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蒋平在九山村时, 从小到大都挺斯文,被赵刚那伙人欺负了也不太敢还手,越是这样忍气吞声的人越容易被人欺负, 还是程朗看不过眼, 帮蒋平打了几回架,这才让赵刚等人有几分忌惮。
至此, 蒋平也就爱跟在程朗身后左一个朗哥, 右一个朗哥,俨然当起小弟。
程朗高大硬朗,蒋平斯文有礼,两人像是两个极端,没有丝毫相同。
这样的蒋平似乎和冯蔓口中极力夸赞的童佳雨的相亲对象是一种风格的, 甚至同样戴着一副眼镜,自己媳妇儿夸他们叫什么禁欲系, 程朗听不大明白,只知道此刻看着外面的人就生出几分厌烦。
冯蔓越看越琢磨自己前几天竟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怀疑念头,实在是不该, 实在是荒唐。
竟然因为程朗曾经被童佳雨追求过, 又海鲜过敏,而怀疑了一秒钟, 他会不会是书中女主爱而不得的反派大佬。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那位童佳雨爱而不得的反派大佬应该就是厅堂内对她反应冷淡的相亲对象吧,正好这人还海鲜过敏。
尤其程朗还提到那个沈文霖是设备厂家的销售部经理, 程朗有意向和他合作, 以后很有可能会对程朗有助力,应该真就是贵人了。
在心中暗暗吐槽自己有过那么一秒的胡思乱想,冯蔓扭头看向程朗:“看看童佳雨的眼光真是不错啊, 喜欢的那男人真挺帅的,郎才女貌。”
好啊好啊,书中女主的感情纠葛和自己以及身边人都没关系,这是大好事。
冯蔓心情不错,却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眉眼阴沉,只低声道:“你觉得这样的好?”
“嗯。”冯蔓没注意程朗说了什么,一个劲儿地看着外头的八卦呢,随口应付,以至于程朗眼神晦暗不明时,也没发现。
当晚,冯蔓忙碌一天,洗完澡去除一身疲惫,再回到卧室时,惊讶发现程朗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原本眉目硬朗的男人周身气质冷硬,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生人勿近的薄情感,此刻却通通被一副金丝边眼镜化解,徒留满满的禁欲感。
比之今天下午见到的戴着眼镜的童佳雨相亲对象沈文霖,更多了几分诱惑。
如果说沈文霖戴着眼镜是斯文有礼,令人敬而远之,那么程朗戴上眼镜则是将浓重的欲望深埋,又难以抑制地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
屋里气温似乎陡然升高,初夏的天气仿佛一秒入盛夏,令人口干舌燥。
夜幕降临时,卧室门窗紧闭,灯光熄灭,洒落一室黑暗,程朗在暗夜中深埋,与身下的女人紧紧相贴,全身空无一物,想要摘掉碍眼的金丝边眼镜时,却被低吟的女人阻拦。
面颊绯红,嗓音被情/欲浸染,冯蔓抬手阻止男人摘掉金丝边眼镜:“别摘啊,这样很特别很好看。”
偶尔有一次新鲜的体验,实在不错。
只是不知这句话哪里刺激了身上的男人,冯蔓感受到分明晴朗的天气里狂风暴雨骤然袭来,几乎令人难以招架…
次日一早,天际露出一片鱼肚白,冯蔓迷蒙睁眼,却见男人将床头柜上的眼镜扔进斗柜抽屉中,迷迷糊糊还想回个回笼觉,冯蔓没有多想。
沈文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一副金丝边眼镜引发过多后续,昨天和童家父女吃过饭,今天再受邀来到解放矿区商谈矿区设备更新的合作事宜。
童华锋对有本事的年轻人颇为欣赏,也起了撮合之意,无奈昨晚的一幕幕落在眼中,他能看出来,自己女儿对沈文霖有意,沈文霖却礼貌有余,热络不足,偏又挑不出毛病。
成年人做事向来知道互相留有体面,童华锋今日便只谈公事,至于私事,让年轻人自己发展便是。
两人在办公室商量良久,敲定了设备采购合同,沈文霖起身告辞,婉拒了童华锋请吃午饭的提议:“童叔,我厂里还有事,改日我请您吃饭。”
童华锋点点头,仍旧不忘隐晦制造机会:“那下回再谈,我让佳雨请你吃饭。”
沈文霖从矿长办公室离开,一路外出离开解放矿区,最终在绕过矿区一带的街头见到了童佳雨。
童佳雨显然等候多时,见沈文霖从解放矿区出来,忙上前追问:“怎么样?我爸死心了吗?”
沈文霖有些无奈:“有一点死心,但是不多,还是想隐晦为我们制造机会。”
“哎,我爸真是的…”童佳雨叹口气,转而想到革命取得阶段性胜利也是好事,不忘向沈文霖道谢,“不管怎么说,昨天多谢你了,配合我演戏。”
沈文霖点点头,照单全收,只是他确实没想到童佳雨还有这样的计划。
为了打消童矿长撮合两人的意图,又不至于伤父女感情,气得童华锋旧病复发,童佳雨煞费苦心地计划,干脆表演得对自己倾心,让自己当这个“坏人”,一定要表现对她的不冷不热,没什么兴趣。
原本沈文霖对家世不错长相秀丽的童佳雨有几分联姻的意思,可佳人无意,他也不便勉强。
“不过,昨天吃饭时碰见的程朗就是你之前追求过的那人?”沈文霖记得两家父母有意撮合时,曾听说过童佳雨追求过解放矿区的一个年轻有为的矿工。
“是啊。”童佳雨如今说不清对程朗是什么想法,有些遗憾,有些惆怅,但是人已经结婚,她便不可能再有什么,“我昨天见到他表现得不错吧?眼风都没扫一个过去,他媳妇儿就在后厨呢,我也不能让人误会。”
沈文霖目露欣赏:“童大小姐确实表现得不错。”
两人又商谈一阵,主要是童佳雨拜托沈文霖继续表现出对自己不冷不热,争取三两个月内让自己父亲打消安排婚事的念头,这才回到解放矿区。
只是冤家路窄,童佳雨一进矿区便碰见了讨人厌的尤建元!
童佳雨目不斜视地离开,没给这人一个眼风,只心中愤恨,要不是他家世了得,后台太硬,矿区早开除他了,不至于现在还让他待着给个清闲职位。
尤建元自然看出了童佳雨对自己的无视,心头气愤之际,暂时也无能为力,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童佳雨,而是瘦猴。
收回视线,尤建元继续对如今最信任的瘦猴下达任务:“记住,在我二叔身边做事要小心谨慎,他这个老狐狸心思重,连我都算计,更别提你这种小喽啰。”
瘦猴连连点头,心头却不屑,这人啥都没了,还要埋汰自己是小喽啰,可恶!
同样是当卧底,朗哥还夸自己干得不错呢,嫂子还说自己是卧底高手,辛苦了。就这个尤建元,安排任务就安排任务,居然说自己是小喽啰,你全家才是小喽啰!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小喽啰!
心里吐槽不止,瘦猴脸上却露出恭敬谄媚的笑容:“尤主任,我都记住了,你放心。”
瘦猴通过尤建元的运作,被安排到刚刚复职的尤长贵身边待命,虽说尤长贵对瘦猴难以重视重用,可碍于侄子的面子和委屈,也没多说什么,倒是给瘦猴安排了个职位,顺便涨了涨工资。
看着每个月到手的一百五十块工资,偷鸡摸狗惯了的瘦猴不禁感慨,还是有编制好啊!
……
瘦猴如今在尤长贵身边不得重用,可工资一分没少领,过得逍遥自在,而冯记小饭馆这边却是忙碌,相应的工资跟着大涨了一节。
店面开张一个月,生意红火,冯记小饭馆每天堂食营业额接近两百,毛利润率60%,毛利接近一百;额外搭配堂食售卖的酒水同样是利润大头,一瓶500毫升的啤酒批发价1块,饭馆里售价1.5,一瓶汽水批发价0.3,售价0.5,赚起来轻松,只需要批发到货,摆在饭馆里售卖即可,一天也能卖出大几十瓶酒水,毛利二三十不等;另外打包售卖的烧饼炒面和卤肉营业额在两百左右,毛利润率50%,毛利一百左右。
如此一来,每天毛利在两百四五左右,另外再算水电气和人工支出,净利润也相当可观。
冯蔓算算账,就算开张后生意回落一部分,只要能保持之前百分之七八十的水平,不到一个月就能把买店面的钱和投资各项设备的钱挣回来。
都说八九十年代在风口上,各行各业确实是潜力巨大。
为此,冯蔓特意再给员工涨了工资,董小娟分的两成利,本就算个小管理,一个月能拿一千来块,员工袁秋梅从一百八十块工资涨到三百块,方月从一百五十块工资转正到二百八十块。
如今即将进入九十年代,平均工资在一百四五左右,冯记小饭馆这个工资水平实在是可观。
袁秋梅揣着新鲜热乎的三百块工资回到家,面上喜色难掩,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自己男人过去的工资也才二百八,现在自己可是比他还多!
激动地想要立刻和周跃进分享,袁秋梅到家却发现周跃进还没回家。
半个月前,周跃进伤愈复工,已经回到金安矿区上工,今儿估计是有什么事绊着,晚了些才回来。
在厨房忙活好饭菜的袁秋梅等到男人回来,却见周跃进手上不少袋子,仔细一看,竟然既有新衣裳,又有打包的吃食。
“秋梅,来拿着!”周跃进豪气万丈。
袁秋梅接过东西放到茶几上,没准备问男人怎么了,仍旧一门心思想先分享自己的大喜事:“老周,你快洗个手准备吃饭,我跟你说,我涨工资了!现在一个月三百块!”
这个数字可比绝大多数的国营厂工人还多,说出去走路都要带风的!
刚准备从衣兜里摸出自己的三张红钞票给男人看看,袁秋梅却见周跃进歪嘴一笑,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五张大红票子出来。
周跃进一脸嘚瑟:“看看,我也涨工资了,一个月五百五!”
金安矿区靠着开采出的稀有金属矿连拿数个订单,效益一涨再涨,普通工人工资都往两三百涨去,而周跃进这样的主任级别更是水涨船高,一个月已经奔五百了。
袁秋梅骤然傻眼,这人怎么还是比自己多啊!
当晚夫妻俩吃了晚饭,周跃进试图用五百工资劝说媳妇儿:“秋梅,这五百你拿着,我就留五十当零花钱,看看这钱不少吧,你还是别在冯记干了,留家里做做家务活就行了。”
袁秋梅拿了快一年的工资,早爱上这样的滋味儿,哪能轻易答应:“你少拿五百块糊弄我,我的三百也不少呢,比多少人都强。至于家务活,我做你也得做。”
“我还要做?”周跃进可不愿意再回到过去那样,自己养伤期间天天在家扫地洗衣煮饭,“我可是挣五百块一个月的!”
“我还挣三百呢。”袁秋梅理直气壮,“这样吧,大不了我们按照工资来算,家务活四六分,我六,你四,我刚做了饭菜,你负责洗碗,就这样定了。”
周跃进:“…?”
看着媳妇儿麻溜离开饭桌,周跃进几乎傻眼了,学坏了,自己媳妇儿跟着程朗媳妇儿真是学坏了,这么理直气壮的模样简直有冯蔓当初强买强卖的风范了啊。
第二天一早,昨天洗碗洗衣服的周跃去到金安矿区,便直奔矿长办公室,气势冲冲的模样相当有震慑力。
来开会的沈春生和宋国栋见状好奇:“周哥,这是咋了?”
周跃进就盯着程朗,声如惊雷:“矿长,我们要加油啊!”
程朗:“…?”
何春生&宋国栋:“…?”
周跃进再没有比此刻更加上进,更加想挣钱的:“我们矿区得抓紧,争取早点把解放矿区干趴下,成为墨川第一矿区!”
到时候,看看媳妇儿还能怎么和自己用工资争,周跃进就想用一屋子的钱砸过去!给她砸晕!
宋国栋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把解放矿区干趴下?周哥是不是发烧了。
自家矿区两百来人,解放矿区几千人,这怎么干?
程朗不知道周跃进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过大概能猜出一点端倪,只勾了勾唇:“行啊,不过得先扩大规模,我看旁边两个小矿区快干不下去了,正好收了扩大我们的规模,再多招点人。”
金安矿区订单越来越多,一派欣欣向荣,原本的小规模自然越发吃紧,地盘小,矿山少,需要不断地收购兼并,扩大规模。
周跃进摩拳擦掌,一门心思盼着程朗争气,必须把冯记比下去!
程朗没搭理周跃进这奇怪的心思,交待完工作安排便准备离开,周跃进在人身后追问:“矿长,你这是去哪儿啊?”
矿区还需要英明领导,一起攒劲干活哎!
谁料,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矿长淡淡道:“去陪冯记老板逛街看电影。”
周跃进:“…?”
不好,有内鬼!
冯记小饭馆今天上的是寻常家常菜,冯蔓提前给表嫂留了自己调制好虾酱和甜面酱,交待她做道虾酱炒鸡蛋,再烤两只烤鸭,这便能有一道大菜和一道特色菜。
忙里偷闲的冯蔓今天准备和程朗约会去,逛街购物看电影,顺便试试前两天在报纸上看见的广告,城东新开张的西餐厅。
为了冯记小饭馆,冯蔓已经连轴转许久没休息,虽说不至于每天工作八小时,基础工作也有其他人在忙,可到底在饭点要掌厨,始终惦记着生意,难免不能放心。
直到这会儿出来闲逛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墨川市今年的初夏姗姗来迟,六月中旬渐热,冯蔓换上一身漂亮的红色吊带连衣裙,胸前如繁花盛开,荷叶边对襟交叠绽放,裹着纤细腰身在笔直的双腿两侧垂坠,脚步交错间,裙摆如花瓣旋转盛放。
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肩上挂着纤细银链黑色小皮包,冯蔓一头波浪卷发倾泻而下,流连在百货大楼和街边服装店,举手投足,挑挑选选间,满是万种风情。
隔着玻璃橱窗,路人经过能窥见肤白貌美,红裙卷发的女人正拎着衣物仔细端详,满意时,杏眼中迸发出亮晶晶的微光,不由看得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