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栋头一回知道这鱼肉还能煮得这么鲜香,暮春时节天气凉快,这会儿额头鼻上却渗出细小汗珠,当真是浑身舒爽。
暂时将朗哥交待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宋国栋朝冯蔓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手艺不得了。”
做饭好吃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宋国栋内心动摇。
秀芬婶儿的午饭通常都是家里人吃过送去,冯蔓同样吃得满足,干脆跟着宋国栋去送饭消食。
秀芬婶儿的服装摊在镇子东边,附近是一条街的卖衣裳地摊,花花绿绿,款式时髦,沿街叫卖的不少,竞争着实不小。
吃着家里送来的午饭,秀芬婶儿赞一句冯蔓手艺后不禁嘀咕:“这生意也不好做了,处处都是卖衣裳的,我今儿一上午才开张了一件衣裳。”
一件四块钱的吊带。
冯蔓扫一眼周围,眸光发亮:“秀芬婶儿,我估摸要在这里待两天,不然帮你卖衣裳吧。”
秀芬婶儿惊讶:啊?
和平镇摆地摊做生意的太多,每个月去南边批衣裳的便不在少数,从街头望去,满眼全是花花绿绿的衣裳,任谁走来都是眼花缭乱。
直到这天下午,宋家的地摊前生意爆满,不少年轻女同志走不动道,掏钱买衣裳的动作麻利。
周遭同行见状又气又酸,纷纷嘀咕:“我也像她那样干!肯定能把生意抢过来!”
“得了吧你,满大街都是这么穿的,谁有人那脸蛋那身材?穿着能有人好看?”
人群中央,一件红色吊带背心衬得冯蔓肤白胜雪,两根细细的吊带在自漂亮的肩颈往下,勾勒出大片的美肤。吊带背心随着冯蔓拿衣裳的动作不时上移,露出一小节纤细腰身,明晃晃露出,转瞬又被背心下摆掩住,与天蓝色的牛仔短裤相贴。
现成的模特实在太有吸睛作用,远比一件件冷冰冰堆叠在地上的衣裳醒目,顾客被冯蔓的上身效果吸引,忍不住掏钱购买,还指定要她这一身搭配。
当天下午到第二天一整天,冯蔓换了三身搭配,将秀芬婶儿的衣服卖出去了不少,实在是令人震惊。
秀芬婶儿算账时,不由称奇:“小冯,你这…也太厉害了。”
冯蔓心道自己不过是见识过太多后世的营销,卖衣服尤其需要有审美,还要会自主搭配,把现成的衣裳搭配出好的效果推荐给顾客,效果自然翻倍。
大概指点了几句秀芬婶儿如何搭配衣服,颜色选择、款式选择,尤其不能将就着皱皱巴巴地卖,这也是摆地摊的小老板们一个通病,随意皱巴的衣服堆在地摊上,只会让吸引力大打折扣。
秀芬婶儿记得用心,等算好这两天的账,直接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小冯,这钱你拿着,除开成本,这两天的钱,咱们对半分。”
冯蔓是同秀芬婶儿说道帮她卖衣服,只没想到人十分诚心,直接递来十一块钱。
要知道,费劲批货过来的成本,摆摊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是她的,这样还能对半分,显然是拿冯蔓当自己人。
秀芬婶儿直接将钱塞冯蔓手里,面上喜色愈重:“你教 我的,我囫囵记住,待会儿让国栋给我写纸上,免得忘了。哎,要不是你跟小程这关系,我都想留你在这儿一块儿干,婶儿看得出来,你有本事!”
冯蔓笑了笑,将钱收好的同时琢磨这话,不过老家墨川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大,她还是想过去。
宋国栋在一旁给老母亲写纸条,遇到不懂的再向冯蔓确认,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写了一篇。
秀芬婶儿将纸条收好放进衣裳内侧缝的兜里,开始收捡货物,再想到冯蔓明天就要离开,忙招呼道:“小冯,我看你都没带行李,干脆在婶儿这儿挑点衣裳。”
冯蔓当下不再推辞,挑了两件小吊带背心,一条牛仔短裤一条牛仔长裤和一件衬衫。
几件衣服折好,秀芬婶儿同儿子忙着将货物装进编织袋拎回家放着,正准备给冯蔓找个袋子装衣裳时,突然来了客人,忙去招呼:“小冯,你自个儿找个袋子装衣裳啊。”
地摊上一片混乱,冯蔓目光搜寻几遍没见着袋子,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干脆捡起地摊边似乎破破旧旧没人要的一块黑布,用来包自己的衣裳。
“哎呀。”秀芬婶儿又卖出一件衣裳,收钱的同时转头看向冯蔓手里拿的黑色布料,嘴角快咧到耳根,“这小年轻谈恋爱就是不一样,还惦记着给小程带衣裳,快多拿点!”
当即,挑拣几件男装塞冯蔓手里,一副都是过来人,我懂你的神色。
冯蔓:QAQ
来到宋家的第二天夜里八点,夜色朦胧之际,程朗终于披星戴月赶回。
宋国栋听到动静急奔往外,在院门口见到人好奇:“朗哥,事儿办成了?”
“嗯。”程朗眉目平淡,淡淡扫过宋国栋,转而问道,“交待给你的事怎么样?发现什么异样没?”
宋国栋一时难以言说:“短短两天,我妈和我奶已经彻底被冯蔓拿下,简直像是亲闺女了。”
程朗眸光微动:“那你呢?”
“我。”吃人的嘴软,宋国栋观察两天,是真没觉得冯蔓哪里有问题,尤其做饭还那么好吃,“我也觉得人挺好的。”
程朗剑眉微蹙,刚要开口,又听宋国栋道。
“而且吧,我觉得嫂子是真喜欢你,今儿我妈让她挑衣服,她还眼巴巴惦记着给你也挑,多上心哪!”
第6章
宋国栋言之凿凿,越琢磨越觉得冯蔓不是坏人,哪有坏人那么热心帮忙卖衣裳,还向自己老母亲传授经验的:“朗哥,凭我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嫂子十有八.九不是坏人。”
程朗淡淡扫他一眼:“你的经验?你被骗的时候还少?”
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宋国栋讪笑两声:“我这不是长记性了嘛…”
“她是办喜酒当天逃跑的,爬上我的车藏了大半天,还说是我的娃娃亲对象。”饶是程朗见多识广也琢磨不透,如果这人真是单纯逃婚,没必要撒谎是娃娃亲对象,就是这样可疑才让人多心。
“逃婚?!”宋国栋精神为之一振,看向程朗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讶掺杂惊喜,“朗哥,人都为你逃婚了,还壮着胆子爬上你的车,你还怀疑什么呢,嫂子肯定是担心你赶她下车,这才撒谎说是你娃娃亲对象!”
宋国栋自觉发现真相,却得了程朗一个无言的眼神。
程朗:“租碟片把脑子看坏了?”
宋国栋悻悻,跟在程朗身后往屋里去,自顾自嘀咕:“那不是第一回 见你没赶人嘛。”
以往不是没有女人见程朗身材高大,相貌硬朗,挣钱还有本事,一个劲儿贴上来,可程朗向来无情,宋国栋总觉得这次有哪里不一样。
次日一早,冯蔓起床吃早饭时发现程朗已经回来倒是没多说什么。
男人外出一趟,仍旧是副硬朗冷淡模样,只下巴上冒头的短短青色胡茬带着几分潦草劲儿。
吃过早饭,冯蔓再向秀芬婶儿指点几句卖衣裳的生意经时,听闻程朗没那么快出发,干脆又去帮忙。
宋国栋拽着程朗一道过去,远远望进摆满两条街道的地摊中,冯蔓换上不同的衣服和裙子当起模特卖衣服,引来不少年轻女同志两眼放光跟着买,甚至还吸引了许多过路的年轻男人侧目,或痴迷或害羞地打量。
程朗淡淡扫过一眼,并未吭声。
“这衣服价钱可比百货大楼的低多了,颜色和款式都好。”
“姐,你试试就知道了,穿身上漂亮着呢,就照我这么搭,一穿一个不吭声。”
“哪儿胖了,姐,你这身材就是最匀称的,少几两肉可撑不起这衣裳。”
宋国栋过去帮忙,嘴甜的小伙儿挨个夸两句衣裳好看,程朗倒是原地没挪步,高大身形立在不远处。
冯蔓清脆的声音随风入耳,正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给客人展示,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似花瓣绽放,衬得她笑颜越发灿烂。
“朗哥,嫂子多好看啊,你还愣什么啊,人都追你追到车上了,我看你就…”宋国栋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一时间将什么怀疑全抛到九霄云外,跑过来朝程朗挤眉弄眼。
浓眉微拧,压着凤眼乌沉沉,宋国栋见朗哥不大耐烦,这才讪讪噤声,只在心里埋汰他不懂怜香惜玉,简直是根木头!
不过朗哥确实一向不和任何女人有牵扯,如今也是为了观察敌情,宋国栋只得喃喃感慨:“那嫂…咳咳,冯蔓同志娃娃亲对象是谁啊?这千里迢迢都愿意追着来,肯定是喜欢的,兴许一见上面就要结婚了。”
“你话真是多。”程朗不耐烦地昵宋国栋一眼,转身离去。
从地摊离开,程朗去采买了些吃的喝的,这趟南下有些日子,车上得补给物资。
至于宋国栋,本也准备跟着程朗南下打拼,只家里突然要给他安排相亲,这便要耽误一阵,等过阵子自己坐车去墨川。
采买的物资全放上驾驶室,程朗抬眼看了看头顶太阳正缓缓往正中偏移,大步流星赶往地摊。
冯蔓的生意做得起劲,今天还能拿到分成,琢磨着自己的小金库日益丰满,等听程朗将自己叫到一旁,眉眼间的笑意仍未散去:“要出发了吗?”
再是乐不思蜀,冯蔓还是想去墨川市。
“你到底什么想法?”程朗十六岁当兵,十九岁退伍,而后在外摸爬滚打六年,可谓阅人无数,以这两次观察,倒是可以确定邻居家女儿冯蔓没什么坏心思。
既然没有坏心思,便更加可疑。
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说清楚想法,要真是逃婚出来,自己阴差阳错将她带着远离九山村,也够了,看她是不是要留在这里跟着卖衣裳…
“我什么想法?当然是和你去南边啊。”冯蔓认真思考,回老家是自己从前世至今的决定,如今有个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再者说,程朗各方面不错,真谈个恋爱也不亏。
书里简略提过未婚夫对原身是有几分好感的,却因为生性内敛羞涩,没敢明说。
现在再看程朗眉眼间的冷淡,以及看向自己时平静的目光,冯蔓深深感慨,这人也太会装了。
“我们还有娃娃亲呢,其实…”冯蔓不是个羞怯胆小的人,既然有意,自然要主动些打消男人的疑虑,直接下一剂猛料,“其实我们定了娃娃亲后,我就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可能跟着你上车。”
既然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冯蔓便主动几分。
果然,冯蔓窥见男人深邃的眼眸有了些波动,当即见好就收,转身拉开驾驶室车门,脚踩在挡板上,手拉着一旁的竖杆,用力往上,安稳坐好,转头笑盈盈看向程朗:“不是赶着出发?快上车啊。”
程朗在原地顿住,神色晦暗不明,眸光闪动间挪步上车,轻松跃上驾驶室,发动卡车出发。
蓝色卡车一路往前,驰骋在国道平整的泊油路面。
舒舒服服靠座在驾驶室,再不用忍受车厢的闷热与拘谨,冯蔓身心舒畅,再算了算自己这两天多时间挣来的钱,就算为表达谢意给宋家送些上门礼花了五块,自己的小金库仍是充盈至四十五块!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冯蔓终于渐渐安心,等到了老家墨川,那可是自己的主场,必定也有法子挣钱。
放在车厢的零食全都搬到了驾驶室,冯蔓不是小气的人,给宋家尚且送礼,对待身旁辛苦的免费司机自然也感激。
“程朗,吃橘子糖吗?还是你喜欢米花糖?”
一路奔袭南下的程朗偶尔会在路上歇歇脚,停留时间不长,面对冯蔓递来的糖果或是糕点,并不感兴趣:“不用。”
收回手,冯蔓自己享用酥脆香甜的米花糖,丝毫不在意程朗的直接拒绝。
金乌西坠时分,卡车途径下一个城市,
瞥见路边摆摊售卖的东西,眼睛一亮:“程朗,停一下车。”
本不打算在这里休息的程朗刹车,疑惑看向身旁利落开门下车的女人,也是在此时,程朗才全然看清换下那一身朴素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换上时髦的短袖衫和牛仔短裤的冯蔓,两条笔直匀称长腿在奔跑中,白花花的引人瞩目,最终停在卖各种香料的摊位前。
短短一瞬,程朗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点燃一支香烟,再也没有往后看过。
冯蔓外婆是个厨艺高手,祖上倒几代曾在皇宫里当过厨子,后来一代传一代开饭馆,最终在大运动时期中断。
父母离婚后谁都不要的拖油瓶冯蔓自小跟外婆生活,生活不富裕,可嘴巴没怎么吃过苦,再稀松平常的食材也能在外婆的手下飘出诱人香味,耳濡目染多年,冯蔓也学了个大概。
这回经过后世颇负盛名的花椒产地,冯蔓干脆买了几斤,再稍微转悠看看,又添了些其他佐料和香料。
冯蔓多了个布包,是秀芬婶儿用家里碎布给缝的,经过冯蔓的指导,最后效果颇有几分田园风,清清爽爽很是好看。
将采买好的东西装进包里,冯蔓不敢多耽误时间,快步回到驾驶室:“走吧。”
程朗的视线自后视镜收回,重新发动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