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要冯蔓真是个骗子,程朗也不可能被骗到,精明能干的男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个拙劣的谎言蒙蔽双眼。
……
当晚范振华下工后同妻子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来,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放学后在矿区附近撒丫子疯玩的范小山。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上楼,却在瞥见家里厨房出现第二道身影和客厅的一抹身影时愣住。
范振华像是见鬼般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那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表弟竟然在厨房给冯蔓帮忙!更别提,据媳妇儿说,程朗可是下午三点就过来了,这会儿都快六点了,这个大老爷们竟然能闲住待这么久?
以至于对自己亲娘今天再次突然过来的惊讶也淡了三分。
冯蔓主厨,程朗帮助在一旁煮饭、切菜,张罗了一顿晚饭。
范振华两口子再关心几句老母亲的身体,只程玉兰本就是个沉默居多的老太太,应两声好就招呼吃饭。
等老太太那头没大事儿,范振华飘忽的目光不住往表弟身上扫,嘴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反倒是董小娟没觉得什么,只乐呵呵夸两人:“今儿勘测队的回来,一气儿在我这儿买了七八瓶汽水,耽误了点时间,结果我们倒是有口福的,回来吃上现成了。”
冯蔓笑了笑:“正好准备完烧饼的材料,就和程朗一块儿把肉炒了,随便弄了两个菜。”
饭桌上,范有山大口吃菜,冯蔓炒的蒜苗回锅肉煸出油水,金黄焦香,肥瘦相间再配上清香的蒜苗,配上大米饭能吃一大碗:“蔓蔓阿姨,这好香!”
说着话,不忘朝奶奶邀功:“奶,你看我今天吃了好多!”
程玉兰老迈的面容似绽开的菊花般层层叠叠的笑容:“嗯,不错,继续保持。”
冯蔓的手艺没得说,不过她不独自揽功,笑着打趣范有山:“小山,蒜苗是你表叔洗的切的。”
范有山吃得津津有味,只分出一点点夸奖给表叔:“表叔也算有点作用吧。”
小手那么一比划,在空中捏出一寸空间:“就这么点儿,主要还是蔓蔓阿姨厉害。”
众人纷纷笑开,程朗这个当事人也勾了勾唇:“能得你夸两句,我也是赚了。”
小孩子吃得快,没一会儿就准备下桌出去玩儿:“妈,我去隔壁玩儿。”
董小娟想拦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孩子没拦住,只摇头无奈笑道:“跟只皮猴儿似的。”
程朗和冯蔓自然不介意,就连奶奶程玉兰也只是噙着无可奈何眼神。
一顿饭接近尾声,董小娟见婆婆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忙将冯蔓做的烧饼十分钟卖出三十个的壮举一股脑往外倒:“妈,蔓蔓这手艺可是不得了,赶上饭店大厨了。”
程玉兰尝过冯蔓做的烧饼,心里当然有数,听闻这话却转向侄子道:“你也别天天奔在矿区,自己对象的事儿也帮衬着点儿。”
程朗父母都已过世,程玉兰是他唯一的长辈,其他人教训,程朗这个冷硬性子多半不听,可面对小姑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道:“小姑,我知道。”
冯蔓再次默默打量对座的老太太,虽说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可态度竟然大转变,着实令人惊讶。
而老太太接下来一句话更是令饭桌前几人惊诧。
程玉兰:“知道就好,还有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既然娃娃亲定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到一处,抓紧早点办了。”
冯蔓:“…?”
这么突然的吗?
昨天还说自己是女骗子呢,今天就要主持婚事了?
第16章
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范振华和董小娟虽说是表哥表嫂, 可也没比程朗大几岁,倒是没操持过这事儿,这会儿老母亲一提, 两人才猛然想起来, 确实有几分道理。
年轻男女的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程朗父母去世, 冯蔓亲娘去世,亲爹再娶,还不当人,之前便没人主动操持过问。
冯蔓压下惊讶神色,诧异于老太太一天之内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再悄悄转移视线看向程朗。
没成想,男人竟也一个眼神飘来, 俊朗的面容上似有几分笑意。
冯蔓睫毛轻颤几下,与程朗视线交汇,男人这便开口:“小姑, 我们商量商量。”
“哼。”程玉兰气哼一声, 带着老迈的沉重力道,“一个个就不教人省心。”
当晚, 程玉兰没回在城南的家, 同孙子范有山住一屋。
也是这时,冯蔓才知道原来程玉兰的丈夫八年前去世, 老太太如今一个人住着, 范振华两口子多次提出让老太太过来一块儿住,却遭到断然拒绝。
只这样偶尔情况,老太太会在屋里歇一歇。
夜色渐浓, 范有山还在楼道间和楼里小朋友玩儿,冯蔓和程朗则在走廊,和煦微风送来阵阵凉爽,将两人的谈话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你想这么快结婚吗?”冯蔓有些惊讶,从见到程朗的第一天起便觉得这人有些冷淡,对任何事情兴致不高,却又格外可靠。
尤其他同自己这个娃娃亲对象相处时也不见太多热络情绪,哪有多少喜欢的样子,以至于冯蔓其实早在心中打算,如果程朗想解除娃娃亲婚约,她必定也会同意的。
直到今晚程朗小姑突然提起抓紧结婚办酒,此刻程朗竟然是有意。
手中夹着一根表哥饭后递来的香烟,程朗并未点燃,高大挺拔的身姿微倾,那份迫人的气势便消散了几分:“你不愿意?”
本就英武的男人淡淡一句话,不像交谈,倒像威胁似的。
冯蔓走神地想,程朗的气势气场很有九十年代古惑仔大佬的风范,开口便能镇住场。
当然,冯蔓也知道,这都是假象,程朗面冷心热,是个好人,还是个心软、耳根子软的老实人。
“倒也不是。”冯蔓还没仔细考虑过结婚的事,前世全在打拼事业,尽职尽责当牛马,压根儿没机会步入婚姻殿堂,现在冷不丁面临这个人生抉择,难免有些迟疑,“我就是觉得很快,我们是不是还不够了解?”
坦白来讲,她自认为不是那么了解程朗。
冯蔓坦诚商量:“我稍微想想?”
程朗点头:“我从明天开始要跟着开矿队连轴转几天,到时候回来找你。”
“好。”冯蔓嘱咐他,“注意安全。”
结婚不是儿戏,需要从长计议,而冯蔓的当务之急则是明天的烧饼摊。
晨曦微露时,矿区附近的人们早早出门上工,早餐摊位冒着滚滚热气,冯蔓倒是不着急,她本就是卖的午饭和晚饭。
将一个个千层鲜肉烧饼烤制,等待之际,冯蔓倒是在琢磨有个锅盔炉子最好,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见着哪里有卖,等以后要是生意好起来倒是得找人打一个。
时间正值十点半,范家就冯蔓和程玉兰与今天星期日休息的范小山在,冯蔓往两个木桶里分别铺上一层干净纱布,将二十个千层鲜肉烧饼小心放置,上头叠个筲箕,届时用于摆设,忙活完左右手不空闲便要出门。
“蔓蔓阿姨,我帮你提!”刚在旁边偷嘴的范有山热情帮忙。
“不用,你要是想玩儿就一起过去。”冯蔓看他年纪小,拎桶可别摔了,自然拒绝,又看向在客厅看电视的老太太,“程婶儿,我们去摊子那边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范有山没使上力,乖乖跟在冯蔓身后,一个劲儿招呼奶奶:“奶,去摊子那边看蔓蔓阿姨卖烧饼吧!”
程玉兰多数时候严肃不爱笑,尤其眼尾和嘴角往下耷拉,颇有几分气势,听到两人的话,眼皮往上一掀,这才缓缓起身。
没多言语,程玉兰径直走到冯蔓身边,布满皱纹的手瘦削却有力,直接从冯蔓手中拎走一个木桶,步履轻松往前:“走吧。”
冯蔓没想到自己一个年轻人还“虐待”起老人了,正想让老太太把木桶还来,自己拎得动,就见程玉兰健步如飞。
冯蔓:QAQ
今天的矿区门口摊位一如往常热闹,不少人主动朝董小娟的位置瞧,待见一老一青一少拎着两个木桶走来,众人的目光便加深了几分。
远处形成气候的卖吃食区域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卖面条、米饭、卤味的摊主控制不住地打量,只见那原先看着太过漂亮必定没什么本事的年轻姑娘摆上摊位,一个个热乎新鲜出炉的烧饼已经散发着香味,吸引不少矿工围了过去。
掏钱的、收钱的、递烧饼的…几乎是争相恐后地买卖。
敢让人吃白食的自信令千层鲜肉烧饼昨天一战成名,加上就卖了二十分钟,吊了众人一天的胃口,这会儿已经是门庭若市。
董小娟哪见过这种阵仗,干脆过来一块儿帮忙,连带着自己在边儿上摆着的汽水也好卖了许多,矿工们两个烧饼下肚,哪能不口渴?
几乎是络绎不绝的客流滚滚而来,昨天的回头客、第一次来的好奇味道的新客,没一会儿功夫,三十个烧饼便卖光了。
何春生昨儿就惦记着门口漂亮姑娘卖的烧饼,谁料中午竟然又没赶上,待打听到今天五点有晚饭点的售卖,这回决心第一时间就买到。
冯蔓守摊的时间短,实在是东西味道好,分量足,好卖得很,下午,她回去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准备晚饭时间的食材,待五点又摆上摊,同样三十个烧饼,抢售一空。
忙活到五点半,冯蔓同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家,路上只听董小娟银铃般的笑声,实在是今天生意大好。
程玉兰吃过午饭便回了城里的家去,范振华从矿上下工回来,一进屋就见媳妇儿在数钱。
董小娟今天沾了光,史无前例卖出了最多的汽水,今天一天就挣了五块。
冯蔓那边收拾齐整,同样算了算账,一天总共六十个烧饼,进账三十块钱,五花肉两块钱一斤,冯蔓给的肉实诚,其他摊位卖烧饼,一斤肉就沾一点馅,能做三十个烧饼,冯蔓的只做二十个,分得均匀扎实,另外还有面粉、各种香油、猪油以及十多种佐料,单个成本在两毛钱左右,不过这没算人工和时间成本,这一天下来,挣了十八块钱。
生意红火,进项也令人满意,冯蔓收拢钱,终于安心下来,只盼着后头生意稳定再请个帮工,自己掌握核心的调料问题,其他基础工作有人做,这样既能自己轻松些,还能扩大规模。
接下来几天,冯蔓的摊位依旧红火,不管什么时代,填不饱吃不香都没有力气干活,矿工们本就是收入不错的,自然愿意打打牙祭,再说冯蔓的烧饼用料实在,普通饭量的矿工吃两三个基本也饱了。
只是这一回,过来买烧饼的人中还有些异样。
冯蔓照常卖烧饼收钱,却在一个小孩儿买完烧饼后,被董小娟杵了杵胳膊,压低声音道:“刚那是卖面的刘翠花的儿子,她家还跑来买烧饼,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那边卖吃食的摊主里就属刘翠花心眼儿最小,回回带头闹事少不了她,前阵子欺负不让新摊主去他们中间摊位也是她带头提议的。
更别提还照顾其他人生意,不可能!刘翠花最是抠门,董小娟在这一带摆了好几年摊,从没见过她照顾别人生意。
为这事儿,不少人心里不大舒服,尤其大伙儿不时互相照应生意,这都是有来有回的,就她回回装不饿不买,招呼别人买她家面条时又最积极,属实的厚脸皮。
冯蔓顺着董小娟的话朝远处面摊那边打量一眼,果然见刚刚买烧饼的小男孩回去将烧饼分了一半给刘翠花,刘翠花忙掰扯几口入嘴,不知在思考什么。
“没事,我们正经卖我们的烧饼。”冯蔓若有所思,竞争对手静悄悄,十有八九在作妖,她心里大概有数。
烧饼成了近来矿区热议的话题,何春生本来是琢磨着照顾心上人的生意,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要去支持,没成想,那味道实在是太好!
以至于到后来,天天去买烧饼的何春生,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支持心上人,还是真的嘴馋。
“师父,我买了俩烧饼,你尝一个吧,特香特好吃!”何春生觉得自己师父实在可怕,漂亮姑娘不看,美味烧饼也不馋。
程朗刚忙了好几天,连轴转后睡了一觉,刚去澡堂洗澡,一身黑色背心出来,正叼着烟替工友看故障的采煤机。
右脚踩在一旁,倾身宛如弯弓,程朗冷淡回何春生:“不用。”
何春生:“…”
师父真是疯了,已经无欲无求,不是人了。
一旁的宋国栋没吭声,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朗哥,心道朗哥真是够无情的,就算冯蔓同志骗了是他娃娃亲对象,也不至于吃个烧饼都不答应吧?
几分钟后,程朗朝工友指出问题:“采煤机老化导致落煤筒堵塞,清理好就行。”
工友今天操作采煤机出现故障,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程师父几下找出问题,刚道谢两句,就见人大步流星走了。
何春生在后头追问:“师父,你干啥去啊?下午矿区放电影!你不看啦?”
“不看,有事。”程朗大步往外,心里装着人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