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正挤得累呢,便随意买了来尝。
吃完后反应与那男子如出一辙,“再捡上十个来。”
得知只能买一个吃,这下一群人围着声讨。
引得更多人来瞧。
黄樱顶着压力,笑盈盈地教大家明儿去店里吃,再三宣传店铺位置。
直到将篮子里都卖完了,才算完成了今儿的任务。
她还留了个乳糕和酸酪,是要带给语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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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萍洲可谈》
好晚,快睡觉
第70章 杏花吹满头
关于语哥儿, 那日爹沿着去孙家的路找,出了大内北边旧酸枣门,直找到汴京城北, 快出新酸枣门,一路都没找见。
想也是, 一个能跑能跳的人,又不是会在原地的。
汴京城偌大,若真丢了,可不是大海捞针?
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也不定能见上一面呢。
以前爹娘没分家, 大姐儿那时候还没出生,妍姐儿是家里第一个小孩子, 爹还养过几日的。
爹这人成日家沉默寡言,实则最有同理心, 不然也不会那般孝顺黄老太太、照顾二伯。他对身边一切人都好, 是个十足的老好人。
妍姐儿没了, 他的难过丝毫不亚于二婶和二伯的。
黄樱见天儿都黑了, 爹也不回, 她和兴哥儿打着灯笼也去找, 最后是在孙家附近找见爹的。
说实话, 她当时都愣住了。
她第一回瞧见爹红了眼睛。
她忙跑上前, 笑着道, “爹,语哥儿这孩子黏妍姐儿黏得紧, 许是偷偷跟着妍姐儿回去了,咱们回去再找找呢?”
爹蹲在孙家门口,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黄樱忙跟兴哥儿两个将他扶起来。
爹踉跄了一下, 脚都蹲麻了。
他是个老实人,以为孩子在孙家,问门上的,人家趾高气昂,只挥手赶人。
以她爹的性子,也不会跟人闹。
“语哥儿定不在孙家。”黄樱道,“他们若是想养,前儿也不能让咱们带回来,何必费这些事儿?咱们往回去找。”
她仔细想了一想,那孩子性子有些问题,不与人交流的,只认定了妍姐儿。便是被丢了,也会想方设法往黄家跑。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黑,正是夜市兴盛之时。
上回半夜去的孙府,又听闻了噩耗,整个人浑浑噩噩。
这回要四处找人,看到了北宋皇宫巍峨的城墙,墙上灯笼幽幽发出红光,墙外便是市井叫卖。
他们仍旧从旧酸枣门进。此处是永宁坊,多住着皇亲国戚。
她听见那些门庭森森的宅子里头传来歌舞管乐之声,和着市井吟唱叫卖,当真热闹,但心里有事儿,瞧着乌泱泱的人群,她心里只是担忧。
沿着东边大街走,穿过封丘门,便到了马行街。
爹带着娘医腿,便来过这里。
这是北宋汴京城里头夜市最繁华的地段,灯火之盛,犹如白日。
繁华到甚麽地步呢?
宋人说“天下苦蚊蚋,都城独马行街无蚊蚋。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而马行人物嘈杂,灯火照天,每至四鼓罢,故永绝蚊蚋。”①
灯火太盛,人声太吵,连蚊子都灭绝了。
黄樱紧紧抓着爹,才不至于被人群挤散了。
在这里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四处打听,谁也没注意那么个小孩子。
一路走到了家门口,已尽三更了。街巷里安静下来,院落阒寂,不闻一丝动静。
这日他们没找见语哥儿。
直到妍姐儿下葬,也没找见。
有一日,他们早上赶天黑出门子,要去店里。
黄樱提着灯,走出一截子,觉得奇怪,又回过头去。
远远恍惚看见有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阴影里,察觉人来,紧张地将自己缩得更小些。
说实话,黄樱感到了震撼。
她觉得心口有一阵难以呼吸。
爹娘不说,她的理智站在高处,怎么都觉得小孩儿很难找到了。
语哥儿才三岁呢。
她提着灯缓缓走近,轻声道,“语哥儿,是我呀。”
灯笼照在小小的身影上,几日不见,狼狈得乞丐一般,衣裳又脏又破,头发更是披散杂乱,脸上全是脏污。
唯独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如狼崽子一般。
爹娘都惊呆了。
他们不敢声张,捂着小孩的嘴,将他带到店里清洗干净,换了允哥儿的旧衣裳。
二婶一家知道他们家在太学开了铺子,明里暗里没少打听,每日都盯着呢。也不可能一直藏着这小孩儿。
爹娘连忙打听城外农家,竟真打听见有几家没有孩子的夫妻,都到了四十岁上,却仍是膝下无子。
他们去见了人,瞧了家里,普通的清贫人家,种地为生,都是做农活的,见了城里来的人,都局促地回话。
黄娘子最后选了一家,姓钟。
家中男子常年生病,只有个瘦弱得很的娘子,听说早年生的孩子都夭折了,如今家里有几亩地,那娘子勤快,夫妻两个都老实,一家全靠种地支撑着。
黄樱听见那夫妻两个说话都轻声细语,极有耐心的。黄娘子不怕他们穷,只要人品好。
最后便将语哥儿交给这家人了。他们没说自个儿家,只说得空会来瞧孩子。
那瘦弱的娘子见了语哥儿,眼泪便出来了,抱着他便大哭。
黄娘子给了钟娘子两贯钱。钟娘子推辞不肯要,说甚麽都推回来,“俺不能收!”
黄娘子走的时候偷偷留下了。
两贯钱不多也不少,不够做甚麽,足够养个孩子。
她打听得清清楚楚,这家是没有欠债的。
……
黄樱卖完了鸡子乳糕,跟围着的众人说清楚黄家糕饼铺子位置,便挑起担子,往桥上去了。
这桥两边也全是做买卖的小贩,卖鞋的、卖竹木器具的、卖干果的、卖炊饼的,还有个镊工在替人净面,还有卖洗面水的。
桥上车马往来,黄樱牵着小孩子往边上走,躲开过桥的大车。
忽闻一阵锣鼓声,趴在桥两边的人都欢呼起来,黄樱忙三两步跑到桥中间,弧度最高的地方,踮起脚,往河里瞧。
只见上游的水奔腾而来,河里的船很快便动了。
百舸争流,桅杆高耸,白帆烈烈作响!
好一派繁华景象。
小丫头个子矮,仰头全是乌泱泱的人群,黄樱和兴哥一人一个,将小娃娃抱起来。
“哇!”
小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黄樱一饱眼福,瞧够了河上的热闹,带着小孩子们下了桥,往郊外走。
一路上车水马龙,摆摊卖清明节令之物的数不胜数。
那些黄胖泥人个个活灵活现的。用颜色描画,也有作舞蹈状的,也有卧姿的,也有捧腹大笑的,也有一个的、一双的,一床七八个的。千姿百态,夺人眼球。
宁丫头蹲在一个摊子上,眼巴巴瞅着,挨个儿拿起瞧一瞧。
那小贩吆喝着唱卖,将个迎春黄胖拿给她玩儿。
小丫头玩了一会子,便不肯放手了。
这黄胖儿也要“游春黄胖”、“泥孩儿”,是清明最受欢迎的土仪,街上每走两步,五步,就有一处卖的。
“怎卖的?”小丫头问。
“一百文,童叟无欺!”
小丫头直皱眉,“恁贵!便宜些!”
喝,小贩没想到这几岁小孩儿还会讲价,笑呵呵道,“便宜不了,这是鄜州田氏做的呐,最是精巧的,寻常要卖百十千钱,今儿只剩这一个,卖完就没啦。”
黄樱瞧了一眼,这迎春黄胖便是泥偶上背着个小人,其头、手是可以动的,有些像悬丝傀儡。
小人面上憨笑,手拿柳枝儿,正应了清明的景儿。
倒是做得不错。
“三十文。”她一开口,就惊呆了身旁几个。
小贩忙摆手,“不成不成,小娘子再添些,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