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悠着点儿喝啊,可别成酒鬼了。”袁秋梅昵丈夫一眼,转身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周跃进随口答应下来。
桌前几人听这话有意思,范振华笑道:“周哥,咋回事啊?你男人雄风呢?”
何春生更是没大没小:“周哥男人雄风振厨房去了,上回还在家里炒菜…哎哎,我错了。”
何春生一番打趣的话,被周跃进虎着脸一个白眼给制止,瞬间老实了,最后还是程朗饮下一口白酒招呼一声,这才安静下来。
后厨里,方月和袁秋梅收拾着碗筷,清洗灶台,冯蔓炒了菜准备歇会儿,可听到外头有大新闻,当即也顾不上午休,直接往那儿一杵。
“明德矿区那边是连派出所都惊动了,于和平报的公安,想让公安同志把他解救出去,不过矿工几百人呢,人家有道理啊,你不发工资还想卖了矿区跑路,这事儿公安也管不了!”
冯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场面呢,想想几百人围着办公楼真是壮观,那明德矿区矿长也是够可恶的,拖欠工人们三个月工资还画饼,结果打的主意竟然是卖了矿区拿到钱就跑路。
到时候一是坑了接手的买主,二是坑了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们。
他倒是拿钱一走了之,剩下谁来付他拖欠的工资?到时候工人们肯定不答应,真买了他们矿区的程朗也会成为冤大头,会被工人们追着要发工资。
这钱给了是被算计的血亏,不给,矿区接手了估计也没法正常运转。
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于和平成功脱身,自己赚钱还将矛盾转移到程朗和明德矿区的工人们身上。
范振华和周跃进听了朗声大笑,活该!
“于和平这老犟种,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想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连工人工资都不准备发,就想着让我们接手!”
“阴险,太阴险了!”何春生气得多吃了两口红烧肉。
宋茉莉洗了碗出来,听到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丈夫就是明德矿区的,三个月没发工资,多愁人啊。
原本大伙儿相信矿区,想着共渡难关,没想到于和平早早就算计着准备跑路。
“我男人这会儿就在那边围着呢。”宋茉莉坚决支持讨要说法,“肯定不能放于和平走!”
宋国栋同冯记员工搭话:“莉姐,那你不过去一起啊?我看那边很多矿工家属都去了,一块儿声讨。”
“我就不去了,我们两口子分头行动,我干活挣钱,他堵人要钱,两头开花。”宋茉莉琢磨着还是别耽误工作。
冯蔓朝她竖个大拇指,不忘支援讨薪的工人们:“莉姐,这会儿饭点忙过了,你给大哥送点儿吃的去吧,我们后厨还有菜,权当心意了。”
自己当过打工人,冯蔓最讨厌欠薪!甚至每个月15号拖延发工资哪怕拖延一天都让人气恼!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老板。”宋茉莉觉得这工作太好,工资高还有好吃的拿,当即就收拾着铝皮饭盒准备给自己丈夫送菜去。
“阿朗,我们行动不?”范振华收回视线,时刻准备收网,“于和平被围堵,应该好砍价了。我们这还叫雪中送炭啊!”
饭桌前几人齐刷刷看向程朗,等待他的决定。
被注视的男人却不慌不忙,再喝下小酒杯里剩余的一点白酒,玻璃酒杯掷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不着急,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我们不要主动雪中送炭,我们要等他求我们上门。”
冯蔓眼中的程朗沉稳、镇定,哪怕是坐在普通的饭桌前发号施令,也自带着沉沉的气势。
这样的人,果然是反派大佬,狠厉、精准,如一把泛着寒刃的刀,不发则已,一发致命。
收回视线,冯蔓假装没听见,算了,自己装聋作哑吧。
手段了得,但是很正义啊!那个于和平就该收拾!
冯蔓是这么想,可等几人吃完饭,何春生去结账时,程朗走到媳妇儿面前,低声解释:“都是春生这崽子心眼多,私下跟我建议要整治于和平就要整治得彻底,我原本还想差不多就收网。”
掀起眼皮昵程朗一眼,冯蔓眼神复杂,还跟自己装呢演呢。
“那春生真是坏点子多!”冯蔓配合着演戏,由衷感慨,“不过也是没有道理,这种人就该整治。”
“嗯,我也这么觉得,春生鬼点子是多,不过说得也有道理,我勉为其难同意了。”程朗薄唇微扬。
一旁结账的何春生:“…”
你们两口子说我坏话不能避着我吗?
可何春生敢怒不敢言,毕竟师父早放话了,让自己承担下所有,以免破坏他在师娘心中的形象。
自己难道就不需要维持形象吗?可恶!
金安矿区没有出手,明德矿区里依旧乱成一团,几百人围堵着办公楼不肯放人,就连公安同志也没法,毕竟“法不责众”。
要就几人或是十几人,还能强行驱赶,几百人那便不是易事,处理不当可能还会爆发群体性冲突,只能以安抚和调解为主。
于和平和心腹几人被围堵在办公楼已经两天,插翅也飞不出去,自己再是和工人们画饼商量,也没人再愿意相信,除非抱出二十万把工资全部结清。
两天前,于和平曾经怀疑是不是金安矿区搞得鬼,毕竟事发突然,他们很可能想趁火打劫!
一天前,于和平甚至做好了程朗会突然出现来谈判收购自己矿区的准备,虽说情况不容乐观,可也要在价钱和工人的工资上挣扎。
价钱不能太低,工资要推给他!
可到现在,金安矿区无人出现,程朗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于和平越发慌乱,难道不是程朗搞得鬼?
工人们情绪爆发,公安束手无策,最多给他们送点饭菜进来,可是人怎么都逃不走。
再拖下去,于和平担心这帮没轻没重的工人对自己不利,到时候别说卖矿区跑路,可别一把老骨头折在这里。
“快找人联系程朗,就说我要卖矿区!”于和平咬牙退让,只能有求于人!“价钱好商量!”
可明德矿区现在在外人眼里是个烂摊子,事情闹大,其他矿区无人敢接手,于和平原本以为自己主动退让必定会等到程朗出现,却不想,托人传话却得来噩耗。
“于叔,程朗那边回话了,说明德现在乱成这样,他想了想,不太划算,不想收购了。”
于和平几乎快吐血,原本自己手握金山银山想卖一笔大的跑路,现在却骑虎难下。
被困在办公楼三天了,楼下工人们为了工资团结一致,久久不愿散去,于和平不可能让自己永远被困在这里,可要他掏出二十万发工资也不可能,当务之急,必须弄来买主!
“你去给程朗那边带话,就说有重要的事求他来见一面,上次他们还价的七十五万,我答应了!”咬死了一个月的收购价格最终还是松口了。
于和平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不过工人的工资,要程朗自己出钱发。
明德矿区头一次求上门,程朗算算日子,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于和平拿腔拿调,态度狂妄,现在却对程朗客客气气,主动斟茶倒水:“程矿长,我们之前商量的价格可行,七十五万就七十五万,成交!但是外头工人的工资我不付,你解决。”
自己爽快降价,已经低于心理价位,只为脱身。
程朗付七十五万收购费用,已经赚到了,只需要他帮忙解决外头的工人即可,于和平算计良多。
可预想中的,程朗高兴答应的画面没有出现,相反,于和平却见程朗面无表情,喝了一口茶水的功夫,淡淡道:“于矿长,七十五万是半个月前的收购价,现在嘛,我只愿意出六十五万。”
“你——”于和平没想到这程朗竟然趁火打劫!这价钱怎么说得出口!
“你不愿意的话,就继续在这里耗着,我看下面的工人们拖家带口来住下,轮流换班,这办公楼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程朗凤眼微眯,薄唇微扬,不知情的人兴许会认为他有几分和善。
说罢,程朗起身离开,看起来没有丝毫留恋。
于和平心知这是唯一的希望,几秒钟时间挣扎得目眦欲裂,眼看着程朗头也不回走到门口,忙出声挽留:“六十五万就六十五万!我答应你!”
内心却是骂骂咧咧,程朗砍价是个狠人!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可有六十五万拿就赶紧跑路,于和平不能再等了。
程朗闻言缓缓回身,高大的身影被门外斜斜照射而来的阳光拉得颀长:“成交。不过忘了说了,六十五万里,二十万直接付给工人们当工资,不经过你的手。”
“什么?!”
于和平猛地拍案而起,这程朗是人吗?!
第85章
于和平情绪激动, 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忍气吞声接受了低于心理预期的报价,完全是便宜了程朗。
可这人竟然还要再从自己身上刮掉一层皮, 六十五万收购金额竟然不会全部付给自己, 其中二十万不经过自己的手,要直接给楼下的矿工们发工资?
“程朗, 你是疯了吗?”于和平咬紧牙关, 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沉沉怒气,“你把钱给我,别管我怎么用,至于楼下这帮人, 你更不用管,到时候矿区交易, 他们的工资也和你无关!”
“呵。”程朗冷笑一声,淡薄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于和平, 你当我是傻子?你拿钱跑路, 楼下的工人们找不到你,肯定来找我要工资。”
“不是, 这事儿还有解决办法!”于和平绝不愿意分出二十万解决这件事, 那真是亏大发了,心肝都要疼死, “我们一致对外解决楼下那帮人, 这样,六十万,我只要六十万到手, 再帮你一起打发他们。”
主动再让步五万,于和平气血上涌,再难认真思考,只盼着拿钱走人。
“成交。”程朗答应得干脆。
于和平心头一喜,果然,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自己主动降价五万,怎么可能打动不了程朗。
两人一起设局,肯定能解决那些讨薪的工人。
下午日头渐渐西斜,金灿灿的阳光悄然褪去,只留下满室阴影,程朗的侧脸掩在暗影中,薄唇微扬:“我是说六十万的价格成交。其中二十万还是不经过你的手,直接给工人们补发工资。于矿长慷慨大方,主动降价五万,我就不客气,笑纳了。”
于和平:“…???”
气得气血上涌的于和平猛地冲了过去,想要揍死这个狠戾无情的男人,可一拳凝滞在空中,被程朗拦住。
比于和平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居高临下俯视,活学活用:“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①。于矿长,你是想被抓进牢里?”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被微风吹散,程朗收手卸力,将于和平推了个踉跄,转身离去,只留下于和平呆愣在原地。
从明德矿区的重重包围圈中出来,不少矿工直愣愣盯着程朗,眼里有期待、有警惕、有敌视,众人知道金安矿区有意收购明德矿区,从前只想着收购后有新老板接手,能拿到补发工资的。
可于和平的谋算败露,大伙儿再不愿意相信这些大老板的话,这一刻,对于程朗同于和平商谈收购的事,心情复杂。
似是看穿了众人的担忧和顾虑,程朗环视四周,在一张张被煤灰侵蚀的黝黑脸上逡巡,扬声道:“大家放心,我和于和平谈的收购条件里有一条,直接从拿出二十万给所有人补发被拖欠的三个月工资,不会经过他的手。”
此言一出,矿工们皆惊!
像是从天而降的馅饼,突然砸在头上,令人不敢伸手去接,即使那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
“真的假的?你可别糊弄我们,于和平就骗我们一次了!”带头的矿工十分警惕。
“真的,张哥!”人群中窜出来十分钟前被程朗的人秘密带上楼,在门口听闻一切的曹金山激动道,“我听到了!他真是这么跟于和平谈的,于和平不答应,他还威胁于和平呢。”
程朗点点头:“我既然收购明德矿区,以后大家当然是一起工作的,被拖欠的工资我一定会帮大家要回来。放心。”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程朗。
众人看不到第二个希望,也因为此刻的程朗言之凿凿,目光坚定,令人无端地想要相信。
八月中旬,夏日炎炎,墨川市仿佛置身巨大的蒸笼,热气在自行车碾过路面时腾起,宋茉莉将二八杠停在店门口,步履轻松地开始上班。
“茉莉,今儿咋这么高兴?”袁秋梅正和着面准备做鲜肉千层烧饼,手上功夫没停,嘴也没闲着。
宋茉莉洗过手加入其中,眉飞色舞道:“明德矿区已经正式被金安矿区收购了!工资也补发了!”
“真谈好啦?签合同啦?”袁秋梅和董小娟都听自己丈夫提过这事儿,两天前,程朗亲自去了一趟明德矿区,和于和平谈判,但是于和平还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