不如让二婶来,泼辣,稳定,擅长干农活,吃苦耐劳。
庄老四终于被说服:“成,那我回头跟其他几个兄弟通个气。”
庄老二不自禁露出个笑来。
嘿嘿,他可看好庄颜这一摊买卖。就等着带他媳妇一起发大财呢!
决定一做出,庄老四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发现整个人气喘吁吁。
庄颜让他放自己下来走。
深夜的山路确实难行,长满湿滑的苔藓和草叶,踩上去软绵绵,毛茸茸的。
但这寂静的林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舞,路边还有悄悄绽放的野菌菇,便让这一切都诗情画意起来。
庄颜看着这一切,像是爱丽丝误入仙境。
若不是身处七十年代末,还挺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没被污染过的乡村夜生活”。
当然,手机普及起码也得十几年后了。
庄颜打气,努力学习,努力赚钱,然后疯狂投资!!!
不投资,去深圳疯狂买股票也行啊。
这个年代的股市,必定割不了她,庄颜深信不疑。
一行人匆匆赶上山,眼前的景象让庄颜倒吸凉气。
原本整洁的猪圈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几个留守的兄弟像看到了救世主,泪珠滚落:“庄颜,四哥,你们可算来了!”
“庄颜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啥毛病啊?”
“之前有几头就蔫蔫的,俺们也没太在意,人手实在不够,忙不过来啊……”
“都怪我,贪玩没及时清扫猪圈,也没仔细查看看……”
庄颜没空听他们检讨,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去。
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区域划分明确,饲料也分门别类堆放整齐。
可现在,食槽里糊着一层辨不出原貌的馊臭混合物,粪污遍地,苍蝇嗡嗡乱飞。
一群猪无精打采地趴着,有的呼吸急促,有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疹,哼哼声都带着病恹恹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