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写了不少啦?”冯蔓远远看一眼,张牙舞爪的字儿还挺多个,当然,里头错别字和亲拼音更多。
“嗯,就该好好管管,要无法无天了都。”
程朗也没想到侄子还能干出这种事,自己以前也就是逃学,可从来没改过什么分数,这小子倒好,不知道跟谁学的。
范有山态度良好,就是屁股有些疼,坐得东扭西扭,写完检讨就上院子里,对着亲妈声情并茂开始认错。
“啊~我亲爱的妈妈,我错了!”……
冯蔓和程朗带着小黄旁听,快要被小山给肉麻住,简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小山绞尽脑汁用了好多个成语讨好母亲,写检讨时甚至一直找表婶讨教怎么用成语,以展现自己的文学修养,只是听着越来越怪。
只见白纸上拼音和错别字混杂,范有山捧读:“我不该绞尽脑子想出这么精彩绝伦的办法,把你骗得晕头转向,用鸡毛掸子给我颜色瞧瞧,幸好小黄救我狗命,表叔和表婶大恩大德…”
董小娟几乎快被儿子气笑了,同时又不免震惊:“你上哪儿学了这么多成语?一句话都憋出四个成语了?”
“看电视剧学的。”范有山声音小小的。
董小娟:“…”
很想晕倒。
范有山眼睛却一亮,手上比划着七,有些嘚瑟起来:“妈,是七个成语!”
冯蔓先惊讶:“哪儿来的七个?”
范有山掰着手指头数:“绞尽脑子、精彩绝伦、晕头转向、鸡毛掸子、颜色瞧瞧、救我狗命和大恩大德。”
冯蔓&程朗&董小娟:QAQ
觉得自己表现良好的范有山试图讨价还价:“妈,我写了这么多成语,能不能每天看一小时电视,哎哟…算了,我不看了。”
见老母亲还想拿鸡毛掸子,范有山慌忙逃跑。
范振华下工回家后才得知这件事,真是被儿子惊得哭笑不得,语文数学都才70多分,这人还改分数了。
唯独程玉兰不太在意,甚至觉得孙子挺聪明,至少不是个呆头呆脑的,一家子教育理念倒是各有所持。
冯蔓在自家正房里屋窗边听着西厢房表哥表嫂和小姑正就小山的学习教育问题展开还算友好的讨论,不由单手撑着下巴,听了一耳朵,口中喃喃自语:“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谁能说清楚哪种方法一定是对是错。”
程朗难得听冯蔓感慨养孩子的事,再想到自己那个爹,以及冯蔓那个爹…确实一言难尽。
元旦前,冯蔓的摊位生意持续走高,区委李副区长的秘书也再来买了几回鱼汤,只是这次特意自己拎了个保温桶,将冯蔓借出的彻底归还。
冯蔓收下保温桶倒没担忧,毕竟听王秘书提到家里找人做的鱼汤味道始终差点意思,颜色也没没冯记的好看,老太太现在已经挑嘴了。
“那这鱼汤确实适合老太太喝。”冯蔓收下钱,给人打了鱼汤递过去。
如此几次,冯蔓琢磨着成熟的时机也快到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全国喜迎的元旦假期。
都道假期是做生意挣钱的最好时候,冯蔓却直接宣布歇业一天,放假休息。
钱是挣不完的,尤其假期大家都在玩耍,自己还要上班的痛苦真的会放大数倍。
这一天,全国放假一天,程朗的矿区也不例外。冯蔓早早和家里人商量好,元旦当天出去逛街购物、看电影、下馆子,怎么都要好好享受假期。
一大早,家中众人已经忙碌起来,冯蔓起得稍晚些,洗漱时厨房已经升起炊烟,董小娟和范振华正在煮汤圆。
犯了错误的小山同志乖巧地在旁边守着,不时递个碗或是筷子,准备将功赎罪,争取从轻发落。
冯蔓洗完脸,回屋擦了珍珠膏,再到堂屋时,四方桌上已经放着六碗汤圆,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很是可爱。
“小山,今天出去逛街买东西,你走得了不?要不要在家休息啊?”冯蔓故意逗他。
程朗坐到桌前,拿过自己那碗装着十八个汤圆的大碗开动,闻言附和:“看他这两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屁股疼吧,干脆别去了!”
“不行!”范有山激动地差点蹦起来,“我屁股不痛啦,我要去!”
这反应逗得董小娟都憋不住笑:“瞧你那样!”
国历年第一天,元月一号,墨川市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喜庆氛围。
街边树梢上挂着红绸带子,店面门口排着长队,出行的老百姓个个喜气洋洋,不少穿着用装着热水的搪瓷盅熨烫过的新衣裳,精神抖擞。
冯蔓早选了部电影,是影院重映的去年一年效果不错的电影《顽主》,老少皆宜。
程朗前去买票,冯蔓带着小山去买爆米花和汽水,今天难得高兴,倒是没了什么拘束。
六张电影票齐活,众人随着人潮入内,在黑漆漆的展映厅内寻找座位,只是没想到,迎面还碰上个熟人。
陈兴垚也在影院,见到徒弟后给人使个眼色,目光从一帮人脸上划过,最终在程玉兰那处停留几秒:“阿朗,我这儿位置多。”
程朗回头看一眼小姑,见老太太没拒绝,便在最前面带路。
这一坐倒不要紧,怎么分配座位倒是个难题,冯蔓跟着程朗选了靠过道的位置,范振华和董小娟紧邻两人,唯一没有眼力见的范小山正要去挨着陈爷爷坐,就被亲爹一把抱回来放好:“跑哪儿去!”
程玉兰哪能不清楚这些晚辈的小心思,当下哼了一声,走到里头,挨着陈兴垚坐下。
面对无数大场面的陈兴垚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拘谨,双手搓在一处,腰板挺得板直,程玉兰余光瞄一眼,出言数落:“不知道的以为你上课呢。”
陈兴垚:“…”
一束强光打在前方白色幕布上,画面缓缓出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电影就此开始。
啼笑皆非的荒诞故事为老百姓带来了新年第一乐,电影院里不时爆发阵阵欢笑声,冯蔓以前在电脑上看过这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如今在电影院观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原本的六人行现在增加了程朗师傅,大伙儿干脆一道去下馆子吃午饭,下午再上周边店铺和百货大楼逛逛。
饭后慢悠悠去逛街时,冯蔓和程朗走在一处,悄声询问:“不会是故意给小姑和你师傅制造机会吧?”
“看电影的时间和场次不是你定的?”
“是我,但是…”
“我可没透露什么。”程朗坚决否认。
前方老师傅和老太太前后脚走着,时不时还在吵架,仔细一听,是为电影剧情争论起来,冯蔓顿时头大,这样看来,二位应该真的不大合适,要真搞上夕阳红恋情,岂不是天天吵!
一行人来到百货大楼,念着是国历年第一天,该添置的都要添置,一个个不手软。
冯蔓买了自己和程朗的线衣,又上童装区看看,给宝珠挑了件好看的棉衣,大包小包拎着再前往饰品区域,同表嫂一道挑选头绳、发卡、发箍,最后去文具区域转转,给宝珠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文具袋以及钢笔,待会儿去邮局寄个大包裹。
墨川的制造业比扶南市发达不少,书包和文具袋样式也精巧,书包上印着黑猫警长的图案,文具袋上则印着葫芦娃,很有童趣。
同时,冯蔓也没忘了小山,盯着侄子一脸苦笑送了他文具袋和书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小山命很苦地一笑:“谢谢表婶!”
……
转了大半天,大伙儿终于有些疲累,冯蔓和程朗拿着要给宝珠寄的东西前往邮局,陈师傅拿个信封也说要寄信一同前往,其他人则先行回家。
邮局寄包裹的速度自然不算太快,估摸得半个月才能到,冯蔓上柜台填好单据,付了一块二的包裹费,等工作人员办理寄包裹业务时,低声和程朗嘀咕:“上回宝珠给我写信,说她爸妈现在挺老实的,夸你这姐夫有本事呢。”
程朗托镇上的杨军不时盯着冯建设两口子,自然能确保他们不闹事,这会儿得了小姨子的肯定,当姐夫的心情也不错:“他们不敢惹事,知道老实点才能有好日子过。”
冯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找零和寄包裹留存单,心里却发笑,自己丈夫这话说得,挺像威胁人的狠话似的,如果不是自己了解他,可能真以为是个狠人。
两人办完事,去大厅找投递信件简单方便的陈兴垚,却在早早寄信后等待的老师傅旁边碰见个熟人——解放矿区矿长闺女童佳雨。
两人自然是熟人,这会儿正说着话。
冯蔓看着反派大佬陈兴垚和童佳雨站在一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电光火石间,冯蔓终于想起来了!
这本小说正式堆叠笔墨是在几年后,以至于冯蔓一直没想起来书中男女主的身份和名字,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顶多是百万长篇小说里用几百上千字概括的故事背景。
书中女主就是童佳雨,几年后与真正的书中男主相遇的童佳雨!届时,两人会发展一段爱恨纠缠的狗血爱情故事。
而书里的反派大佬是书中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而这个女主就是墨川最大矿区的矿长女儿!
也就是说童佳雨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反派大佬陈兴…不对啊,年纪明显对不上啊!
陈兴垚不是那个反派大佬,是哪里出错了?!
第57章
冯蔓愣在原地, 一切都从她猛然想起来书中女主的身份名字时显出不对劲。
这本以九十年代为背景的小说用上百万字的篇幅描写了男女主在时代浮沉中相识、相知、相恋又分分合合、携手奋斗的故事。
冯蔓看小说看得早,已经过去许久,大部分剧情都想不起来, 这类小说字数多剧情多, 更是过目就忘…况且这段时间的时间线和地点都不曾在原文里正经描写,只作为一些背景和回忆简略出现, 以至于上次听说童佳雨这个名字时, 冯蔓也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并没有联想到书中女主。
当初她唯一记忆深刻的剧情只有关于原身的,毕竟同名同姓,难免多了几分关注。
小说开篇就在1993年,而现在才1989年1月, 相差四年,基本可以当做这本小说的前传看。
渐渐回忆起一些剧情, 冯蔓记得书里简单描写过女主童佳雨的生平,含着金汤匙出生,父亲是墨川最大矿区的矿长, 母亲是医院胸外科主任, 家世好,长得也漂亮, 可谓人生赢家, 直到后来父亲被居心叵测的奸人算计,矿区被掏空, 童佳雨家庭遭逢巨变, 也就是这时候,落魄的千金大小姐与年少青梅竹马又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相遇,男女主开启了纠缠一生的故事。
而书中有个直接描写极少的反派大佬, 他强大、神秘、心狠手辣,一心打拼事业,无心情爱,终身未婚,却因为是书中女主童佳雨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遭书中男主仇视,一直暗搓搓与之较劲,是男女主感情纠葛中始终存在的疙瘩。
不过因为这人神秘强大又英俊,反而吸引了不少读者的注意,是书里人气颇高的配角。
书中男主与这位反派大佬算是正反面对照组,男主有着无穷的主角光环,遇到任何危机都能逢凶化吉,转而拥有更好的金手指和机缘,一路顺风顺水,成为龙傲天般的存在。
而那位反派大佬则处处遭遇打压算计,可谓是男主的反面对照组,几乎可以说是命运的反复鞭笞将他推向了黑暗的深渊,他也曾挣扎过,也曾帮助过许多人,最终仍是在一次次剧情杀后彻底黑化。
程朗是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他一路南下在矿区打拼发家,收他为徒提携他的贵人是业界大拿陈兴垚,一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冯蔓对陈师傅反派大佬的身份也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现在,亲眼目睹年过半百的陈兴垚和年轻的童佳雨站在一起,这位书中女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反派大佬就明显不是陈兴垚师傅了!
突然推翻一个人物,冯蔓柳叶眉微蹙,陷入沉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怎么了?不舒服?”程朗亲见媳妇儿面色突变,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惊诧,眉目微拧,又像有什么烦恼。
“没,没什么。”冯蔓暂时想不明白,又碍于正在外面,哪能多耽误时间,努力正了正神色道,“回家吧。”
大厅里的童佳雨来邮局寄信给母亲,想让母亲劝说父亲取消自己和尤建元的婚事,没成想,竟然接二连三碰到熟人。
矿区德高望重的陈师傅在,自己喜欢追求过的程朗在,他那貌美如花的媳妇儿也在。
童佳雨不愿让人看扁,努力梗着脖子面对程朗和冯蔓露出笑意:“挺巧,你们也来寄信?”
冯蔓听童佳雨主动打招呼,猛然想到她曾经追求过程朗!
脑海中如闪电撕裂夜空般迅速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然而来不及捕捉那样荒唐的想法,冯蔓立刻将其打消。
眼前的童佳雨表现得落落大方,甚至对自己和程朗表达了一番新婚祝福,再联想到上回在百货大楼无意中听到她和尤建元的谈话,言语间分明已经对程朗释怀。
嗯,程朗顶多是童佳雨曾经喜欢过的男人,不至于爱而不得,念念不忘,最后成了白月光。
尤其程朗是娃娃亲对象,怎么可能是什么反派大佬呢。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冯蔓三人先行离开,童佳雨手中捏着信封目送三人离开,等视线中彻底没有了那抹高大身影,嘴角瞬间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