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将推荐信仔细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把那本厚重的笔记摊在桌上。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目光所及之处,已不仅是眼前的奥赛试卷,而是蜿蜒向远方的、通往世界数学之巅的路。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扎实地走过去。
苏联专家走了,堪称普天同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苏联老师给庄颜开的小灶效果太过显著。
众人眼睁睁看着庄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进步。
等到后来,由于庄颜珠玉在前,他应付普通学生越发不耐烦,看人的眼神要不就是“这你也不会?”,要不就是“什么?那你也不懂?”
学生们……
苍天啊,自尊心碎了一地。
更让大家憋闷的是,庄颜抓着这位老师请教时,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之机。
是个人都该发火了吧?
骂庄颜啊,喊她滚啊!拒绝庄颜提问啊!
恰恰相反,这位老师不仅毫不介意,还颇有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凌晨五点,他竟然还在给庄颜讲题!
于是集训队里暗流涌动,不少人私下抱怨:这还怎么玩?老师在给庄颜开挂!
所以,当听说这位老师也要离开时,所有人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太好了!这尊大佛总算要走了!”
“对啊,他走了,庄颜肯定没法进步那么快了!”
“机不可失!兄弟们,趁这机会赶紧把庄颜拉下来!”
“加油!咱们绝不能一直让个女娃娃压在头上!”
“来了,来了,机会又来了。”
咦,他们为什么说又?
第四次淘汰赛成绩公布。
众人抬头看向榜单,瞬间陷入沉默。
第一名,庄颜,42分,满分。
第二名,郑海涛,42分,满分。
第三名,周鹏程,35分。
有人干笑两声,试图安慰:“没事,还有下次。”
“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下下次不行还有下下下次,这辈子总有机会,”旁边人幽幽接话。
“你这听着味道不对啊,合着是暗示咱们一辈子都比不过她?”
被点破的人恼羞成怒,正想反驳,一抬头,人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缓缓低头,果然看见一张只到他肩膀处的小脸,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怎么,不服啊?”
人群作鸟兽散。
庄颜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自尊心也太脆弱了。”
她转而看向唯一还立在原地的郑海涛。
郑海涛勉强扯出个笑:“我也是满分。”
庄颜点头:“对呀,我没说你不是满分。”
郑海涛刚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就听见庄颜悠悠补充。
“唉,太可惜了,这次试卷我其实六个小时就能做完,偏要考九个小时。剩下那三个小时,让人家干等着多浪费时间啊。”
郑海涛:……
老天爷!他这次考试差点没做完,庄颜居然说能提前三小时交卷?这不明摆着嘲讽他智商不够吗!
郑海涛愤怒地转身就走。
庄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分感慨:“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不小心目睹全程的陈会长,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喊庄颜大魔王了,这称号,真是一点没冤枉她。
很快,众人就悲伤意识到,他们的努力不仅徒劳,甚至起到了反效果。
第五次淘汰赛结果。
庄颜,第一,满分。
郑海涛,第一次有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而其他几名入选大名单的选手,竟然足足有四五道题空着。
全场哗然。
“这次考试太难了吗?连郑海涛都没拿满分?”
“就是,出题组你不要为了难而难。”
陈会长对此只有一句话:“我们是在和国际赛制接轨。题目不是难,是你们以前太安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别抱怨题目,多想想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像庄颜,这次依旧是满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庄颜。
又是庄颜!又是这女同学!
她依旧坐在那里,淡定,自然,平静。若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或许会觉得她装腔作势。
可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都以同样的姿态坐在第一的位子上,拿着唯一的满分时,这份淡定就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没有人再说她在装模作样。
私语在教室里低低蔓延,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第一排第一列那个纤瘦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真切地感受到,庄颜的强大,以及他们与这种强大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整集训队的氛围,悄然改变了。
他们知道,庄颜压不下去了。
曾几何时,这群高中联赛的尖子生们心照不宣地孤立庄颜。
当然,不是霸凌,也非谩骂,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无视。
他们互相讨论题目、彼此夸赞对方,或抱怨试题太难,形成一个二十余人紧密联结的小圈子,却从未有人主动将庄颜纳入对话。
这种默契,源自性别、年龄、背景乃至地域的隔阂。
但现在,那份隔阂正在轰然坍塌。
因为强者,终将赢得敬畏。
也就是庄颜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心志坚定、成熟从容,所以才能对班级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立视若无睹。
系统纠正,【不对,不像你被班上孤立,而是你孤立全世界。】
庄颜眨眼,“怎么可能,我多成熟优雅一人。”
这话没错。
若真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恐怕早在这一场场考试前,就被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逼到崩溃大哭、只想逃回家了。
这才是对付一个小女孩最有效的手段。
只是,当所有手段都用尽,这个小女孩的成绩却依旧耀眼到令人窒息时,聪明人便开始重新审视局面。
第一个打破坚冰的,是郑海涛。
这次下课,他直接站了起来,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庄颜,我、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正在讨论题目、抱怨考试、商量周末去哪儿放松、猜测下一场淘汰赛会不会加难度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郑海涛,以及被他问询的庄颜。
此刻教室里仿佛只剩下这两个人,当然,如果这两人能打起来,他们会更开心。
郑海涛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目光的注视。
他脸颊一点点涨红,鼓起的勇气正飞速消散,几乎要脱口而出“要不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庄颜伸手,接过了他的试卷。
“当然可以。”
压力瞬间消失。
郑海涛几乎感激涕零地看向她。
“我主要是这道题,今天老师讲过类似的,但我觉得他讲的思路不太对,所以想听听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当然有。”庄颜接过试卷,语气与一贯的傲气或狂妄不同,显得格外温和、平静,甚至带着耐心的包容。
她微笑道,“你看,这道题你觉得卡住的地方,其实是没抓住核心。这类题的关键在于……”
她具体说了什么,此刻已经没人仔细去听。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郑海涛疯了吗?他可是他们这群人默认的领头羊、是内定的国家队队长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