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忍不住自问:“难道我们先天就比她差吗?”
可不知为何,他们心中隐约有个预感。
庄颜或许并不比他们更聪明,甚至背后的资源、人脉、起点都远不及他们中的许多人。那么,区别究竟在哪里?
郑海涛与周鹏相视一眼,沉声开口:“是她比我们更能忍、更能克服、更能坚持。”
想到庄颜那些近乎自虐的学习经历,尤其其贫苦出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她在享有如此盛名与先发优势后,依然能保持这样恐怖的专注与韧性。
“如果敢拼敢干就能赢得胜利,”郑海涛扫视众人,伸出手掌,“咱们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会输给她?”
其他人一怔,随即纷纷将手叠了上去。
“对!大家都是同一条起跑线!”
“她不就是能拼吗?那咱们比她更拼!”
“她三点不睡,咱们就五点不睡!”
“她学到晕倒,咱们就学到被抬出去!”
一群男生热血沸腾地定下了这近乎疯狂的奋发目标。
说到底,他们依旧无法接受,这次大赛的领军人,竟要由一个女娃娃来担任。
这事传到世界赛场,华国要被人笑掉大牙。
第一次淘汰赛后,集训基地再次热闹起来。
初中奥赛集训同期开始,基地里多了不少年轻面孔。
这天刚下课,庄颜看见了初中集训队的领头人,一下子就站住了。
这人身姿挺拔,相貌堂堂,站在一群尚且稚嫩、神情紧绷的初中生中,宛如鹤立鸡群。
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冷冽的英气。
庄颜几乎是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白茶?!”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郑海涛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对白茶可不陌生,这位可是当初和庄颜一起,以初中生身份挑战高中生、让一众名校尖子生颜面扫地的凶残角色。
而现在,这位大佬竟然回到了初中组?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嗤笑出声:“所以你这是自愿降级了?不敢参加高中联赛了?怕了?”
话音落下,不少想通关节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白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哄笑的人群,最终落在庄颜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可庄颜看着他,忽然就懂了。
他退了。
无论是否是他的意愿,他都选择退让了。
见庄颜沉默,高中组人更尽情嘲笑。
笑不了庄颜,还不能笑白茶吗?!
加倍狂笑!
也难怪他们不借此机会踩上几脚,实在是白茶太招人恨了。
庄颜还好,毕竟是从小地方上来的,又是女娃娃,虽然年少轻狂,他们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她计较。
白茶却不同,他出身北平本地,本应是板上钉钉的北平初中领袖,没想到竟然去了红星城,又杀回来要争高中队的名额,更与庄颜交好,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
如今见这位曾经扬言要挑翻他们所有人、却被发配回初中组的白茶,怎能不趁机奚落?
“哟,这不是咱们的白大队长吗?怎么,高中玩不转,回初中找自信啦?”
“初中组有什么好玩的?怕不是连高中课本都看不动吧?”
初中组:?
骂白茶就骂白茶,凭什么扯上他们?
“一把年纪张嘴就是吐粪?”
“原以为多学几年,你们有什么出息,结果就这?”
“咱们队长当年可是在高中联赛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倒有脸回来笑?”
不过短短几分钟,初中组与高中组几个脾气冲的已经吵作一团,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而两位领头人,庄颜与白茶,却只是静静站在人群之外,彼此对视。
渐渐地,争吵声低了下去。
咦,不对劲。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那两人,他们沉默地望着对方,没有愤怒,没有讥讽,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热切,只有平静,仿佛在无声地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于是,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暧昧地滋生,难道传说中的早恋是真的?
不等他们细想,郑海涛等人已经有些不道德地兴奋起来。
早恋好啊,大好年纪,不谈一场恋爱,岂不是浪费了?
如果庄颜真的因此分心,那他们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就在这时,庄颜开口了,“不想在高中联赛争第一了?”
白茶微微一笑:“争不过你,认输了。”
庄颜表示,这崽种,竟然也有说人话一天,赞赏看他。
“那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
对话至此结束。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各自离开,留下原地一群等着看戏的人面面相觑,万分失望。
这就没了?
事实上,庄颜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盘旋。
她其实能想通白茶选择初中组的所有理由。
比如,在高中联赛他不一定能挤进最终名单,即便进了,对他个人发展也未必是最优解;而回到初中组,他几乎可以稳拿世界赛名额,效益最大化。
何况他母亲本就是北平这边的老师,回来参赛顺理成章。
所有这些,她都能理智分析。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白茶,他真的甘心吗?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后悔没有留下来,与她再全力交锋一次?
系统问她:“怎么,伤心了?遗憾了?”
庄颜沉默片刻,轻声说:“没有。”
“那你惆怅什么?”
庄颜背着手,望向远处集训楼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人果然不能太聪明。”
否则,走在路上,一个又一个同行者都会被超越。
系统一针见血,“你孤独了。”
庄颜坦诚,“确实。”
但如果让她不断退步,回到平庸,享受热闹?
那庄颜不愿意。
意识到白茶被迫放弃高中联赛,庄颜越发刻苦勤奋。
庄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如此年轻,如此专注,家庭、朋友、工作、爱人,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干扰她纯粹的意志。
现在庄颜要做的,就是把上辈子所有梦想过的东西,一一实现。
其他选手却陷入更深的煎熬。
他们本就将庄颜视为追逐的目标,如今眼见她越跑越快,几乎只剩下绝望。
“没天理了,庄颜已经连续熬夜一周了!她难道不累吗?不心跳加速吗?!不会有一种濒死的感觉吗?”
“郑海涛,你是不是又偷偷去女生宿舍那边观察了?变态!”
“别说我,你敢说你没看?”
“你们以为她只在宿舍拼吗?太天真了!我偷偷观察过,她去校医室挂水,竟然还捧着试卷看了一整夜!”
“请问,有人见过北平凌晨三点的星星吗?呵呵,当你三点起来,就发现不仅有星星,还有春天!”
东拼西凑,众人竟然凑齐了庄颜一天作息。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真能超过庄颜吗!”
不少人灰心丧气了。
等到第二轮淘汰赛成绩公布,好家伙,差距进一步拉大。
试卷难度提升,郑海涛和周鹏程勉强维持了满分。
而庄颜,速度、效率、质量遥遥领先。
后黑板上原本并排贴着庄颜、郑海涛和周鹏程的优秀答卷。
如今,那面模范试卷展示墙成了庄颜一个人的专属领域。
连讲课的集训老师,在课堂上全程只讲庄颜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