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宋娟读书,不少人觉得黄家仁至义尽。
舆论一边倒。
“不愿意就不嫁,何必下这狠手?”
“太毒了!这是要让人家断子绝孙啊!”
赵书记被围在中间,“乡亲们!冷静,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黄家汉子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赵书记,你不能因为她书读得好就偏袒,她干的这是人事吗?”
“我儿子瘫痪了,绝后了,这宋娟就判三年农场改造?太轻了,我不服!”
“而我和老伴,不过就是开了个赌盘,竟然判十年有期徒刑?反正我和老伴这辈子也完了,索性跟你们拼了!”
黄家村人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赵书记让公安赶紧把宋娟送走。
陈校长一听就急了,拨开人群冲进去,“宋娟还是个孩子,这事一定有隐情。”
李金国和姜成浩双眼亮了,“校长,你来了?”
方才紧张的像两个小豹子顿时就放松,陈校长一定能让宋娟回来读书。
“校长,不用管我了。这是我自已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担。三年,我还年轻,等得起。”宋娟坦然一笑。
她这副认命的样子,反而激怒了黄家人和村民。
见陈校长竟敢阻拦,他们怒从心头起,几个壮汉直接动了手!
“滚开!”一人飞起一脚将文弱的陈校长踹倒在地。老校长痛得闷哼,却仍死死抱住那人的腿不放。
另一人上来粗暴地撕扯宋娟的衣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骚蹄子!自家男人都敢废,老子让你也没脸做人!”
更多人一拥而上,就要把宋娟绑起来游街示众。
场面失控,叫骂声、打斗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甚至有人亮出了锄头镰刀。
赵书记眼前发黑,这要是演变成大规模械斗,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砰!砰!”
关键时刻,民兵对着天空连放两枪。
震耳的枪声镇住陷入疯狂的村民。
黄家婆娘眼见精心煽动的局面要被控制,不管不顾地扑向开枪的民兵,死死抱住他的腿嚎哭:“打死我吧,我儿子都废了,我也要蹲监狱了!各位乡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黄家村的后辈被这么欺负吗?我们要公道!”
刚被枪声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沸腾,人群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还我们公道!”
“我们要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滋啦!!!”
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扩散开来。
“大家——听我——讲——!”
这声音如此洪亮,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村民们被震得捂住耳朵,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喇叭?”
而那个声音,像是生怕大家不够痛苦,继续轰炸:“听我讲!听我讲!冷静!冷静一下!”
痛苦的村民:……
你倒是讲啊!
“好了,大家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听我讲两句了。”
众人忍着耳鸣,愤怒又痛苦地循声望去。
只见庄颜从高高的电线杆上利索爬下,手里还拎着被改装过、连着电线的喇叭。
赵书记都懵了,一时不知该疑惑庄颜为何突然出现,还是该震惊她怎么能让公社办公室坏了的大喇叭响起。
“你咋让那喇叭响的?”
这喇叭找了好几个师傅修都没修好!
庄颜微微一笑:“用了些初中物理知识。”
赵书记想起用一氧化碳杀全家的宋娟,内心无比震撼,现在初中都教的什么?!
怪不得国家总说知识改变命运,原来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有人认出了庄颜。
“是庄颜!咱公社的那个天才!”
庄颜见大家都看向她,便拿起喇叭,“既然大家都认识我,那我就说两句。关于宋娟这事,我觉得判三年农场改造,确实判错了。”
在黄家夫妇展露笑颜,庄颜话锋一转。
“事实上,宋娟根本不该被判刑。她这是正当防卫,或者说是过度防卫!”
“放屁!”黄家汉子立刻跳脚,“什么防卫?这都啥乱七八糟,庄颜你别以为你会考试就能胡说八道。”
庄颜丝毫不惧,“黄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黄家汉子不想回答,但在周围村民疑惑注视下,不得不嘟囔点头。
庄颜在红星公社的声望,比陈校长、赵书记等人都高。
红星公社的人或许不认识,管着他们的人是谁。
但一定知道,为他们红星公社争脸面的庄颜!
这可是红星公社最聪明的人,最聪明的人说的话,会错吗?
赵书记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不是滋味。
咋现在这村民又如此懂事,竟然乖乖听庄颜讲道理?刚才不还是喊打喊杀吗?
“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说你给了100块钱,这钱到底是彩礼,还是赌资?”
庄颜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黄家夫妇。
黄家夫妇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他爹输了钱,拿女儿抵债,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
陈校长立刻抓住话柄,高声喝道:“当然不对!你这是买卖人口,跟旧社会的人贩子、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黄家汉子急得跳脚,“这怎么能算人贩子?这是我们两家你情我愿的事!”
“你情我愿?”庄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我看你就是封建余毒!搞地主老财那一套,要不要我直接往省里递个材料,请上头来评评理,看你这行为该不该拉出去批斗?”
“批斗”二字像惊雷,不仅黄家夫妇吓傻了,连周围宋家村、黄家村看热闹的村民都心里一咯噔,这年头,谁不怕这个?
黄家夫妇只觉得庄颜是在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救宋娟。
岂能让她得逞?正要煽动村民一起闹,却听庄颜语气一转,石破天惊。
“你以为我是在瞎编?我告诉你们,省城日报早就注意到咱们公社的事了!今天的报纸上,白纸黑字,不仅表扬咱红星公社赵书记治理有方,还点名表扬了宋娟!”
她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村民,一字一句道:“报纸上说,宋娟干得好,干得妙!号召咱公社所有姑娘媳妇,要是遇到这种被迫抵债、逼婚欺辱的事,就要勇敢反抗,坚决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什么?!”
人群炸开了锅。
黄家婆娘第一个跳起来不服:“你骗鬼呢!省里的报纸怎么会知道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事?”
“那,那也是宋娟不对!是她害得我儿子断子绝孙!”
庄颜理直气壮反问:“难道受害者非得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才叫受害者?只能说你儿子行为不端,活该!”
不等黄家夫妇辩驳,庄颜转而面向广大村民,声音恳切。
“乡亲们,大家摸着良心想想,要是你们的闺女、你们的媳妇,被人用赌债强押去别家,那家的人还要强行欺辱她,你们是让她拼死反抗,还是让她顺从?”
村民们面面相觑。
若是赵书记、陈校长这些官家人这么问,他们或许还会梗着脖子顶撞,但庄颜不一样,她是红星公社培养出来的文曲星。
是咱们农村娃的骄傲!
她说话,咱农村人听得进去!
一个胆大的婶子率先嚷道:“那肯定不行,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没同意就是不行。”
另一个汉子也嘟囔:“是这么个理儿……看上谁就能硬来,这不成土匪了吗?”
姜成浩机灵地趁热打铁:“就是,咱们红星公社可是被市里点名表扬过。像人家庄家村,就因为不搞包办婚姻,都被评为优秀生产队。难道咱们黄家村、宋家村要比他们差吗?”
这话戳到了村民的肺管子。
村与村之间本就较着劲,谁肯承认自己村风气不如人?
何况,早年间他们还同庄家村抢过水源呢!
谁不知道谁?
立刻就有黄家村的人不忿地嚷嚷:“咱村打鬼子的时候可是根据地,老少爷们都是好样的,凭啥比庄家村差?”
被庄颜等人连敲带打,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也确实觉得黄家做得不地道
起初大家是被村里人受欺负情绪煽动,又看到黄家儿子那惨状,不免同情。
现在被点醒,也回过味了。
逼债抢人,这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黄家夫妇还要哭嚎撒泼,庄颜直接厉喝:“别哭了!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庆幸我们来得早,阻止你们犯下大错。”
黄家夫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还要感谢你们?”
“当然,”庄颜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知不知道,这事早就有人写成稿子投到省日报了。省报高度重视,指名道姓关注此案,还说很快就会派记者下来采访。”
“到时候,通匪聚赌的、逼婚伤人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黄家村,有几条命能顶?!”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