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来电话,冯蔓和程朗对视一眼,心头隐隐有预感。
程朗镇定地大力拍了拍工作服,灰尘飞扬:“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说是叫赵刚,有事找你。”
第28章
上回冯宝珠悄悄传来的消息便令人警觉, 以至于此刻听到赵刚打来电话,冯蔓心底生出一种终于是来了的放松感。
赵刚是从村长那里要到的电话,这人是个恶霸, 放出狠话不给电话就直接南下, 杀到程朗的地盘去问清楚,村长年事已高, 哪里见得了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只劝他们好好说话。
冯蔓和程朗同行,一并往解放矿区门口的传达室去,门卫大爷对程朗熟悉,忙招呼:“程师傅,电话找你的。”
“谢了, 杨大爷。”程朗熟练地递去一根香烟,门卫大爷这便了然地出去抽烟, 不打扰让程朗接电话。
接过听筒,程朗正要将其置于耳畔,却感觉到胳膊被人戳了戳。
低眉一看, 冯蔓青葱白嫩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一戳, 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投来,几分警觉几分担忧。
程朗垂在身侧的手掌一把握住女人的手, 柔软的肌肤令人心头一震, 冯蔓显然有几分惊讶,手指动了动, 却被程朗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 听筒那边也响起赵刚粗粝的声音。
“程朗,我问你,我办喜酒那天你就那么巧开着卡车走了, 是不是拐了我媳妇儿跑了?!”
原本冯蔓逃婚后的一个来月,赵刚四处带人搜寻,从来没怀疑过程朗,毕竟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更加不可能多管闲事。
直到上回,赵刚听冯建设两口子一鼓动,头一回生出了几分怀疑。
遍寻无果,他只能将目光落在没有怀疑过的程朗身上,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打听打听。
奈何程朗距离太远,赵刚只能电话询问。
程朗这人别的不谈,从来就不屑于撒谎,赵刚在电话里开门见山,等一个答案。
座机电话里一直伴有滋滋的电流声,饶是如此,赵刚的声音仍旧大到穿过听筒,飘进一旁的冯蔓耳朵里。
脑子里想的太多,冯蔓侧身看去,只疑心程朗会不会撒谎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毕竟这种恶霸真要犯起浑来才是最可怕的,就是扫黑也不一定现在就能打倒他。
许是心绪起伏被察觉到,冯蔓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捏了捏,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将滚烫的温度以肌肤相亲的方式传递。
与此同时,程朗淡淡开口:“赵刚,我已经结婚了。”
藏一半露一半的话,加上程朗过于平淡的语气,令电话那头的恶霸愣住,片刻后才开口:“没想到你居然结婚了。行,我打小认识你,知道你是德行,这事儿我明白了。”
砰的一声扣下听筒,程朗听到那头嘟嘟嘟的提示声,这才同样放下听筒。
从传达室离开时,冯蔓犹在惊讶:“你怎么确定这么含糊不清的说一句,他就信了?”
没有刻意地撒谎或否认,程朗就这么把人糊弄了?
程朗眼中跳跃着胸有成竹的自信:“我认识赵刚二十多年,还算了解他,他听我语气平淡又主动提出结婚了,只会猜我既然结婚了就不可能去拐他的…”
程朗顿了顿,跳过几个字,继续道:“他这人现在心高气傲,处处都想表现镇上一霸的气派和气度,反而不可能继续和我纠缠。”
果然死对头最了解死对头,冯蔓松了一口气,再看看程朗略显警惕的神色,紧绷的下颌线,心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说,倒是自己把程朗拖进这趟浑水,今天蒙混过去,以后赵刚如果知道真相,怕是还有一场风雨欲来。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距离九山村几千公里,赵刚再恶霸,手也很难伸到这里来。”冯蔓安抚着程朗,心头却是在努力回忆书里有用的信息,扫黑除恶,怎么也得把这个黑涩会恶霸给扳倒了才安心。
程朗诧异于冯蔓的柔声安慰,阴狠神色转瞬消失,只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夫妻俩各有心思,却谁都没再开口。
直到抽完烟的杨大爷回到传达室,目光直勾勾落在男女交握的手上,那眼神冒着精光。
冯蔓顺着杨大爷的视线下移,只见麦色肌肤与玉白肌肤缠绕,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和同样看来的程朗视线交汇。
两人仿佛被对方的目光烫到,瞬间同时松开手,前后脚离开。
杨大爷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现在的小年轻是不一样哎,打个电话还要拉着手,啧啧。”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红星矿区,没人提到刚刚的插曲。
程朗一身沙土,被冯蔓叮嘱好好去洗个澡,男人在矿区唯一一栋三层楼高的行政楼有间矿长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因为工作性质问题,特意放着搪瓷盘和毛巾这些。
“洗干净点啊,瞧瞧这一身的灰。”冯蔓怀疑程朗衣服裤子能洗出两斤的沙土,忙将装着毛巾和香皂的搪瓷盆递过去,催程朗去澡堂。
“你在这儿歇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快去吧。”
冯蔓细细打量程朗这间办公室,基本陈设都是以前的王老板留下的,审美还不错,红木办公桌和木椅自成一套,显然不便宜。
程朗承包的矿区渐入正轨,冯蔓坐在红木靠椅上,回忆着书里剧情。未婚夫南下发家,至于原身被迫嫁给了赵刚这个恶霸。
他早年间投靠市里一个干夜总会生意起家的老大,很是风光了数年,最后甚至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在崇岭镇作威作福。后来内部火拼爆发,赵刚在混乱中重伤,生死未卜,再没有出现在书中。
至于赵刚倒台的原因…
冯蔓终于想起和原身有关的情节,赵刚早年踩着他黑老大最信任的手下郑二上位。暗地里出卖这个提拔他的兄弟,设计陷害出卖对方,令黑老大不再器重郑二,提拔了赵刚上位,而被他出卖的郑二自此失势,被赵刚夺走负责夜总会负责权,只能屈居人下。
九十年代时,被赵刚出卖夺权的郑二无意中发现当年真相,精心筹划反扑,这才把把赵刚灭了,原身也是这时候才得以逃脱魔爪。
与其坐以待毙被赵刚贼心不死的纠缠,不如给他找点事。
赵刚麻烦缠身了,自然没时间精力过多纠缠自己和程朗。
……
好好洗了个澡,再将一身工作服搓洗干净,换上备用衣裤的程朗,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少。
迈进办公室大门时,程朗却见冯蔓正捧着前任老板遗留的几本书在看,一时间突然想到邻居蒋平。
眼前似乎闪过蒋平老实憨厚的模样,与自己性情完全南辕北辙的邻居,从小谨小慎微,胆子不大,勇气不够,也最容易被赵刚这样欺软怕硬的欺负。
上回再见的蒋平已经长成文质彬彬的模样,打理得整洁平顺的衬衫,一丝不苟,看得出来这人斯文精细。
程朗想起自己十六岁参军时,学习成绩一般,蒋平却是村里不少人提到能读书的苗子,后来的蒋平也不负众望,初中毕业念了两年中专,毕业就分配了镇上国营厂的工作,算是九山村的小孩儿里有出息的。
这人没什么心眼儿,为人实诚,最大的缺点就是墨迹反复,不够果断。
最大的爱好是,看书。
现在看来,两人倒是挺有共同语言。
“喜欢看书?”程朗出声打破一室寂静,不自觉想到过去在九山村的日子,书呆子蒋平就是最爱书不离手的。
“嗯,无聊呢,看看书正好。”冯蔓收起书,起身打量程朗,嗯,高大英俊的男人又变回来了,正合自己的审美。
男人面色冷峻,甚至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反倒更令冯蔓赏心悦目,她前世就喜欢这样的男人,网上刷刷美色也爱看硬朗气质的。
程朗脸冷归冷,行动倒是挺暖心,取走自己面前的书,往搪瓷盅里倒了热水递来,很是有眼力见。
冯蔓捧着搪瓷盅小口喝着热水,却听他突然开口:“我戒烟戒得差不多了。”
嗯?
突然提起戒烟,冯蔓怔愣一瞬,差点忘了这茬。
现在仔细想想,一个多月时间,似乎真的没见过程朗抽一根烟,身上也清清爽爽,没什么烟味,偶尔带着烟味回家,冯蔓鼻子灵光,程朗会主动解释,是其他人抽烟沾上的味道。
她相信这人不会撒谎。
“很不错,这一个多月有点成效了。”冯蔓善于鼓励和夸奖,这种需要毅力才能做的事情,必然是需要旁边的人给足情绪价值的,“不过时间还不够,你坚持三个月,真的三个月都能忍住一次不抽,革命就取得阶段性胜利了!”
戒烟最忌讳突然放松,这时候要是破戒来一根,基本就是前功尽弃。
程朗深邃的眼眸扫向冯蔓,薄唇轻启:“你说的?”
“嗯!”冯蔓当然支持,抽烟又影响身体健康,又难闻,戒了最好。
“好。”程朗目光幽深,答应得很痛快。
程朗手头还有工作,召集几个技术工人开会商量开采新矿山的进程,冯蔓正好离开,去附近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找宝珠打听到崇岭镇上最大的天上人间夜总会电话,冯蔓稍稍变了音调找上夜总会的二把手,被赵刚陷害出卖谋求上位的郑二。
“三年前,是赵刚卖了你,害你交易失败失去了老大的信任,这些年他对你的照顾也是装的,信不信由你,可以自己调查一番。”冯蔓语速提快,再粗着嗓子说话,加上这个年代各项技术落后,远隔千里自然不担心被人追踪调查到来源。
电话那头的郑二颓丧多年,乍一听闻挑拨离间的话,不由蹙眉:“你是谁?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悄悄调查就知道,三年前那场交易怎么正好败露,夜总会又怎么会碰巧起火,害你们正好被抓,损失惨重。”
“刚子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想挑拨离间?”郑二最重兄弟情义,很难被说动。
冯蔓抛下最重磅的一颗炸弹:“你仔细想想,三年前你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砰的一声挂掉电话,冯蔓并不在意郑二此刻的嘴硬,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这人不是个废物,自然能查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就是他和赵刚的恩怨了。
冯蔓有九成把握,心中稍定,至于这样利用先知的事,自然不能告诉程朗。
况且程朗是个性子软的人,真让他干点“坏事”估计都不敢,过不了心里那关,还是自己解决吧。
……
与此同时,另有一通电话自墨川市打到崇岭镇。
冯蔓走后,程朗和技术工人开会商量一番,等再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半小时后。
盯着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程朗静默一瞬,最终拿起听筒,按下数字按键。
心腹大患唯有先下手为强,程朗深谙这个道理。
“赵刚这些年犯的事肯定不少,吃里扒外的事也没少干,你帮我盯着他,好好查一查,尤其从黄、赌、毒这几方面下手,总能找到突破口。”程朗目光狠厉,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这件事公安不一定管得了,最好让他们内部斗起来,借刀杀人才是最省力的,既然他在那条道上混,就让那条道上的人收拾他。”
过去是对这人不屑,可现在,赵刚几次三番惦记自己的媳妇,程朗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这些不太见得了光的手段,程朗并不打算让冯蔓知晓,女人性子温软,不能吓到她。
第29章
墨川盛夏炎热, 热气腾腾似火炉,董小娟从前的生意便派上用场,正好有人脉去私人批发冰棍, 直接拎着一袋子二十多支冰棍送冯蔓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