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一瞧,忍不住笑出声儿。
小丫头捧着蹴鞠,夏日里衣衫薄,肚子圆鼓鼓的,也跟个蹴鞠似的,她脸也圆,整个人胖乎乎的,像个圆圆的小手办。
“哎唷谁家小娘子这样惹人爱呢。”她笑。
小丫头嘴角扬起,骄傲道,“是宁姐儿!”
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黄樱笑得眼泪出来了,“还想吃甚,二姐儿买。”
兴哥儿打了个饱嗝,忙摆手,“吃不了了。”
黄樱还瞧见一个卖龟儿沙馅的,这点心北宋很流行,龟儿是形状,沙馅便是豆沙馅儿,多用红豆做的。
可惜实在饱了,不然好歹尝尝。下次再说罢。
路上经过布店,黄娘子瞧见了,拉住他们,“去买几匹布,给你们做些夏日衣裳。”
黄樱抬头一瞧,是一家唤作李氏布店的。
兴哥儿忙道,“我就不必了,娘给二姐儿和三姐儿做。”
黄樱也道,“不是才做了一身?”
黄娘子瞪她,“我说做便做。”
她拉着黄樱就进去。
里头是一个老伯和一个婆婆,黄娘子一进去就热情地打招呼,老人逮着他们一顿夸,黄樱才听出来,这竟是王娘子娘家开的布店。
这条街不是他们常走的那一条,她还是头一回见。
得知主要给樱姐儿做衣裳,那婆婆热情地拿出店里所有时新的布来,挨个教黄娘子披在她身上比着瞧。
黄樱盯着黄娘子,目露狐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娘这么大方?
她指着一匹要一贯钱的薄纱,“娘,这个好看。”
实在是夏日太热,她又怕热,这里没有冷气,实在难熬。
布太厚了些,轻薄的丝绸绢纱都贵。
黄娘子又在她身上比了比,点头,“好看是好看,便买这匹罢,能做个褙子,还能做个裙儿。”
黄樱更惊奇了,她摸娘的额头,“娘,你怎了?”
黄娘子将她的手拍开,没好气道,“少咒我,我好得很。”
宁丫头指着另一个石榴色的绸,“娘,我想要这个!”
黄娘子拿起一匹碧色细布给她,皮笑肉不笑,“这个便很好,给你二姐儿做个裙儿,剩下的还能给你做个褙子,做个裙儿。”
小丫头撅嘴,黄娘子笑着瞧她,她不敢回嘴,气呼呼扭过头去,腮帮子气鼓鼓的。
黄樱心里大抵猜到娘在想甚,她脑子里不知怎地浮现了杜榆呆呆的样子。
她不是没有发现杜二郎脸红,不是她自恋,实在是古人这个恋爱经历有限,她又见多了暗恋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笑道,“娘,不如给宁丫头做呢!她喜欢这些。”
黄娘子又挑了一匹最便宜的青布给黄父,头一回麻利地付了钱,教兴哥儿抱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拉着她,“你别甚麽都惯着她,她这性子都要纵坏了,日后嫁了人要吃亏的!”
见娘又要唠叨没完,黄樱失笑,忙闭了嘴,“知道了知道了娘。”
……
黄家店铺里头,英姐儿在被窝里跟婆婆说话。
婆婆怕费灯油,黄娘子他们一走,便将灯吹了,祖孙两个躺在床上,她拿着一把蒲扇,给英姐儿扇风。
小丫头窸窸窣窣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就着外头月光,将今儿抽到的五十铜钱捧着,开心地咧着嘴,“婆婆,英姐儿有钱。”
婆婆笑得身体震动,“哎!”
“婆婆,英姐儿快长大,给小娘子,干活,养婆婆!”
蔡婆婆将脸贴着小丫头细嫩的脸,她脸上粗糙的皱纹磨着英姐儿的脸,英姐儿感觉扎扎的,心里却很安稳。
她伸出小手,揽着婆婆脖子,一只手要捏着婆婆耳垂才能睡着。
蔡婆婆轻轻拍着她,“婆婆的乖孙,婆婆等着呢。”
“婆婆等窝哦。”
市井喧哗透过巷陌传来,月光照在轩窗上,洒在屋子里。
窗上一只蒲扇的影子摇啊摇,摇啊摇,渐渐地,放下去了。
柳枝儿提着篮儿,一路踏着月光回家,兜里除了每日的工钱八十文,还有今儿抽到的五文钱。
不知怎么,虽只是五文钱,她格外高兴,脚步轻盈地快要飞起来了。
进了巷子,各家都热热闹闹,孙家夫妻两个正在吵架,吵着打起来了,孩子在哭。
吴家在打孩子,嚎哭声震天响。
旁边院里两家娘子吵架,唾沫横飞。
这是打小便看到大的。好些娘子、婆婆搬着凳子在巷子里瞧热闹,见了她,眼睛恨不得能看穿篮子,伸长脖子,“哎唷柳枝儿回来了!篮子里是甚?”
柳枝儿笑道,“买了些针头线脑,补衣裳的。”
她三两步便进了自家屋子。
她听见那些娘子嘀咕,“好香的味儿!我看是黄家店里顺的吃食!”
婆婆正歪在床上,将一双捂得滂臭的脚伸着,叫娘擦洗。
二姐儿正给弟弟洗澡。
柳枝儿退出去,将篮子里的东西藏了些起来。
“娘,我回来了。”
柳婆婆伸手,“工钱呢?”
柳枝儿将四十文钱给她。
柳婆婆哼了一声儿,乜见她提着篮子,“提的甚?”
“东家送了些没吃完的鸡肉。婆婆,娘,你们分着吃了罢。”她将盒子打开,拿出一碟儿肉,里头有炸鸡、炸芋头条儿,也有烤鸡。
香味儿扑鼻而来,宝哥儿光溜溜地站起来,脚丫子“吧嗒”“吧嗒”踩在泥地上,忙跑来,“好香!哇!肉!”
他伸手便去拿。
婆婆忙将个鸡腿给他,“乖孙吃这个!”
柳娘子和二姐儿咽了咽口水,忙问她,“可有好好干活?”
柳枝儿笑,“嗯!”
“娘,二姐儿,你们也吃!”
柳婆婆忙将碟子夺过去,挑挑拣拣,将一块儿肉最少的掰开,分成三份,给她们一人一块儿,自个儿留最大的,“剩下的留着,给宝哥儿吃,瞧他瘦的!”
柳枝儿抿唇,三块儿都不过大拇指甲盖大小。
娘忙“哎”了一声儿,先给二姐儿肉多一些的。
二姐儿眼睛亮晶晶的,忙塞到嘴里。
娘将只有骨头的放到嘴里,“这可真好吃!”
她惊奇,“你说小娘子手艺好,这也是小娘子做的?”
柳枝儿点头,“嗯。”
“怪不得呢。”柳娘子将个骨头嗦得干干净净,“从没有吃过这样香的鸡肉!”
二姐儿也满脸欣喜,“嗯嗯!真好吃!”
宝哥儿吃完一大块儿,撒泼还要,婆婆拗不过,又心疼地给他一块儿,忙将脚从盆里捞出来,端着盘子鬼鬼祟祟跑了。
柳枝儿估计她又去藏了。
柳婆婆回来便念叨,“教你机灵些,巴结好东家,这些吃食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还不够咱们吃香喝辣的?!俺不信他们灶房里那样严了,说了多少回,你偷偷藏些吃食带回来给宝哥儿,笨得猪一样,连这点心眼子也没有。”
柳枝儿抿唇不说话。
晚上,婆婆搂着宝哥儿睡,她们娘儿几个睡漏水的另一间屋子。
柳枝儿偷偷拿出藏在床下的篮子,端出里头的半只烤鸡和两块炸鸡,压低声音,“娘,二姐儿。”
柳娘子吃了一惊,唬得忙去瞧门。
二姐儿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瞧着。
“快吃,别教发现了。”
柳娘子担心,“这,你婆婆——”
柳枝儿塞她嘴里,那炸鸡忒香了,柳娘子没忍住咬了一口。
二姐儿才十岁,头发枯黄,瘦得甚麽似的,瞧着才七八岁的样子。
柳枝儿催她,“快吃了。”
柳娘子讪讪,“吃罢。”
二姐儿忙拿起一块,狼吞虎咽吃起来,她稀奇地瞪大眼睛,“大姐儿,你这活真好,这鸡肉跟神仙吃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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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93章 老夫人千秋
五月初八, 昭德坊。
谢宅老夫人过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