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猛地抬起眼,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劈入她的脑海!
当真只是学科的融合吗?
会不会这两天的六道题目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让庄颜汗毛倒竖。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场上所有看似完成了答卷的选手,包括她自己,都只走到了半山腰!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庄颜心脏狂跳,猛地抓起草稿纸,不再看任何具体题目,而是开始疯狂地书写、勾连那些从两天考题中抽象出来的数学结构、变换思想……
方向一变,茅塞顿开。
庄颜立刻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线索!
这三道题共享了同一个数学内核!
“对对对,它们都可以被归结为某种特定形式的组合优化问题……”
“都可以定义为约束条件下,寻找特定子集……”
“都可以……”
尽管三题约束条件各异、子集定义不同、距离的性质也千差万别,但核心思路,如出一辙。
刹那间,三道题目化作三条主要分支,而庄颜正沿着这些分支逆向溯源,拼命向着主干追溯。
“找到了!”
在考试时间仅剩最后十分钟时,庄颜抓住了!
于是,所有人都被动或主动停笔时,庄颜不仅没有停笔,反而翻回了试卷最开头。
在第一题答案旁边,另起一行,再次解答!
庄颜要用刚刚洞察到的、统一内核方法,将三道题从头到尾再刷一遍!
时间紧迫,无法展开所有步骤,只能写最关键推导。
幸亏之前已经做过一遍,许多中间计算和引理可以直接引用或简写。
倒计时七分钟,第一题,新的解法,完成!
倒计时四分钟,第二题,完成!
庄颜冷汗直冒,顾不得去擦,笔头都快冒火花了!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时,结束铃声响彻。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笔,交卷!”
庄颜猛地从专注状态中跌落,怅然若失地抬起头。
刚才那十五分钟,她仿佛与出题人的灵魂进行了高强度的对话,触摸到题目设计最深层的意图。
甚至,关于“冰雹猜想”全新证明路径的灵感,就在刚才迸发,庄颜当场就要勾勒论文!
然而,铃声掐断灵感。
庄颜失落地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茫。
这是她参加考试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时间不够用。
罕见的消沉神色,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
“看!庄颜那表情是不是考砸了?”
“我就说!第二天原形毕露了吧!”
“看来这枚社会主义的小红旗,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当晚,某些国家的论坛和媒体上,迫不及待地渲染华国天才陨落的论调。
对于许多队伍而言,庄颜无疑是他们夺冠路上最大威胁,见她神色不对,自然暗中窃喜。
就连华国队内部,喜庆的气氛也蒙上了阴霾。
队员们看着庄颜紧闭的房门,惴惴不安。
郑海涛和周鹏程几次想敲门,又怕打扰。
当晚,组委会举行了交流晚宴。
各国选手、领队、学者齐聚一堂,用各种语言寒暄、试探、交流。
对于即将步入大学的天才们来说,这正是获取名校青睐的绝佳机会。
然而,晚宴的主角之一,庄颜,却一反常态,将自己牢牢锁在了房间里。
面对陈会长欲言又止的神情,庄颜只是平静地将她赛前交给他关于“冰雹猜想”要了回来。
“会长,我需要安静。”
她必须争分夺秒,抓住稍纵即逝的灵光。
第二天复赛结束,第三天批改试卷,第四天则是颁奖典礼。
因此,第三天成了宝贵的休整日。
队员们可以自由活动,游览悉尼风光,放松紧绷的神经。
许多华国队员都是第一次出国,兴奋地计划着去市中心购物、观光。
有人想趁机给家人带些稀罕的国外商品比如电子表、计算器、特色羊毛制品等,也算不虚此行。
他们兴致勃勃地来邀请庄颜,得到的却仍是那句:“我要学习。”
无奈,郑海涛等人只得自行出发。
一路上,虽被异国风情吸引,但心底惦记着庄颜,游玩显得心不在焉。
匆匆在商场采购后,提前返回酒店。
这一决定,几乎救了庄颜的命。
当他们回到酒店,发觉庄颜房间毫无动静,敲门也无人应答。
找来备用钥匙强行打开房门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房间,几乎被密密麻麻草稿纸淹没!
桌上、床上、地上,全是写满了各种符号、图形和推导的草稿纸!
庄颜伏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该不会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陈会长又急又气,“庄颜,你不要命了?就算考试就算考得不理想又怎么样?”
“你是天才,到哪里都会有人抢着要你,身体才是根本啊!”
庄颜抬头,她竟然还在笑!
“会长,我证出冰雹猜想了。”
陈会长:!!!
陈会长接过那叠草稿,认真一看。
咦,看不明白!
再一看,还是不明白!!!
这代表着什么?
他指向庄颜,喉咙哽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好!好样的庄颜!”
“就凭这篇论文,哪怕这次比赛你真有什么闪失,你也是咱们华国数学界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扛鼎人物!”
郑海涛等人:!!!
不是,她到底写了什么?
给我们看看。
可惜,陈会长笑眯眯表示这是国家秘密,就狠心收好了。
众人:……
会长,你偏心!
而此时的庄颜,在论文写完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扒拉了几口队员送来的饭菜,随即倒头便睡。
太累了。
从赛前一周的疯狂冲刺,到两日考场内的极限燃烧,再到这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这具本就透支的身体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虚弱到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块被彻底拧干的海绵。
如今,考试已毕,论文已成,那紧绷到极致的弦断裂,允许她坠入休憩。
系统悄然播放摇篮曲,注视着宿主苍白如纸睡颜,第一次泛起类似敬佩的波动。
原来,这就是人类吗?
这就是主系统让它们必须绑定人类的原因吗?
与此同时。
阅卷室内,灯火通明。
组委会的数学专家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最终评审。
“咦?”一位阅卷老师发出轻呼,“这份卷子有意思。”
“考生居然在标准答案之外,又给出了另外一种解法?”
“还有余力玩花样?能做完就不错了。”旁边另一位老师探头过来。
“做完不就成了,何必多此一举?”
“等等,不对!”最初那位老师语气郑重,“这试卷不仅仅是多给了一种解法,这是把三道题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