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浩:……
姜成浩悲愤,他处境悲惨至此,庄颜竟然还要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来嘲笑他吗?
等着,等期中考试,在表哥的辅导下,他一定会打败庄颜这个大魔王。
然而,当庄颜走到他桌前时,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嘲讽,而是两本极其简陋的笔记本。
说是笔记本,实在是夸奖,不过是几张粗糙的草稿纸,用麻绳歪歪扭扭地装订在一起。
“喏,之前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吗?”庄颜语气平淡。
姜成浩愣住了,迟疑地接来,翻开。
竟是密密麻麻字迹清晰,条理分明的笔记!
全是庄颜阅读那些珍贵课外书时,对四年级上册知识点的延伸思考,拓展联想和深度剖析。
有些地方甚至引用了书中的观点进行对比论证。
姜成浩看不太懂,但越是如此,越能证明珍贵。
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姜成浩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他越是知道莫老师那些书有多难得,就越是清楚这些笔记的价值。
而庄颜竟然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结结巴巴:“你……你要把笔记借给我?为什么?”
他内心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新的羞辱方式?想证明即使给我同样的资源我也追不上?还是……
庄颜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鼓励,“姜同学,学习从来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而是千军万马争渡。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
她的目光扫过好奇望过来的李金国和宋娟。
“我们的眼光,应该放得更远,红星公社之外,还有县城小学;县城之外,还有省城的重点;省城之外,还有全国的名校!我们要争的,从来不是这一个教室里的第一名。”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而是要在更大的舞台上,去争那个全国的第一名!所以,为什么要彼此敌视,互相消耗呢?”
庄颜看向姜成浩,眼神坦荡,“我们应该是战友,是同行者,携手并进,互相扶持,一起去看更高处的风景,不是吗?”
庄颜忍不住为这番演讲喝彩。
不愧是她,脑子聪明后,这种套话张口就来。
但涉世未深的姜成浩彻底被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庄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狭隘的竞争迷雾,露出了更广阔的天空。
原来庄颜是这么想的?她虽然是乡下来,但格局和胸怀早就超越了他们城里人。
果然,主席说得对,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和嫉妒,在她面前,简直渺小得可笑!幼稚得可怜!
“庄颜,你是一个真正胸怀大志的好同学。”姜成浩激动落泪。
庄颜:?怎么又哭了?
庄颜怀疑,她那番话的威力,是不是太强大了。
成浩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天仙下凡,还是满身圣洁光辉的天仙?
“庄颜,你放心,”姜成浩哽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尽快看完。”
又问,“我能借给其他同学吗?”
庄颜点头,“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就该一起进步。”
李金国和宋娟也惊呆了,随即涌上巨大的受宠若惊,“真的吗?我们也能看?”
庄颜微笑,“当然。”
三人再一次被庄颜满身光辉震慑力,只觉得她胸怀宽广如海。
对比之下,他们之前的种种,简直就像话本里心胸狭隘的小人。
太不应该了!太惭愧了!
庄颜看着三人感动的眼神,有些承受不来,“好了,快去学习吧。但课外知识虽好,基础更要打牢哦。”
毕竟,不出意外,马上就要迎来月考了。
“庄颜!”姜成浩突然叫住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补课,李金国和宋娟也一起去。”
庄颜脚步一顿,瞬间了然。
哦!这该不会就是姜成浩国营饭店当经理的爷爷找到的秘密武器,家教老师吧?
话说,这秘密武器本身不是用来对付她的吗?
庄颜难得有了欺负小朋友的愧疚。
她摸摸鼻子,笑着说,“当然,我很期待。”
如果能给她出几张试卷就更好了。
庄颜,和学霸三人组相处得其乐融融。
但四年一班的同学彻底惊呆了。
不是,姜成浩,你怎么笑得跟个傻子模样?你该不会忘记了,就是庄颜,才让你彻底沦为整个红星小学的笑话吧?你该不会忘记,就是因为庄颜,才会让你的第一名摇摇欲坠吧?
你怎么还能对她笑得出?
还有李金国和宋娟,怎么也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可恶,这群学霸,实在是太丢他们连累。
四年一班的同学表示,他们是不会轻易屈服于庄颜的淫威之下。
但很快,他们就啪啪打脸了,因为月考要来了。
庄颜这周不准备回老庄家。
对外的理由是课业繁重,要专心备考。
但实际是——
庄颜实在无法忍受老庄家那堪比猪圈的环境,跳蚤,臭虫,苍蝇横行,甚至还要共用一块破布当毛巾!
在学校,她可以用搪瓷盆,肥皂,新毛巾,用牙膏刷牙,整个人都格外清新。
人一旦干净过,就不想再变脏了。
而这些东西的来源,她早就编好了说辞,是知青妈妈的外祖家寄来。
只是,这套说辞在学校能糊弄过去,可要是带回老庄家,别说会不会露馅,百分百会被抢。
享受过干净清新的庄颜,一秒钟都不想再踏进老庄家的泥肮脏污浊。
然而,庄卫东还是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庄颜刚出校门,就看到他那牛高马大的身影正杵在娇小优雅的李春花老师面前,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活脱脱一副癞蛤蟆仰望天鹅的窘迫模样。
庄颜:?
坏了,可别真盯上李老师了吧?
赶紧快步上前,甜甜地打招呼:“李老师好。”
李春花对庄颜印象极佳。
当初就是她监考了庄颜的跳级考试,对这个聪慧过人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她正和局促的庄卫东聊着庄家村的风土人情,主要是想了解庄颜成长的环境,想看看是怎样的水土能养出这样的天才。
庄卫东虽是个混子,但对本村情况还算熟悉,听到庄家村如此封建,重男轻女,老庄家竟然克服重重压力,要送庄颜上学,不禁让李春花对老庄家也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老农民家也有如此远见卓识。李春花为自己曾经对老庄家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要庄颜知道,必定会诚恳对李春花说,“老师,你想得一点也没错,这老庄家真不是什么好人。”
“是庄颜呀,”李春花见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听说你上次把咱们的第一名都给弄哭了?本事不小啊!期中考可要继续加油,给咱这一届新入学的学生争光!”
她语气是善意的调侃。
庄颜立刻腼腆地笑:“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春花笑着和两人道别,转身走了。
目送李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庄颜立刻板起小脸,压低声音警告庄卫东:“叔,我可警告你,少打李老师主意。癞蛤蟆别想着吃天鹅肉!”
庄卫东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啥叫癞蛤蟆!我就聊聊……”
“聊聊?”庄颜毫不客气地戳穿,“叔,你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庄卫东不死心,“我就这么差?”
他可是庄家村头一等周正的汉子。就算前几年混,也不影响媒人给他介绍姑娘。
要不是家里穷,早就结婚了。
庄颜真诚的说,“也不照照河水,看看你跟李老师站一块儿配不配?”
“很配?”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庄卫东:……
庄卫东眼神黯淡,无精打采耸肩,“妮儿,你对你叔可真残忍。”
但一想,也是,他一个农村的混混,要文化没文化,要工作没工作,游手好闲的名声传遍十里八乡,拿什么配人家城里来的,知书达理的老师?
可他活了二十几年,李春花是第一个没看不起他的城里人,说话温声细语,和庄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完全不一样。
在李春花面前,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笨拙。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
庄颜没再看他,自顾自拿过他手里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这肉包子还是热的,显然是庄卫东特意买的,他自己都未必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