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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娟择着菜,同正擦拭桌椅的袁秋梅几人紧盯着储物间,准备等吴德彪出来,大伙儿再好好想想办法,怎么劝老板。
只是等吴德彪出来,众人在他脸上却没瞧见多少震惊。
“彪哥,你觉得蔓蔓是不是疯了?”
“彪哥,你劝老板没?”
吴德彪眼底有几分诧异,这冯记老板确实像疯了,不过…仔细听听,竟然颇有意思。
“蔓蔓这样开店咋能行,哪有人会听那么多规矩来排队预约吃三百块一桌的菜啊。”
吴德彪咂摸咂摸道:“你们别说,还真会有。”
吴德彪摸爬滚打数年,结交过的老板数不胜数,一个个最讲究排场和脸面,开个小饭馆,吃一桌菜只需要几块钱,他们只会觉得不上档次,宁愿花大价钱去红杉这样的地方,名声响、环境好、价格高,请客吃饭最有面。
要是冯蔓真能搞出个比红杉饭庄还厉害的饭庄,三百还真有人去,越是难吃上,越是会抢着去!
冯蔓找来附近的装修工人帮忙再稍微改造了店面,原本做了基装的气派小楼焕然一新,洁白干净,因为用作饭庄,需要区分后厨、储存间、冷冻室和摆放饭桌的厅堂。
装修工人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神奇安排,两百多平的宽敞面积,一楼竟然什么饭桌都不摆,二楼改造成两个包间,里面各一张饭桌。
这是什么道理,简直闻所未闻。
别人做生意是恨不得在拥挤狭小的地盘尽可能塞下最多的桌椅,能多接待食客,这里倒是不走寻常路,简直疯了。
不过拿钱办事,装修工人们再多疑问也不好多说什么,听指挥就行。
没多久,店面改造完成,一楼宽敞明亮,左右两侧墙上有雅致挂画,没有一张桌椅板凳,靠墙位置打造了钢化玻璃柜用作展示,后厨和储物间在一楼尽头深处,因为厅堂不摆桌椅,更多的面积便能尽数分给后厨和储物间,以至于冯蔓拥有了人生中最宽敞的厨房。
冰箱和冰柜嵌入,灶台铺满瓷砖,接通的燃气灶和抽油烟机崭新,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泛着冷色调的光泽。
沿着楼梯往上,走廊宽敞气派,每一块瓷砖色泽若白玉,浮雕精致,二楼分列左右两个包间,私密性极好,包间里一张圆形餐桌,瓷白桌面,大理石纹路,是冯蔓托吴德彪搞来的,港城货。
虽说不清楚吴德彪的具体底细,可程朗安排的人,又是十多年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冯蔓相信吴德彪的能力,买到外面百货大楼都见不上的大理石餐桌,自然也是有有一手的。
既然要打造高级饭庄,赚的就是有钱人的人,从装修到布置,处处都透着贵气,一张餐桌一千一,一张椅子两百,处处都是钱。
董小娟看着冯蔓撒钱,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也知道劝不动,既然劝不动那就跟着干,每日忙前忙后很是尽心。
“轻点儿放,轻点儿放,东西太贵了。”
“慢点儿,我来帮着抬。”
这些东西要是不小心磕坏一个角,估摸都是一两百没了,董小娟可担心。
“我现在是明白那天在明珠小区碰到的303的邻居咋那么矫情呢了,东西太贵了,换我我也矫情。”
冯蔓被表嫂逗笑:“这些东西也没那么娇气,表嫂,放轻松。”
“轻松不了。”董小娟再看一楼靠墙定制的钢化玻璃柜里的展品,漂亮精致的瓷碗、瓷盘、金筷子,我的老天爷…“别让我碰到,到时候卖了我都赔不起。”
两人从一楼检查到二楼,董小娟看着金贵的饭庄啧啧称奇,却又好奇:“蔓蔓,既然你只准备开两桌,干嘛要两层呢?”
后厨加储物间加两个包间,其实一层都能搞定。
冯蔓握住董小娟双肩,带着人来到二楼走廊边,俯瞰楼下:“愿意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渴望居高临下,你看看在一楼有这样的视野吗?”
董小娟站在高处,环视四周,确实不一样,就像爬山似的,山脚的风景和山顶的风景不同,那种一览众山小,睥睨一切的观感天差地别。
冯蔓笑了笑:“这个就能值菜钱里的五十。”
冯蔓最近不常出现在冯记饭馆,看起来真是放弃了。
红杉饭馆的人松懈下来,秦伟忠轻蔑一笑,宽慰尤建元:“建元老弟,现在看出来了吧,对面的冯记就是纸老虎,平时吓唬吓唬其他饭馆地摊还行,对上我们红杉,直接没招了吧。”
尤建元也清楚,自己劝动红杉饭庄开个平价饭馆是绝杀,冯记不可能有任何招数。
红杉名气比冯记大,资历比冯记深,后台比冯记厉害,味道好还平价,哪怕味道和价格打平手,食客们也更想吃红杉这个平时吃不到的贵价牌子。
毕竟红杉饭庄要提前预约,价格昂贵不少,一天只接午饭和晚饭点,桌数有限,并不是无限量供应,太过抢手。
“伟忠哥,你这话在理。”尤建元和人碰杯,面上笑意不断,“冯蔓再阴险狡诈也是没招了,干脆也别垂死挣扎,我看再过不久,你们收购冯记也没问题了。”
“那就拭目以待。”秦伟忠有着生意人骨子里的征服欲,真能收购冯记,自然面上有光。
尤其冯记之前在矿区一带“作威作福”,俨然是最有名的饭馆,拿下冯记就能直接震慑了其他小饭馆。
只是两人万万没想到,撤回对冯记盯梢后,冯蔓便开始忙碌新店的事,从装修到食材选购,无一不用心精致。
程朗难得见冯蔓如此早出晚归,一天天忙碌到没有从前轻松惬意的模样。
“累不累?”程朗盯着洗过澡,穿着纯白睡衣回到卧室的女人,抬手捏上她的手臂,轻轻地揉按。
“累!”冯蔓要尽快准备开业,毕竟饭馆正被红杉追打,再拖下去,局势便不好挽回,“不过没办法啊~为了挣钱!”
程朗瞧着冯蔓眉眼弯弯的模样,狡黠如一只小狐狸,俯身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不然不干了,我养你。”
冯蔓牢牢盯着程朗,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打量,片刻后,唇角上扬:“你们男人说的话最不能当真。”
“谁说的?”程朗自诩不一样。
“都这么说。”冯蔓一把揪住程朗胸前衣襟,将他的话送还,“不然你别干了,回来我养你?”
“好啊。”程朗却答应得爽快,爽快得冯蔓眼底泄出一丝惊诧。
书里的反派大佬是完全的事业脑,事业大过天,一心打拼的,甚至钱财的魅力也没有权势的魅力吸引人,他喜欢的是做大做强后睥睨一切的掌控感。
此刻,程朗竟然答应不拼事业,回家被养着?
“那你也得回来,不然我一个人待家里做什么?”
冯蔓:“…”
就知道这人不老实。
两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一阵,许久没有忙得如此腰酸背痛的冯蔓躺在男人腿上,任由他给自己按摩,将开高级饭庄的进度提了提。
程朗和吴德彪一个看法:“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有搞头。”
外面的各种生意人不少,改革开放已经过去十一年,不少人掌握了惊人的财富,这些人不怕花钱,就怕花钱花少了。
“不过这高级饭庄的头炮,你准备怎么打?”程朗最为好奇这一步,万事开头难。
对于高级饭庄来说,第一步尤为重要,必须在众人心里留下高端的形象。
冯蔓将眼里晃出亮晶晶的星星:“明珠小区的房不是白买的。头炮就在那里打!”
有钱又舍得花钱,愿意做墨川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买第一个商品房,这样的群体最是符合目标客户画像。
程朗剑眉微挑,倒是在理。
只是心意一动,程朗想到什么:“送你一个大礼,头炮还有选择。”
“谁?”冯蔓仰头拍了拍男人的脸蛋,“你就算了,人人都知道我们是两口子,不然我高低要和你演戏。”
人人都知道我们是两口子,这句话动听,程朗唇角弧度渐大,俯身吻在女人殷红的樱唇上:“过两天会有港商到访,区委非常重视,矿区是港商参观的重头戏。”
冯蔓被男人结结实实亲了一会儿,却心不在焉,喘着气推开程朗时惊喜道:“那确实更适合打头炮!”
改革开放十一年,陆续有外资来袭,其中港商便是当中翘楚。
港城发展早,经济迅猛,身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港商投资欲望高涨,自然而然地便盯上大陆这块发展潜力巨大的位置。
这些年,港商投资颇为热门,各地政府和企业高度欢迎,墨川自然不例外。
阳平区不是第一次迎来港商投资,可迎来这样大体量的港商倒是头一遭,听闻前来的港商身家十来亿,家族在港城做服装生意起家,后来涉猎广泛,尤其爱到世界各地投资,不可谓不震撼。
这次前来,港商看上的便是大陆的矿产事业,准备大手笔投资。
接待港商的任务是重中之重,毕竟投资金额大,对整个阳平区乃至墨川市都是拉动经济发展的重要节点。
而第一天接待港商用餐,自然是在红杉饭庄。
两天后,港商应邀赴矿区参观,墨川大大小小几十个矿区,矿山更是数不胜数,被区委安排和港商露脸接触的矿区则是精挑细选过的。
龙头老大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和矿区两个高层领导作陪。另有几家老牌矿区的领导层在列,在场最为年轻的当属金安矿区的矿长程朗。
不到三十的年纪,在会议室中却沉稳大气,是区委领导钦点。
毕竟独立开采出稀有金属矿,又风头正盛地收购两家矿区,几大矿山开采如火如荼,任谁都能看出来,金安矿区的程朗是个潜力股。
程朗资历最浅,坐在会议室角落却也怡然自得,知道这种场合主要是来做陪衬的,只管望着前方同区委领导众多矿区领导热情交谈的港商。
瞧着三十来岁的模样,高大英俊,西装革履,颇有几分港城电视剧里的精英模样,尤其能说会道,开起玩笑来也风趣幽默,这一点出乎程朗的意料。
这位港商倒是挺随和,不像那些四五十年纪的爱摆谱。
再仔细打量这人的穿着,讲究又精致,就连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不知道地以为他要上台唱戏,而他旁边的女朋友也打扮时髦,一看两人就是会享受,爱享受的。
再听旁人窃窃私语,这港商和他女朋友到墨川休息两天便四处打听哪里东西好吃,哪里好玩,必定是玩心旺盛的。
程朗心里有数。
……
“怎么样?”冯蔓的高级饭庄筹备得差不多,只差正式开张,准备先打响头炮,“那港商有戏吗?”
“有戏。今天他在区委和矿区坐了坐,有人给他宣传墨川开矿的发展历史,午饭和晚饭安排的矿区食堂。”程朗给媳妇儿一个眼神,“你知道李区长的,样子总要做。”
“那是自然。”冯蔓了解。
“明天他要下矿看看,也不危险,就是得给人港商展示我们的专业技术,到时候几个矿长还有师父都会去,一边参观一边讲解。”程朗准备明天给冯蔓送大礼,“到时候忽悠试试,让他主动去你店里吃饭。”
冯蔓瞧着男人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奇:“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试试看,那个港商和他女朋友爱吃爱玩儿爱享受,应该好忽悠,再说了还有帮手。”
次日一早,区委和矿区领导们陪同港商下矿参观,主要由业界泰斗陈兴垚以及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主讲,为港商介绍开采全过程,展示专业技术。
陈兴垚在专业上没的说,那是积攒了几十年的真本事,同外行港商一番交流,给人交待得明明白白的。
港商越了解越有了投资的想法:“陈师傅不愧是行业大拿啊,我一个外行也听得明白。”
“客气客气。”陈兴垚摆摆手,脸上笑出褶子,“我也干了几十年了,也时候结婚了。”
虽然什么都还没定,可玉兰已经口头答应了!嘿嘿!
港商:“…?”
这话题怎么突然扯到结婚了?
不过是个人这时候都会恭喜两句,顿时,此起彼伏的贺喜声响起,陈兴垚听得满意。
一旁,几个领导却是黑了脸,这陈兴垚一早上已经说了八遍他要结婚了!一开始大伙儿也给面子,恭喜两句,可架不住后面还有七回啊,这恭喜的词儿都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