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庄颜。
他们永远可以相信庄颜!
先前的所有不可能、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经验,都在庄颜那三张答题卡面前,土崩瓦解。
无论众人如何尖叫“这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瘦小的身影,用一支笔,在八十分钟内,完成了几乎完美的征服。
她交出的,是一份足以惊艳世界的答卷。
陈会长握拳,庄颜,你会将那份象征至高荣誉的奖杯,捧回你的祖国,对吗?
庄颜,庄颜,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观众朋友们,我们的赛事记录正在被打破,就在此刻!”
“根据我们刚刚从后台得到的未经完全证实但极度可靠的消息,组委会的阅卷核心老师们初步确认,庄颜的答案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无可挑剔的满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这意味着,庄颜将成为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历史上,最年轻的满分选手,第一位女性国家队队长兼满分得主,以及……本场考试用时最短的纪录创造者!”
“而且,极有可能,也是正确率最高、解法最惊艳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主持人几乎站立不稳,因为他耳麦中正传来后台几乎失控的喧嚣,不止是确认满分那么简单。
那些阅卷的、本身就是数学领域权威的老师们,似乎因为庄颜答卷中某些超越常规、甚至触及前沿的巧妙思路而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隐约能听到各种语言的惊呼、赞叹,甚至疑似为了某些理论的归属或启发来源而争执的声音?
“庄颜是个天才!不,不止是天才!”
“这种构造,简直是人类灵感的启明星!”
“我们这一代的希望,数学的未来!”
“必须让庄颜来我们大学,不管用什么方法。”
“庄颜是华国队的?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转国籍?”
后台的声浪几乎要穿透隔音层。
“观众朋友们,是的,请记住今天,因为你们将见证奥赛史上的奇迹诞生!”
然而,依旧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庄颜的脸,不肯相信。
如果他们目睹的是如此伟大的胜利,为什么她的脸上没有骄傲,没有狂喜,甚至带着懊恼与不满?
正如这些敏锐的观察者所感。
庄颜确实在懊恼,甚至有些悔恨。
那与历史数学天才共鸣时获得的、高屋建瓴般的直觉,正在飞速消退。
当她做到第三题后半段时,那种仿佛真理在握、路径自明的感觉已经变得稀薄。
庄颜惊恐地发现,脑海中那原本为第三题勾勒出的、最简洁优美的完美证明正在淡去,缺少了最关键、最精妙的两步衔接。
没有那神之一手般的两步,庄颜无法再优雅地结束战斗。
只能依靠当下的自己,那个凭借自身实力一步步爬上来的庄颜,调动起所有的知识储备,艰难地引用近期看过的艰深论文,强行推理、论证。
这样一来,第三题的解答过程,与前两题那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风格相比,就显得些滞涩、匠气。
在庄颜自己看来,这份答卷充满了补丁,丑陋不堪,让她厌恶得想撕掉试卷。
但庄颜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她。
如果没有那份短暂的神明附体,庄颜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交出逼近完美的答卷。
无论此刻后台的组委会如何为庄颜惊叹甚至争吵,无论其他领队如何对她恨之入骨,无论主持人将她捧得多么天花乱坠……
庄颜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惊艳,有一部分,是偷来的光辉。
她仿佛一个幸运的贼,短暂地窥见并窃取了历史上那些真正巨人的智慧火花,点燃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但幻觉终究是幻觉,”庄颜说,“我不能沉溺于这次借来的美梦。”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怔然地看着宿主。
它发现,庄颜竟然是第一个在得到命运慷慨馈赠后,想到的不是如何永久占有这份荣光,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借来的,并且,借来的东西,终要归还。
庄颜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对吧?”
系统:……
它确实从未想过永远绑定,这是它的底层规则。
但它没想到,庄颜竟从未想过依赖它。
或者说,庄颜从未想过依赖任何人。
没有依赖父母,没有依赖师长,没有依赖任何外力,甚至,也没有真正依赖它这个系统。
“所以,”庄颜眼神锐利,“我能做的,就是抓住命运每一次机会,拼命学习,拼命成长。”
将这些借来的力量,尽可能多地转化成她自身实实在在的实力。
然后,当星光暗淡,捷径消失,只剩下庄颜自己的时候,她还能依靠积蓄的光与力,继续前行。
系统沉默。
然后说,“那么,宿主,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你成为真正翱翔苍穹的苍鹰。
考试时间来到九十分钟整。
庄颜最后检查了一遍答卷,确认无误,便将它轻轻推到一边。
庄颜甚至还有余力去想,如果用第二种、第三种方法重新演绎这些题目,或许会得到组委会老师更多的惊叹。
但,庄颜不需要了。
是的,庄颜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就在她踏上考场、握紧笔杆、书写答案的那一刻,命运已将王冠置于尽头。
她要做的,只是挺直脊梁,走过去,将它戴上。
而庄颜的目光,已然越过了这顶高中奥数世界冠军的王冠。
既然有幸窥见数学浩瀚星河的一角,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外挂,那么,她的征途,就绝不应止步于此。
念及于此,庄颜索性收敛所有心绪,不再纠结于那三道已成定局的题目。
在考试时间刚过九十分钟,她做出了一个再次令所有人瞠目的举动,
庄颜摊开了始终空白的草稿纸,俯身埋首,笔尖飞快舞动。
惊呼声再起,各方反应各异。
但庄颜已全然不顾。
她正争分夺秒,试图抓住灵感彻底消退前,将刚才那三十分钟状态下,如流星雨般划过脑海的无数数学闪光、构造巧思、定理的联结……
一切被那三道具体题目所限制而未能尽情施展的可能性,疯狂地记录下来。
庄颜原本以为这会很艰难,但出乎意料的是,当思维不再被解题所束缚,尚未完全消散的直觉找到了新的出口。
数学世界的各种公理、定理、结构、变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庄颜意识的中浮现、碰撞、组合。
笔尖作响,一行行跳跃性的符号、公式、证明思路,如泉水般涌出。
她仿佛隐隐约约地,再次触摸到了那种无拘无束的思维状态边缘。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载巨人的意志,而是她自己,正尝试主动驾驭那脱缰的灵感野马,在数学的原野上纵情驰骋。
庄颜喃喃自语,越发兴奋。
“关于黎曼函数零点分布的几何对应……”
“非交换几何与组合极值问题……”
“利用范畴论语言重新表述……”
庄颜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她如此沉醉地梳理灵感时,系统界面,悄然提示。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潜力爆发,恭喜宿主!凭借自身突破临界,再次连接数学家直觉状态(非体验卡)。】
庄颜毫无所觉。
她只觉得畅快,一种不同于之前被动承受人类天才智慧的、全然属于自我的、酣畅淋漓的开怀!
若上一次是海啸强行拓宽了她的河道,而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化为了溪流,正主动地、持续地侵蚀着固有思维的河岸,向外扩展着自己的疆域。
终有一日,涓涓细流将汇聚成属于庄颜的数学世界。
考试结束前一个小时。
苏联的伊万第一个起身交卷,带起低低的骚动。
还剩半小时。
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几乎同时交卷。
两人神色平静,但嘴角紧抿。
最后十分钟,备受关注的日本选手伊藤、芬兰的艾丽娅等人也提前完成了答卷。
而在考试中段掀起惊天波澜、全场瞩目的庄颜,却始终安静地奋笔疾书。
直到终场铃声响彻赛场,监考老师高声宣布:“停笔,收卷!”
庄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扫过桌边答卷,又落在写满了的草稿纸上,嘴角向上扬起,最终畅快大笑。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数学真是令人着迷。”
系统:【补充,仅限于你会做的数学。】
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赛第一场,正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