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理了理跑乱的头发,“莫老师,别怕。这是教书育人场所,法制社会,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的恶趣味。
莫老师:……
心累得不想说话。
陈校长说得没错,庄颜是真心大。
姜成浩,李金国,宋娟等人也陆续上了车,兴奋地议论。
“县一小的同学后来可热情了!还跟我们道歉呢!”姜成浩乐呵呵地说。
“卫威龙还特意过来跟我们说公平竞争!”李金国补充道。
宋娟则小声说:“不过,他们有些学生看我们的眼神,还是有点那个……”
她心思敏感,对那种隐含的轻视感受更深。
几个人叽叽喳喳,都觉得县一小这批学生,有些人还是挺有风度。
莫老师看着这群心思单纯,还沉浸在友好交流假象中的孩子,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庄颜,五味杂陈,疲惫摆手:“考完试你们就先休息吧。”
姜成浩兴致勃勃地提议:“来来来,趁热乎,咱们对对答案?”
莫老师眼前一黑,你们的心是真大啊!
但几个学霸都很积极,并且一边对答案,一边大骂晨曦出版社的预测卷不做人,拉了坨大的。
“亏我还因为之前的模拟卷,对他们出版社信任有加,没想到他们这次根本就没有压中题!”
“对对对,真题比他们的预测题难多了,我考试前那两天全在做他们的题目了。”
“还卖这么贵,以后咱们可都不要买了。”
庄颜忍不住微笑。
心想,那位黑心商人的出版社版图,似乎中途创业未半就要崩殂了。
嘿嘿,果然是她赢了!
这次过后,江城曦还想撇开她?做梦!
庄颜:【系统,看看,这就是试图撇开我独吞利益的下场!】
系统:【撇开你不正常?你要价也太狠了。】
庄颜不以为耻:【垄断不就是要收高价吗?】
系统一想,这也有道理,正要点头,突然发现不对劲。
可恶!这明明就是庄颜在薅系统的知识版权,怎么有脸说你垄断的!
对完答案后,姜成浩几人都错了几个答案。
现在就看,语文那边如何改卷。
姜成浩感叹,“庄颜,还是你好,县一小那几个根本不乐于和咱们对答案。”
“这不是应该的吗?”庄颜善解人意,“大家都是同学。和县一小的同学也一样,咱们要一起进步,一起学习嘛。”
姜成浩立刻反驳:“庄颜,你就是人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县一小的人骨子里怎么看咱们,仗着有好资源,白炽灯照着,资料堆成山,但也没见学得多出彩?简直是浪费国家的投入!”
几人纷纷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不平。
“只可惜,咱也确实是实力不如人,只能忍着。”李金国感叹。
“要是有一天,红星小学也能装上白炽灯就太好了。”
几人都很有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悲壮。
唯有莫老师听着,内心疯狂吐槽。
孩子们啊,只有你们在默默忍受,旁边这位“人太好”的,三言两语把人家脸都抽肿了!还顺手往伤口上撒了把盐!
不过,莫老师乐见其成。
现在庄颜和县一小关系那么僵,就不信陈校长担心的,庄颜会被县一小挖走的事情还会发生。
车到红星公社小学。
莫老师把几个尖子生叫到办公室,发了暑假作业,叮嘱几句,诸如“9月1号返校看成绩”,“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庄颜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庄卫东伸长脖子在等着。
庄卫东二话不说,抢过书包背上,将略显疲惫的庄颜背了起来,“妮儿,考得咋样啊?”
庄颜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挺好。”
庄卫东不死心,“那啥能能考个第一不?”
庄颜侧过头,瞟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庄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语气悬了!
他赶紧安慰:“嗨,没事没事,妮儿你别往心里去,咱尽力了就成!你放心,四叔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上的庄颜叹了口气,“四叔啊,我要是连供我读书这点小事都需要你砸锅卖铁,那我真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庄卫东:?
这话听着,咋就那么不像好话呢?
可背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告诉他,小侄女似乎睡着了。
“是真累了吧?”他忍不住失笑,背着这小祖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庄家村走去。
庄颜在庄卫东背上眯会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国营大饭店。
“四叔,咱去那儿庆祝庆祝。”
庄卫东哭笑不得,小祖宗,你来这儿打牙祭还需要打着考完试的旗号?
可目光一触及那气派的招牌,喉咙不争气地“咕咚”咽了口唾沫。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香,白面馒头味儿,仿佛隔着老远就钻进鼻子。
说来也怪,自打庄颜带着庄卫东见识过几次世面后,他对竟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向往。
尤其是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砸吧着嘴,都是那天在国营大饭店吃的焦糖色叉烧。
“嘿,小馋猫,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庄卫东忍不住笑骂,豪气顿生,“走,四叔今儿高兴,请你,放开了吃!”
他挺起胸膛,拉着庄颜的手,带着点爷俩进城的派头就往里走。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喧嚣的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庄卫东脚步却是一顿。
嚯!今天饭店里人可真不少!
靠窗的几张方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深蓝或灰色中山装,个个腰杆笔直,公文包就搁在手边。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似乎也不着急吃,正互相笑着说什么。
但那股子气势,一下子就跟平时来打牙祭的工人,乡下干部截然不同。
乡下人对公家人本能的敬畏让他有点发怵。
庄卫东硬着头皮往柜台走,刚想扯开嗓子喊服务员点菜,袖子却被庄颜猛地一拽。
“四叔……”庄颜仰着小脸,声音压得极低,“我想了想,还是不吃了。”
“啥?”庄卫东懵了,这小祖宗转性了?
“四叔你挣钱不容易,每天上工那么辛苦,”庄颜带着点哽咽,“咱家情况也不好。我就是馋,不懂事。咱回家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庄卫东往外拖。
庄卫东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最奢侈浪费的不就是你吗?!
他刚要反驳,胳膊内侧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庄颜那看似柔弱的小手,精准地掐住他一块软肉,拧了三百六十度。
“嘶!”庄卫东疼得倒抽凉气,差点当场嚎出来,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小姑奶奶下手是真黑啊!
但剧痛也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哎,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庄卫东忍着痛,脸上硬挤出欣慰的表情,嗓门拔高了几分,故意让附近几桌人听见,“知道心疼四叔了?”
“行,听你的,咱不吃了!等你叔我攒够了钱娶媳妇,一定带你来吃顿好的!”
他一边感动地说着,一边半推半就地被庄颜拉出了饭店大门。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议论:
“乡下来的?看着挺懂事?”
“这大人还能心疼女娃,也不容易。”
“那娃瞧着还挺机灵……”
饭店里,那些中山装干部们议论几句就过去。
一拐进僻静的墙根,庄卫东立刻甩开庄颜的手,五官扭曲地揉着胳膊。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下手也太狠了?到底咋了?”
庄颜脸绷得紧紧的,哪有半分刚才的乖巧?
她声音又急又快,“四叔你瞎啊?你没看见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
“不就干部吗?以前又不是没遇过。”
“以前遇到干部,顶多一两个。今天呢?十七八个!还全是生面孔!那眼神,那架势,像是来吃饭的吗?”
庄颜心想,结合她多年看电视剧和新闻来看,这分明是在蹲点,开会,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