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物虾仁饼透着淡淡的嫩色,无油少盐,清淡爽口,最适合小朋友吃。
至于给大人的,冯蔓记得沈安娜一家在湘西住过几年,干脆做上一桌湘菜。
一盘剁椒鱼头,红艳艳的剁椒铺满鱼头,配上豉油、姜、葱、蒜蒸制,蒸汽激发出鱼肉的鲜嫩和剁椒的鲜香,两相融合,回味无穷。
一盘血鸭,将新鲜鸭血和鸭肉一同爆炒,在姜蒜辣椒的衬托下,咸鲜香辣,十分下饭。
再炒上一盘外婆菜,提前将梅菜干、萝卜干、干豇豆、大头菜腌制,混上鸡蛋一同爆炒,咸香酸辣开胃,就连小朋友也爱吃。
最后起锅煲了一小时的菌汤,丛丛松茸、鸡枞、牛肝菌…漂浮在菌汤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
两桌晚饭上齐,冯蔓特意前往一号包间打招呼:“悦悦,喜欢吃吗?”
“好吃!冯阿姨,这个蒸饼好漂亮好可爱啊。”
被真心实意地夸赞,尤其小孩子的表达比大人浓烈许多,冯蔓看着蒋思悦亮晶晶的眼神便能体会到她的惊喜与开心:“喜欢就好,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啊。”
沈安娜不得不感慨冯蔓会来事,甚至贴心地准备了湘菜:“蔓蔓,你这手艺太好了,我们肯定敞开了吃。”
蒋思悦正看着小动物虾仁饼高兴,嫩黄的饼里隐隐显出点点嫩粉和嫩绿,咬上一口清淡爽口,香甜绵软,再低眉一看,小猫被吃掉了一只耳朵,模样可爱,她突然又舍不得吃了。
旁边的蒋铁军却是一口一个,不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一只小猫、一只小熊和一只小兔子,沈安娜没眼看自己丈夫这个大老粗:“那还有只小狗呢,怎么不吃?”
蒋铁军摆手:“算了,我怕狗。”
正准备离开包间的冯蔓:“…”
真是太怕了吧哈哈哈哈。
穿过走廊,透过精心设计的琉璃窗户,天边浓墨重彩的夕阳洒下余晖,为琉璃镀上浅浅金光,冯蔓驻足欣赏一番,经过二号包间时,想到今天来上班时听梁妙音提前的另一桌客人,倒是不知道吃的如何。
二号包间里,确实有两人正低调用餐。
年过五旬的长者看着几道湘菜眸光微亮,每道菜稍加品尝一番,沉吟开口:“这金羽汇确实名不虚传,味道不错。”
“尤书记,这金羽汇是货真价实的,不然也不能卖这个价钱一桌,还能预约不到。”
“金羽汇老板确实会做菜。”尤书记品尝着菜肴,再想到近来的报道,心头微动。
“肯定是她打听到您之前在湘西那边任职过,投其所好,想示好。”秘书出声附和。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话不假。”尤书记沉吟片刻,放下竹筷道,“港商和外商对这金羽汇夸赞,据说只要是来墨川投资的外商都爱上这里吃饭。”
“没错,这倒是实情。”
“企业和工厂发展,少不了投资项目,能笼络到外商,也是她的本事。”尤书记再拾起竹筷,一筷子外婆菜入口,咸香酸辣刺激着味蕾,实在舒爽,当即道,“你们办事要把握好尺度,切忌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何秘书瞬间了然:“是,之前检查餐饮饭店确实没把握好尺度,不能影响了饭店正常营业,肯定得注意。”
“嗯。”尤书记再想到中央的政策方针以及墨川需要上报的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又道,“关停名单再改回第二版方案。”
何秘书瞬间回忆,心知这金安矿区竟然是时来运转,一开始没上名单,后来被钦点上名单,最后竟然还能在名单即将确认之际,安全撤离:“尤书记,那金安矿区的程朗可是对您侄子和…”
“两个因为挪用公款被送进监狱的废物是我们尤家的耻辱,提他们做什么?”尤书记面色凛然,“现在上面重视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尤其拿矿区整改开刀,我刚刚调任墨川就遇到这个棘手的任务,想要做出政绩,需要树立典型。过几天找金安矿区的矿长来,重点宣传一番金安矿区最近一年多对废水废渣的处理整改方案,再进行表彰和扶持,给其他矿区打个样。”
何秘书震惊,前头不是要针对报复金安矿区的程朗,现在反而要表彰扶持了?!
两人在金羽汇低调用餐,离开时下楼经过前台,正巧碰见在前台闲聊的冯蔓。
何秘书稍加提醒,尤书记立刻猜出对面女同志的身份。
“冯老板,借一步说话。”何秘书擅长揣测领导心思。
冯蔓原先只听梁妙音提到今日预约的是什么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却没想到,转头看见的一张面容同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调任来墨川的领导何其相似。
“尤书记,何秘书,今日菜品还满意吗?”冯蔓直接挑明,和这样重利益的人,没必要拉扯过多。
尤书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多次令自己两个晚辈吃瘪的女同志,夸赞道:“金羽汇确实名不虚传,不然也不可能令诸多外商念念不忘。”
冯蔓想到不少外商的采访报道,含笑道:“我们开饭店的做出餐食,喜好就交给食客评价,能得到几分惦记和喜爱,当然是意外之喜。”
“如今全国各地都在拉外商投资,也在逐步重视打造本地的文化符号,金羽汇和冯记似乎能代表墨川的餐饮行业。”
冯蔓笑了笑:“乐意之至。”
年迈的长者眸光一凛:“你就不担心我寻你们的麻烦?”
冯蔓柳叶眉微挑:“尤书记如果认为现在在牢里的两位比金安矿区和金羽汇冯记更有价值,那我自然会担心。”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一样了。”长者愣了一瞬,转而朗笑两声,“今天中午的饭菜,你也有心了。”
毕竟投自己所好,特意做了湘菜。
冯蔓:“…?”
自己什么时候投他所好了?
话音刚落,一号包间的沈安娜一家三口下楼,沈安娜风风火火道谢:“蔓蔓,我们吃好了,难为你记得我们一家在湘西待过,今儿还特意做湘菜,真是太香了。”
尤书记:“…?”
……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回烧的却是不一样的火。
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公布,基本早听到风声的矿区并不意外,只除了…
三山矿区老板宋建明瞪大双眼,目光自名单上第一家矿区名字流连至第十五家矿区名字,却寻不到金安矿区的影子。
那尤书记分明同意了将金安矿区划进关停名单,可现在…
就在公布十五家关停矿区名单没多久,政府很快又出了一份表彰,连同报纸和电视台采访报道配合而出。
金安矿区作为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发展的重点试点矿区,取得废水和废渣处理的初步成效,受到政府表彰及大力扶持,望其他整改矿区向金安矿区学习、改进。
宋建明:“…?”
说好的给他关停呢!怎么还表彰和扶持上了?!
于此同时,XX书记办公室内,程朗正同仇人的亲属领导对峙而坐。
相隔一张办公桌,年轻二十多岁的程朗却不见半分年龄与身份地位的弱势,面无表情,眸光敏锐。
“程朗同志,金安矿区之前在关停名单上,如今反倒成了表彰对象,你却不见喜色,倒是很沉得住气啊。”尤书记沉吟出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程朗轻扯了扯嘴角:“我们这些普普通通做生意的,一切不都在尤书记你们开会的一两句话之间?”
“那你之前听说金安矿区上了关停名单,怎么一点不着急?换做其他人,早开始活动路子了。”
“愚蠢的人才去活动路子。”程朗眸光凛冽,薄唇轻启,“我是要让这条路上的人看清金安矿区的价值。”
尤书记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端坐XX书记的位置不久,倒觉得有几分实感了:“很自信,也有点本事。”
程朗轻笑:“没本事的已经在牢里待着了。”
“听说童华锋提交的证据是你给的,你就不怕我为了长贵和建元公报私仇?”
程朗不甚在意:“如果被报复,那说明尤书记认为那二位在监狱里很有价值,我也欣然接受。”
尤书记挑挑眉,不愧是夫妻,真是睡一个被窝的,说的话竟然也一样。
金安矿区摇身一变,成了政府重点表彰和扶持的矿区,尤其以废水和废渣处理,在环境保护和资源平衡发展上树立了良好的带头作用。
响应九五计划,其他矿区被勒令整改,必须陆续结束粗放开采,乱排乱埋废水废渣的章程,预计在两年内全面整改完成。
三山矿区的宋建明几乎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自己还要去跟程朗学?
自己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现在跟他学,岂不是自打脸!
准备找何秘书询问具体情况,宋建明却被挡在办公室门外,被人好言相劝:“宋矿长,金安矿区未雨绸缪走在你们前面,既然能给新上任的书记省时省力,快速树立典型,也方便向中央推出政绩,那它得到些表彰和扶持,不是应该的吗?”
宋建明心口拔凉,快要喘不过气来。
只能认命般和其他矿区领导一起,去金安矿区取经。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红杉饭店的老板霍子明,看着冯蔓的金羽汇成了被树立的典型,俨然成为来墨川投资的外商口中的香饽饽,更别提,冯记连锁店开遍全市,甚至延伸至周边几个城市,大有覆盖全省的趋势,还有那条红火的商业街,竟然得到了政府的扶持,近来还会有文化活动在商业街举办,必定又是一拨不小的人流量。
霍子明百思不得其解:“那尤书记不整治程朗和冯蔓了?这两人可和蹲大牢的尤长贵和尤建元对着干啊。”
秦伟忠仿佛天塌了:“这尤书记倒是糊涂!”
有人欢喜有人忧。
董小娟和范振华看着报纸和电视上对金安矿区的表彰以及对金羽汇和冯记与商业街的正面赞许报道,心里不知道美成什么样了。
“这报纸得剪下来存着。”作为一路参与冯记成长的元老,董小娟自然激动,将报纸上的几块豆腐块给剪下来,小心地夹到铺着玻璃的书桌桌面夹层。
长方书桌上的透明玻璃下压着十来张照片,全家福、亲子照,还有近年来的报纸新闻,满满都是回忆。
程玉兰和陈兴垚看到报道,同样过来庆祝,反复欣赏报纸,听到敲门声,范有山兴高采烈去开门:“宝珠姐,快来,待会儿吃饭了。”
“小山,又长高啦?”冯宝珠被大姐一个电话打来吃晚饭,刚刚下课便坐着公交车赶到了明珠小区:“小姑,小姑父,我姐和姐夫还有雪竹呢?”
范有山抢答:“说是去接雪竹放学呢,前几天幼儿园开学,雪竹比谁都积极。”
董小娟挥舞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宝珠,你歇会儿,你姐她们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表嫂,我来帮你。”冯宝珠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择菜,“我看到报道了,我姐的饭店和姐夫的矿区不得了呢。今晚是要好好庆祝。”
正和丈夫范振华一道做菜的董小娟乐呵呵点头:“敞开肚皮吃。就是蔓蔓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范振华猛地想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阿朗说矿区最早那辆大卡车年身久了,要改装修理,准备亲自操刀。”
“这么大个老板还亲自修车?”冯宝珠颇为惊讶。
……
金安矿区。
冯蔓牵着闺女雪竹在一旁看着丈夫接手修车工人的工作,亲自上阵修车,修的是一辆蓝色卡车。
不大理解丈夫怎么突然在这个点儿来修车,甚至还要带着自己和闺女来,冯蔓好奇:“你确定要现在修车?待会儿都要开饭了。”
“就个收尾工作,马上就走,来得及。”九月初秋,天气渐渐转凉,程朗一身黑色短袖衫,手臂肌肉随着扳手拧动螺丝的动作蓬勃,丝毫没有普通三十三岁男人的岁月痕迹,“你认不出这车了?”
“我认什么车?”冯蔓仔细打量着这辆蓝色卡车,只见卡车门脸宽大威严,虎虎生风,车身修长,颇为美观帅气…看着看着,冯蔓猛然想到什么,惊喜地看向男人,“这是当年那辆东风大卡车?”
程朗将工具扔回铁皮箱里,脱下劳保手套,去院子侧沿的水龙头前拧水洗手。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程朗笑道:“老伙计了,你亲自爬过车。”
“妈妈,什么车车?”程雪竹少有见到大卡车的,自她出生起,坐的多是父母的桑塔纳小轿车,这么大的卡车确实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冯蔓俯身含笑看着闺女,杏眼里亮晶晶的:“当年爸爸妈妈就是在这辆卡车上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