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几天假期匆匆飞逝,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七,冯记重新营业的日子。
一大早,袁秋梅和董小娟重新上岗,休息了七天,干劲十足,比其他只放假三天的精神许多。
一人和面,一人熬着鱼汤,再交替烤烧饼,配合默契利索。
新年第一天营业,冯蔓自然没落下,跟着在一旁帮忙,待吃食准备好,三人给运到摊位上,一下吸引眼球。
冯记休息七天再开业,却谁都抢不了风头,毕竟过去大半年的名声在外,已经积攒了大批老顾客。
午饭点前后,来买冯记的矿工络绎不绝,七天不见,甚是想念。
也是在这时,不少人一边吃饭一边谈到今天的大新闻,冯蔓想不想听都能听到,原来尤建元又登报了。
今天忙着开业准备,完全没时间看报纸的冯蔓借来隔壁的报纸一看。
这回墨川日报上用头版头条的位置,报道解放矿区尤建元主任全权负责开采的红山矿山开采出大量宝贵稀有金属矿,洋洋洒洒大几百字的内容,有种花钱请人吹牛的美感,重点全在夸尤建元年少有为,英明领导。
冯蔓:“…”
也是不害臊。
尤其在报道结尾,竟然特意指名道姓用程朗的红星矿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却开采出一座“死山”来衬托尤建元的本事大。
冯蔓看得来气,这人真是个小人!
就算程朗是故意骗他的,这行为也着实不要脸,还花钱请人报道,玩起踩一捧一的套路了。
等程朗晚饭时间过来帮冯记收拾卖完的器具推车,一道回去时,冯蔓忍不住和男人嘀咕:“看看这个尤建元,真是可恶!”
今天一天,处处都是讨论尤建元和红山矿山的,都道解放矿区要发达了,按照这个报道,那可是区委领导都要稀罕,省委领导又要表彰的稀有金属矿!
人都是健忘的,只要你后面有本事,那就没人追究你前面的黑历史,正如此刻,大伙儿只会在尤建元采出宝贵矿产的风光中主动为他开脱,当初肯定是被人骗去打牌的,人不至于干出那种事,听说是被人弄去顶包的…
这就是人性。
“他到底采没采出来稀有金属矿产?”冯蔓见尤建元这个阵仗,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程朗眸光坚定:“相信我的判断,只有浅浅一层,再下面绝对没有,不过以他的性子,根本来不及深入验证就要开庆功宴了。”
冯蔓轻笑一声,转而仍旧有些气鼓鼓的:“那还是可恶,还踩你一脚呢。”
程朗扫过报道结尾处,浑不在意:“他花钱请日报的副主编吃饭送礼,特意写的这个报道。”
冯蔓眼睛一亮,颇为好奇:“你怎么调查得这么清楚?”
程朗警铃大作,立刻推给其他人:“老周非要去查的,我劝也劝不住。”
“周哥倒是挺会的,不过看他平时的模样就知道,是个狠人。”
程朗随声附和:“确实,他心眼最多。”
并不知道自己帮忙顶替了作为的周跃进此刻正听程朗安排打听解放矿区的情况,尤其听说陈兴垚师傅气得脸红脖子粗找尤长贵拍桌子瞪眼,两人大吵一架,更是警惕起来。
偏偏自己如今不是解放矿区的人,听不到那办公室里吵成什么样,实在是着急。
……
下午,周跃进来程朗家接媳妇儿时,顺便汇报了解放矿区陈兴垚和尤长贵吵架的事儿:“我借口过去找老李,听到他们说那屋里声儿挺大,外头路过的都能听到动静。”
“师父是那个脾气,拦不住的,吵出来倒是能舒坦点。”程朗不置可否。
范振华却颇为担忧:“这事儿不好办,要是你师父成功劝下来了,是我们受影响啊。”
周跃进也担心这一点,布局许久,最后可能毁在自己老板的师父手上,偏偏还不好算计陈师傅,真是难办,令人左右为难。
程朗勾了勾唇,眼神坚定:“放心,劝不下来。”
“为啥?陈师傅的话可是矿区圣旨,谁敢不听?就凭他的资历,他说能采就能采,他说不能采的绝对有问题,从来没有一次失手的,尤长贵和尤建元真的能不听?”
“他们也许想听,但是就是因为师父和我的关系。”程朗算计到每个方面,没有遗漏,“因为这层关系,他们一定不会听。”
“哦,他们担心陈师傅想帮你,所以压根儿不会信陈师傅…哈哈哈哈,那还真是件好事了!”周跃进抚掌赞叹,这么一想倒是妙啊!
尤长贵和尤建元本想利用陈兴垚和程朗的师徒关系,现在反而要被这关系困住。
三人在屋里商量一会儿,周跃进离开时接上媳妇儿袁秋梅一道离开,范振华去厨房帮忙,冯蔓则好奇问向程朗:“你们还挺神秘地商量什么呢?”
程朗一派正经:“表哥和周哥一肚子坏水,非要拉着我商量怎么对付尤建元。”
冯蔓恍然大悟:“那你多学学,不是坏事。”
幸亏有表哥和周哥在,不然自己男人这性子哪里是尤建元的对手哎。
“嗯。”程朗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
尤建元的软文宣传报道掀起不少风浪,人人都以为他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连带着解放矿区也水涨船高。
可这事儿到底和摊贩们关系不大,直到几天后,摊位附近再次出现些带着红袖标的单位人员在矿区附近测量,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摸不透这是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冯蔓终于迎来了一次重要时机,区委开发办负责商业街打造计划的陈富萍上门邀请冯蔓和商业街未来的负责人见面,兑现李副区长之前的承诺,可以选址买商铺!
冯蔓忙让表嫂帮忙通知程朗过来当镇场的参考,准备拥有自己的第一套不动产!
第62章
冯蔓同陈富萍来到此次为商业街开发设立的办公室, 见到了在一群来来往往忙碌的开发办工作人员中,掌控大局的总负责人李长和。
李长和是李副区长的堂侄,也算是李副区长一手提拔上来的, 颇受信任和重视, 这次因尤建元闹出丑闻被撤管理权,李长和被安排负责商业街开发与后期管理, 算是大权在握, 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上是符合年龄的成熟。
陈富萍在路上就同冯蔓介绍了李长和的来头,等冯蔓见到人便多了几分从容,这大概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好处。
“李主任,我是外面冯记的摊主冯蔓。”
李长和知道区委领导们为了送人情或是利益往来许出去一些商铺位置, 要么是提供购买机会,要么是优先选择商铺位置的权利, 而这其中要买商铺的并不多。
毕竟几千块不是小数目,许多人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有这个积蓄也舍不得买商铺, 买房对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 都是不值当的,没必要。
而不同的领导, 领导的人情官司里级别不同的人, 受到的待遇也不同,会收到不同的售价与租金提议, 这就是隐形的人人遵守的潜规则。
“冯同志, 你是想买一间商铺?”
“是的,李主任,我想买一间自己做生意。”
李长和点点头, 这人是堂叔随口一提的人情关系,既不是实在亲戚,也不是什么后台背景了得的,自然可以提高价格宰一笔,当即让陈富萍去叫另一个开发办职工杨天过来办事。
陈富萍眸光微动,条件反射看一眼冯蔓,却只能应下:“好。”
只陈富萍还没离开,冯蔓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一道高大身影,忙朝程朗挥挥手,转头又道,“我丈夫也过来帮忙看看。”
程朗高大挺拔,气势沉沉,被冯蔓叫来主要起到保镖的唬人作用,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就适合这种生意场合。
再加上冯蔓不如程朗对矿区一带熟悉,有人帮忙参考自然是好的。
“李主任。”程朗随身带着香烟,从兜里掏出给人散了根烟,这就说上了话,“我陪媳妇儿过来看看商铺。听说矿区这边要修商业街,我们矿工在这边干了几年到几十年的都有,以前都是荒山一片,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商业街开发起来,真是不容易。”
一番话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只隐隐展现出自己对这一带的熟悉与资历。
李长和打量眼前的男女一眼,目光尤其落到刚刚到场的程朗面上,高大魁梧,面容硬朗,尤其眼神锐利,饶是李长和混迹官场数年,也对程朗刚刚看来的眼神一惊。
至于这个名字,李长和这个人精隐隐有印象,在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那里露过脸,上回还从尤建元手上截胡了区长和副区长去他的矿区视察,想来是个人物。
“矿区在墨川举足轻重,开发是有必要的。”李长和接过香烟点点头,一改前面的主意,并没有再多待,将事情安排给陈富萍便离开:“陈富萍同志,你负责这件事。”
“好的,李主任。”
等李长和一走,陈富萍冲冯蔓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你运气好,交给我就是正常价格了,要是交给杨天…喏,就是那边那个大高个儿,你这位置不好选,买价也得涨一截。”
“富萍姐,那你可是我的福星!”冯蔓自然不想当冤大头,再联想到李长和临走时打量程朗的眼神,转而看向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你也是,太有用了,值钱!”
一看就是不好惹,还对当地了如指掌的,这样的人在旁边站着都不容易被坑。
程朗收回视线,轻笑着扬了扬唇。
冯蔓接下来选商铺位置和敲定价格的流程便轻松容易了许多,不过她琢磨得颇深,特意向陈富萍打听了商业街的开发位置,各项规划情况,到时候如何设计入口和出口,中轴线在什么地方,再同程朗商量一番几大主要矿区的位置和人流量情况,这便最终敲定了一处位于中间偏左的黄金地带商铺。
陈富萍本就是冯记的老顾客,同冯蔓颇有交情,商铺售价同她没有半分利益关系,自然能帮着压压价也是顺手的事,来回跑两趟找杨组长确认,最终比最初报价的四千五百块少了七百,以三千八百块出售。
冯蔓付了五百定金,同程朗向陈富萍道谢后才离开。
“那李主任一开始兴许想抬点价钱,结果你一来直接改口让富萍姐办事了。”冯蔓和程朗离开办公室,出门便望见周围全是开发办负责的工人正在四处测量数据,为后续动工做准备。
程朗对这些事门清,处处都是这样的,所以才会在上回听说冯蔓通过李副区长拿到名额时特意叮嘱一句真到了那时候叫上自己。
有时候身边多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会有些作用。
“给我省了好几百块呢。”冯蔓亲热地挽着男人胳膊,心情不错,“晚上回去奖励你!”
傍晚饭点必须给程朗加餐,再做个蒜泥白肉,他最爱吃肉!
晚上,奖励…
程朗薄唇一勾,嗓音微哑道:“好。”
只是现在距离饭点还有些时间,两人从办公室出来途径解放矿区,程朗主动调转方向,带着冯蔓往里:“先去看看师父。”
周跃进探听到今天下午师父和尤长贵在办公室吵了架,为了加深尤长贵和尤建元的猜疑,程朗自然需要来添把火。
……
尤长贵办公室里,陈兴垚确实正大动肝火:“什么狗屁检测报告都没过我的手,就要加大投资?”
他去红山实地勘查过,那处地势复杂,地下情况也颇为棘手,比大多数矿山难辨别真实含量,根据陈兴垚多年经验,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开采出的矿产很可能是鱼饵,地下根本没有东西!
可尤建元全权负责这事,竟然连报告都不给自己看,陈兴垚心系矿区,哪能坐得住。
尤长贵好言相劝:“陈师傅,报告是建元负责的,你放心绝对没有弄虚作假,实打实的是稀有矿产,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个屁!”陈兴垚将尤长贵的办公桌拍得震天响,“就算是稀有矿产,不看产量吗?那地下有东西吗?尤建元是不是采了面上一层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直接登报宣传?他往下头再采没有?往各个方位采没有!”
尤长贵到底是副矿长,职位是一人之下,实权上其实已经快越过童华锋,这会儿被一个有点资历的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当即冷了眼神:“陈师傅,你什么资格来质问这事?我是解放矿区副矿长,建元是矿区敲定的开采红山负责人,至于你?一把年纪也该歇歇了。”
“你——”陈兴垚终于是见到尤长贵平日精心伪装后的真面目,暴怒道,“你休息,老子都不会休息!解放矿区难不成是你的?这是我的家!是成千上万矿工的家,你和尤建元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我呸!”
“陈师傅,你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不过年纪大了总该给年轻人让位。”尤长贵压抑住沉沉怒气,“矿区另外给你安排重要任务,给省里写份推荐报告,把红山开采的情况上报上去,以你的资历,省里肯定会重视。”
“你做梦!”陈兴垚懒得和这人废话,离开时将大门带得震天响。
待陈兴垚走后,办公楼隐蔽的隔间门打开,缓缓走出的尤建元轻蔑盯着门口:“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尤长贵摆摆手:“算了,老顽固就是这样。不过他口口声声说红山的开采有问题,这人看矿最厉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得注意…”
“二叔!你不会真信他的吧?你别忘了他和程朗什么关系!”尤建元嗤之以鼻,“他可是程朗的师父,这么多年就收了一个宝贝徒弟,你想想,他为了帮他徒弟,是不是故意想拦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