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不服输、眼里有光的少年,即便和自己走上了不同的学科赛道,也从未停止过攀登。
他或许也曾看着报纸上关于自己的铺天盖地的报道,然后更加沉默地埋首于他的竞赛之中吧?
真好,庄颜喃喃自语。
在这一条孤独向上、常人难以理解的险峻道路上,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即便攀登的是不同的山峰,但当自己偶尔感到疲惫或懈怠时,侧目望去,能看到另一座山崖上,同样有倔强身影向上跋涉。
怎能不令人高兴?
庄颜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领导认真道:“领导您说得对,这都是咱们省、咱们国家培养得好,给了我们向上的土壤和机会。”
这番觉悟极高的回应,让在场领导们更是心花怒放,连连称赞。
一旁的刘老师看得暗自咋舌:好家伙,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看
忍不住怜悯陈会长。
看看,庄颜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平时懒得用,真要用起来,效果惊人!
好不容易从省城热情的包围圈中脱身,终于回到市一中,庄颜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校门口拉着巨大的横幅,光荣榜上她的照片和事迹占了最醒目的位置,橱窗里贴满了从全国到世界各级比赛的报道剪报,甚至……
校园中心的花坛里,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崭新的、颇有抽象风格的铜像!
庄颜:……
艰难地说,“这不会是我吧?”
刘老师激动地说,“当然是你!这可是学校给你的惊喜,感动吗?”
庄颜:……
庄颜很认真问,“铜像我能理解,但是,这铜像下面的苹果、牛奶还有……香炉是什么?!”
刘老师面不改色,“刚刚期末试,你懂的。”
庄颜沉痛闭眼,不,我不想懂。
更夸张的是,在庄颜滞留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市一中的老师们几乎被各路记者采访个底朝天。
各种关于庄颜刻苦学习的细节被挖掘出来。
《世界冠军的作息表:每天只睡三十分钟?》
《为了学习,庄颜同学发誓一辈子只吃馒头!》
《据同桌回忆,她演算的草稿纸能铺满整个操场!》
庄颜疯狂摆手,不不不,不是我!
这报纸上写的是正常人吗?这样学习真的不会猝死吗?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吃馒头了?
但老师们理直气壮:“我们说的有错吗?这表达的就是你努力的程度!具体细节不重要!”
庄颜:……
你们这群文人……现在很怀疑古文里的囊萤映雪是真是假了!
等她终于踏进教室,迎接她的是全班同学欢呼。
庄颜受宠若惊,“哇,大家这么想我?”
郑观书一哽,“谁想你了?!”
苏晚棠悲愤,“你一回来我的年级第一就没有了!”
庄颜哈哈大笑,发誓绝对不会再欺负小朋友。
毕竟,一个月后,她就要去读大学了。
然后,去欺负大朋友嘿嘿。
就是,还要去拜托彼得罗夫老师,能不能申请奖学金?
这可都是钱!不拿白不拿!
然而,庄颜不知道的是,她之前托陈会长投稿的《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已经刊登。
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彼得罗夫接到了母国来信。
第117章
◎大学抢人了◎
彼得罗夫没想到还能接到老师电话。
当初他执意留在华国工作,没少被这位固执的老先生痛骂叛徒,是被东方神秘主义洗脑的蠢货。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浓郁俄式卷舌音的怒吼,劈头盖脸:“彼得!你之前找我要推荐信的那个女娃娃呢?她什么时候来上学?”
彼得罗夫一愣,“老师,您是说庄颜?她的入学申请材料应该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老头子的声音透过听筒震得他耳膜发麻,“算了!问你这倔驴加闷葫芦也是白问!”
“你跟人家关系处得跟西伯利亚冻土一样硬邦邦,等着,我找别人直接去华国联系她,”
“等等,老师,您……”
“等什么等,不对,旁人去我不放心,我亲自去!”
“哐当”一声,电话被暴躁地挂断。
彼得罗夫握着话筒,呆立当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颜啊庄颜,你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这位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的泰斗,脾气古怪,眼光极高。
能让他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亲自远赴重洋,绝不是寻常小事。
彼得罗夫打听消息。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买近期国际数学相关的报纸,在华国这并不容易,但他有自己的渠道。
当各种外文报纸摊开时,彼得罗夫整个人都傻了。
报道描述了庄颜如何以碾压之势夺得个人赛满分金牌,又如何带领原本寂寂无名的华国队,将苏联队从团体赛冠军宝座上挑落马下。
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看着报纸上庄颜领奖的照片,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作为因不满国内政治氛围而选择离开的苏联人,他对苏联体制的僵化腐败深恶痛绝。
但另一方面,看到祖国在传统强势项目上溃败,尤其败给如此年轻的女孩,像打翻了调味罐。
他能想象到,那位带队的小师弟回国后,将面临何等严厉的苛责。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不对,仅仅是高中竞赛冠军,哪怕包揽双金,也不值得老头子激动到亲自联系华国。”
“对他来说,imo金牌得主虽然优秀,但终究只是有潜力的苗子,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立刻联系友人。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提起庄颜这个名字,对方像被点燃的炮仗兴奋。
“彼得!上帝,你竟然认识庄颜?你还是她的老师?”
“快,让她来我们这里,麻省理工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不仅全额奖学金,还有生活津贴,最好的导师,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待遇从优,一切包办哦!”
彼得罗夫目瞪口呆。
麻省理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地,现在竟然如此渴求一个学生?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imo世界第一虽然珍贵,但不至于让这种顶级学府放下身段吧?”
“世界冠军?哦,那个当然也很棒!”友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但彼得,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冰雹猜想!冰雹猜想被证实了!”
“什么?!”彼得罗夫如遭雷击。
作为数学家,他太清楚冰雹猜想在数论领域的地位了。
表述简单,却困扰了全世界数十年的著名难题。
无数人尝试,无数人失败。
就像数学山脉中看似不高、却云雾缭绕、无法逾越的奇峰。
“是谁?是格罗滕迪克的门生?还是德意志的怪才?或者是普林斯顿的那位……”
彼得罗夫脑海里闪过几位以奇思妙想著称的当代数学大师。
“错了,都错了,”友人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用华国话来说,你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一个极其荒诞念头,劈进彼得罗夫的脑海。
他声音发颤:“该不会是……”
“没错!”友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就是你那个学生,庄颜!”
“我的上帝,彼得,你究竟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数学天才竟是我徒弟?!
彼得罗夫彻底石化。
当初他教庄颜时,确实觉得这女孩聪明得惊人,思维敏捷,一点就透,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但也仅止于好苗子而已!
电话那头,友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恳求:“所以彼得,老伙计,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把庄颜的联系方式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