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薄唇微扬:“当然是供着的大爷。”
黄大爷在食堂吃着午饭,一口烧饼一口稀饭配泡萝卜皮,美滋滋的,这东西可比外面饭店的东西都香,也比儿子请来家里干保姆做饭的手艺好。
肯答应来程朗矿区上班,黄大爷一是为了这份礼遇,来给小年轻指点迷津,二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只是吃着吃着,旁边位置却来了个人,每个月给自己发工资的程朗。
“黄大爷,有个事得麻烦您去办。”
黄大爷一听程朗提出让自己去消防部门交个什么申请,气得喘气的动静都重了几分:“我就是给你们送申请资料的?”
他可是个退休的区委干部!
程朗开门见山,直指命脉,“我们矿区其他人都办不好的事,我思来想去,除了您,没别人了。我们这些小年轻本事不大,只能仰仗您。”
这话倒是说到黄大爷心窝里,当即板着脸教育:“你们这些小年轻,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程朗含笑:“没错。”
黄大爷继续教育:“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程朗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确实是这样,这不只有请您出山了。您退休了真是区委的损失…”
黄大爷见程朗态度不错,转头就带着矿区的申请资料,叫上何春生走了一趟消防部门。
当天傍晚,何春生便带来最新消息:“黄大爷真是这个!”
大拇指一竖,何春生对师父的崇拜更添一层:“人进去就逮着到处指指点点,消防部门的干事哪里给黄大爷面子,直接嘲讽两句回来,怪黄大爷不懂装懂,结果黄大爷那脾气你们也知道,马上跟人教育起来,把那边各种流程和规章制度不合理的地方批了一顿,最后把他们部长都批了一顿。那两干事不服啊,以为有人来闹事,把部长请出来一看,嘿,那部长以前还是黄大爷提拔起来的,见到人恭恭敬敬请进去喝茶了!”
“那事儿成了?”周跃进连日阴沉的脸终于放晴。
“当然成了!”何春生再次感慨黄大爷是个宝,“师父把人请来坐镇真是请对了!”
程朗:“尤建元请黄志毅,我们请黄志毅他爹,压他一头。”
尤建元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和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汇报红山矿区开采情况。
“黄主任,根据我的经验,这次红山开采会有惊喜,地下的矿产丰富,含量极高,肯定会为墨川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黄志毅主管矿产开发相关,闻言喜形于色,夸赞几句尤建元年少有为,气氛甚是融洽。
直到尤建元的秘书送来最新消息,黄志毅他亲爹帮着红星矿区度过消防检查的难关。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尤建元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隐有青筋再现。
偏偏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人是黄主任亲爹,尤建元无处发泄,连骂一句都得背着人,实在是憋屈!
“黄主任,令尊退休后真是还挺忙啊,老爷子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少为些乱七八糟的事奔波操心。”
黄志毅实在是为这个爹头疼,听到尤建元这话悻悻笑了两声,匆匆赶回家,却见老爷子正一边看报,一边吃着份炒面。
“爸,你瞎掺和什么?人矿区之间的事,我都不方便插手,你倒好,上赶着去帮忙。”
黄大爷冷哼一声:“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身为红星矿区的顾问,我当然得办实事,不然不是白拿了这份工资。”
黄志毅:“…”
气得头疼的黄主任怒道:“您都退休多长时间了,还搞这些做什么?颐养天年不好吗?”
刚被程朗和何春生等人哄得斗志满满的黄大爷怒拍桌子:“什么颐养天年!老子比你们强,年纪不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主任位高权重,走到哪里都受人礼遇,唯有在自己亲爹这里吃瘪,却又无可奈何。
冯蔓听闻程朗这一招,把黄大爷哄得服服帖帖,当真是尤建元有招数,全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化解了,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感慨:“黄大爷真是比想象得还有能耐。”
程朗盯着冯蔓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一愣,薄唇同样噙着笑意:“黄大爷看着唬人,倒是好糊弄。”
“黄大爷要听到这话,保准要逮着你教育三十分钟。”冯蔓指指点点。
“那也值了,再啰嗦也是一尊大佛。”
等次日摆摊时,黄大爷又步伐沉稳地过来买午饭,照例一碗花生稀饭,一个烧饼,这回冯蔓特意给人再装了三两卤肉送去。
“黄大爷,我们摊位有什么要指导,您多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黄大爷正准备发言呢,听冯蔓这么主动开口,反而察觉异常:“你这小女娃,还虚心起来了。”
“那是,您经验老道,吃过的盐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我们肯定得多跟您请教啊,还有最近商铺打造的情况也拜托您多打听打听,真有什么消息,一定来教育教育我们。”冯蔓笑吟吟,拿出多年未用的拍彩虹屁的功底,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我们家阿朗的矿区也托您的福,才能蒸蒸日上。”
黄大爷被糖衣炮弹轰炸,接过吃食准备离开,又听冯蔓接着道:“黄大爷,六十五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我们都指望着您呢。”
黄大爷第一次生出逃跑的念头:“…”
溜了溜了。
第38章
冯蔓穿越来到这个年代, 爱看电视爱看报,在没有网络,资讯传播困难的条件下, 消息自然比其他灵通些。
其他摊位的摊主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管自己的摊位,更没什么人听说要建商业铺子的事。
冯蔓这边的摊位扩大规模, 吸引不少客人直奔而来, 几乎分走了另一边集中熟食区一半的人气。
面摊、米粉摊的摊主眼热,却又无可奈何。
最开始想着把人挤走,少个摊子来分一杯羹,自己的生意便能维持住,没成想, 现在不少人就为了冯记那个摊子直奔而去,根本没工夫往这边走。
面摊老板刘翠花看着日渐差劲的生意, 越发难受。
刘翠花当初打着冯记烧饼的旗号坑蒙拐骗地卖了阵烧饼,直到闹出事,赔了吃坏肚子的客人医药费, 这才收起心思, 老老实实继续卖面条。
可随着冯记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 矿区附近奔着去买她家烧饼、卤肉和炒面的客人络绎不绝, 来其他熟食区的自然就少了一大半。
生意差了,每天卖的钱少了许多, 刘翠花愁得睡不着觉, 连着几日和有同样困扰的面摊以及米粉摊的摊主商量,最后七个人合计,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干脆把人请过来!
“小冯同志,娟姐,生意好着呢。”正值晚饭点,刘翠花端了两碗臊子面过去,脸上笑盈盈的,是少见的和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董小娟神色凛然:“刘翠花,这会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你咋过来了?不卖面了?”
“不着急,我过来送面,看你们忙了半天也累了饿了吧,尝尝我家的臊子面。”
冯蔓对刘翠花的性子深有了解,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不值得,心里门清,当即回绝:“我们吃了出来的,不饿。这面送回去吧。”
刘翠花面色一僵,眼底藏着几分不耐烦,却只能忍着:“那行,改天来尝尝。小冯同志,你们这儿摊位是不是太挤了点,旁边又是卖衣服包包的,又是卖香料卖零嘴儿的,干脆来我们那边吧,大伙儿都是卖吃的,互相也有个照应。”
敢情打的这主意,冯蔓和董小娟对视一眼,双双回绝:“我们这儿还挺热闹挺宽敞的,懒得搬来搬去的,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当初抱团不愿意新人过去卖吃的,现在倒是变脸了。
一旁的汽水摊摊主方红附和:“是啊,省得过去被你们抱团欺负,不像我们这边随便卖点零散东西的,和气得很。”
“你——”刘翠花头一回低头做小,却吃了闭门羹,气得端着面碗再回自己摊位上,呼吸都重了几分。
袁秋梅见状,低声同冯蔓道:“那刘翠花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怕是要使绊子。”
冯蔓笑了笑:“随她去。”
真要连刘翠花这样的角色都忍了,以后再摆摊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负。
今天耽误一阵,下工比平时稍晚,袁秋梅收拾好离开,回家前去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和半斤蒜苗,准备炒个回锅肉。
只是一到家,却见丈夫周跃进已经回来了,正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
“你今天这么早呢?”袁秋梅洗洗手,把菜和肉拎去厨房忙碌。
“我这是正常下工,倒是你,现在忙起来了,也不着家了。”周跃进特意今天早些下工,没多耽误时间,没想到媳妇儿比自己还晚。
菜刀在菜板上发出蹬蹬蹬的响声,袁秋梅的声音自厨房传来:“今天稍微耽误了会儿,也没太久,我马上炒个回锅肉。对了,我们今天的炒面留了几份来分,我带了一份回来,可好吃,你尝尝。”
在冯记帮工就是好,经常还能连吃带拿的。
周跃进越听越来气:“我不吃啥炒面,我看你现在是猪油蒙了心了,家也不顾了,晚饭也磨磨蹭蹭不想做了,一心惦记你那个帮工。”
袁秋梅知道丈夫又在这事儿上较真,手上菜刀没停,慢条斯理道:“我哪儿没顾家里,这不是在做饭吗?衣裳昨晚也洗了,地也扫了…”
“我看着可没以前上心。”周跃进气哼一声。
袁秋梅听着丈夫烦人的声音只觉聒噪,一时想到老板两口子,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学学程矿长,人都承包矿区了,还帮着他媳妇儿做家务,洗碗洗衣服扫地,他啥都做。”
“嘿!”周跃进从来没听媳妇儿这么说过话,真是刺耳,当即怒道,“我学他?程朗干活本事小,谁知道在家里还是个没地位的,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说着,摔门就往外去。
袁秋梅在厨房默默叹口气,继续切煮熟的五花肉。
月底最后一天,袁秋梅在冯蔓这里领到了当月一整个月的工资,一百六十块外加十元奖金。
一张百元大钞外加一张五十和二十的钞票。
齐齐整整的四张钞票,崭新到似乎还有油墨香气,是冯蔓特意找人换的。
发工资或是奖金,能领到新票子,那份快乐会加倍。
再辛苦的工作记忆在此刻都会化为美好,工资丰厚,什么都是美好的!
笑容满面地揣着一百七十块回家,袁秋梅上附近的衣裳铺子给自己买了一件碎花衬衫和一条连衣裙,再给周跃进买了一件蓝色衬衣。
拎着新衣裳,袁秋梅嘴都合不拢地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和两斤五花肉,清蒸黄花鱼,再烧了土豆红烧肉,另外炝炒了个莲白,最后再摆上一瓶啤酒,一瓶橘子汽水。
等周跃进加班回到家,袁秋梅已经换上新衣裳,喜笑颜开道:“老周,回来啦,快吃饭!”
“今儿什么日子?”周跃进一眼看出媳妇儿身上的衣服没见过,再看桌上的饭菜丰盛,甚至还有啤酒和汽水,不年不节地还庆祝上了?
“我今天领工资了。”袁秋梅翘着嘴角,不住地想要将笑容抿下,却怎么都藏不住,“整整一百七十块!”
欢快的音调似鸟儿高歌,带着愉悦的轻快。
可这声儿飘进周跃进的耳畔,却不怎么悦耳。
男人将今天刚领的工资放桌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一百多块也值得你这么高兴?喏,我这个月发的二百五十块工资加四十块奖金,一共二百九十块。”
周跃进眼底对桌上一百七十块的轻视不加掩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袁秋梅的欢喜。
撇着嘴将自己的一百七十块工资收回揣进兜里,袁秋梅心里头闷着,只得拿起筷子吃饭。
周跃进见媳妇儿面上笑容消失,得意地喝上一口啤酒,劝说道:“秋梅,你也看见了,家里我养得起,工资不少,程朗也说了,矿区慢慢做大,以后还要给大伙儿涨工资,你就别出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一百多块钱给我都不够看的,你好好顾着家里就行,把饭做好,衣服洗好,到处打扫干净…”
重重掷下筷子,袁秋梅很想气势沉沉地放句狠话,可心底到底露怯,只弱弱地撂下狠话:“兴许以后我拿的工资还比你多。”
周跃进嗤笑:“我们矿区要做大做强,以后工资只会越来越高,你还能挣得比我多?你说这话,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