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头初入新领地的猛兽,第一要务是谨慎观察,摸清环境,评估自己在这群全国顶尖天才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什么等级。
有实力的狂妄叫天才秉性,没实力的嚣张那就是跳梁小丑。
庄颜上辈子平庸了一世,这辈子绝不能再当小丑。
她沉下心来,反复检查。
通过这份真题,她清晰地感受到全国赛与省赛的差距。
题目的思维密度和逻辑深度要求更高,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训练题库需要立刻升级,必须尽快适应这种在复杂结构中提炼本质,再通过严谨推理层层推进的风格。
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整个考场无一人提前交卷。
无论是庄颜、白茶,还是其他来自各地的天才,此刻都像最普通的学生一样,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或奋笔疾书,或苦苦思索,或检查验算。
终考铃响起。
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有终于解脱的庆幸,有破罐破摔的无力,更有在最后一刻灵光乍现却来不及落笔的扼腕悲愤。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所有试卷被迅速收走。
不同于普通考试,奥赛结果清晰而残酷。
三道题,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每个人心里对去留有了预感。
庄颜缓缓吐出气,煎熬的第一关,总算是撑过去了。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考场内景象惨烈。
不少人直接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更有甚者,一言不发,抓起笔袋扭头就走,背影决绝。
这四个半小时,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全方位的折磨。
不仅是脑力与身体的极限消耗,更是对灵魂的残酷拷问。
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从小顶着“天才”光环,在赞誉与满分试卷中堆积起骄傲?可偏偏就是这三道题,将那份苦心经营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信念已在崩塌的边缘。
这就是为什么上辈子许多老师不建议学霸参加奥赛。
否则,一旦被同龄天之骄子打击,信念崩塌,没有一往无前决心,被迫回到普通考试中,成绩甚至可能一落千丈。
庄颜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圈子的残酷与压力。
上辈子只觉得学霸风光,能保送名校,令人羡慕。
唯有真正身处其中,才明白风光背后的重量。
在这里,进就是进,退就是退,没有中间地带。
一旦被挤下去,就永远失去了攀登这座高峰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当你越往上爬,身前的人越少,你便越能清晰地看到那顶尖寥寥数人的可怕。
明明已竭尽全力,却发现连缩短与他们的差距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挫败感,最是诛心。
显然,奥赛组委会这次特意用一道超纲难题给了所有自负的天才们一个下马威,效果显著。
按照惯例,考生们通常不会交流答案。
但这次考试实在太过变态,大家根本忍不住,三三两两地聚拢,急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思路。
然而,对答案的过程往往带来更深的绝望。
“明明是几何证明题,为什么我们的答案五花八门?”
“我最后那道数论题,好像一开始思路就错了……”
崩溃的议论声为原本就低沉的气氛更添一层阴霾。
庄颜看着这场景,心里发怵,头一次不敢声张自己可能做对了。
她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坦白,恐怕会被全场几百号悲愤的学霸凌迟。
系统在她脑中认真补充:【宿主,他们不会把你砍成块,那样目标太大。】
【更可能的方法是剁成肉沫,冲进下水道,毁尸灭迹。】
庄颜打了个寒颤,完全相信这群高智商家伙能想出完美犯罪方案,于是赶紧想溜。
这时,省队的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
白茶:“考得很好?”
庄颜谦虚:“还行。”
“呵,”白茶冷笑“在一群蔫了的白菜里,就你一棵还支棱着,这叫还行?”
该不会庄颜三道题全对了吧?
庄颜瞪他:“你这是在说我长得突兀?”
系统立刻拱火:【他说你又丑又矮。】
庄颜深吸一口气,现在想被砍成十八块冲进下水道的对象换人了。
张学长和杨向东也凑过来对答案,没说几句,两人就一起抱头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最后那道题,开头思路是对的,中间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他们原本以为在庄颜的步步紧逼下,成绩疯狂进步,可这场考试暴露了真实水平。
“娘的,该不会连复赛都进不了吧?”
倒是白茶相对冷静,“只要能做出两道题,进复赛应该没问题。何况,明天还有一场。”
众人:……
两道题就行。
就行。
你说得轻易!
众人看看气定神闲的庄颜,又看看一脸冷漠的白茶,忍不住仰天长叹。
“妖孽!为什么要让我们和这两个妖孽生在同一个时代?!”
不过,杨向东叹了口气,庆幸说:“不管怎么样,有你们两个在,团队前十跑不掉的。”
倒是马志军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下次……不会再来参加了。”
他看着庄颜和白茶,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还想着,到初三积累了更多经验再来。但现在看来,算了。”
在省里被庄颜吊打,到这里又被全国的高手吊打,那点心气儿,彻底打没了。
奥赛本来就是天才的游戏。
既然并非天才,何必强求?
他像是在对庄颜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进不了国家队,拿不到个人金牌,那不如就拿着团队奖牌,找个好大学降分录取算了。”
北京是好,但这里容不下他这条小鱼。
人,总是有虚荣心,更喜欢在池塘里被人捧着,而不是在这大江大海里,被命运的浪头拍死。
杨向东沉默了。
他曾经和马志军约定,要一起努力进国家队。
但现在,他竟然也理解了马志军的放弃。
对庄颜说,“庄颜,我真羡慕你。”
羡慕她成绩好,所以拥有主动权。
甚至是他们无法企及的选择权。
只要庄颜愿意,所有名校都会为她敞开大门。
即便她奥赛全部失败,凭借她那变态的普通考试成绩,依旧能在高考考场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他们这些为了奥赛几乎牺牲了所有常规学习的偏科天才,远不能及的。
马志军看向庄颜,由衷地佩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搞定奥赛和普通考试,还都能拿满分的?”
庄颜微笑:“因为我聪明。”
白茶:……
呵,他在期待什么答案?
一旁的杨向东也忍不住追问:“那如果你这次进了国家队,还会继续参加普通考试吗?”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有拿第一的实力,为什么不参加?”
系统奖励的属性点,不拿白不拿啊!
众人:……
好狂妄。
但众人内心的不满最终都化为复杂的叹息。
校队选拔,可以说庄颜狂妄。
省队选拔,同样可以说庄颜狂妄。
而现在,站在北京土地上,却再没一人敢说庄颜狂妄。
或许肖老师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庄颜那种纯粹的心境和精力。
所以,才会被如此天才璀璨光芒照射后,第一反应是诋毁。
不少人都羞愧低下头。
白茶却说:“第一名就一定是你?想的多了。”
庄颜挑眉,“那就比比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