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儿的!庚帖都换了,缴檐红大家都瞧见的!”
“喝,泽之兄,恭喜恭喜,日后黄家糕饼排队要给我们留啊!”
……
谢敏打量着三郎脸色,打发个婆子,指着竹林边那个碧绿的湖,“去,叫上几个小厮,扮成渔夫,划着船,到莲池里捞些鱼,再捞些藕,我们今儿斫鲙吃。”
金萝忙笑,“元娘这个主意好,松风苑里也好久没热闹,这就去吩咐!”
谢晦看了眼天色,“一会儿大娘子找你,这鲙你怕是吃不上了。”
“我不管!你给我留着!”谢敏喝了口茶,“大哥儿不是送了你白茶,你怎不煮?”
“你甚麽时候讲究这些?”
谢敏翻了个白眼,“这府上要论了解你,谁都不如我,说罢,那白茶要留给谁呐?依着你的性子,怕是小龙团茶给你,也不放在眼里的,还吝啬这个?定是给别人了!”
谢晦垂眸,茶盏中热气氤氲了眉眼,情绪似云雾一般,都遮得看不见。
谢敏见他浑身懒洋洋的,不似往常,有些担心,“今儿七夕,咱们晚上出去看河灯罢?你既胃口不好,咱们上黄家分茶吃虾角子去。”
崔琼进来时,便听见这句。
门上婆子传话,他听见谢敏惊呼一声。
谢敏一改方才围着谢晦转圈的随意坐姿,坐得端庄淑女,起来向崔琼福了福。
崔琼作揖,“蕴玉打扰了。”
谢敏心里:确实打扰了。
她面上笑笑不说话。
谢晦请他坐下。
湖里传来“渔夫”唱号子的声音,岸边一片叫好。
惊呼传来,谢敏忙看,却是将藕丢到岸上来了。
丫鬟婆子们都忙着捡,就着湖水就在岸边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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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08章 店里来争抢
“四郎!等等奴!”元宝跑得气喘吁吁, 都要哭了,“四郎!”
元英跺脚骂,“教你平日少吃些, 我不等你了!你自个儿追上!”
他忙朝着崔琢的方向追去,“四郎, 等等奴!”
崔琢抿唇,失魂落魄。
一辆车疾驰而来,“快让开!”
崔琢后知后觉抬头,直直看着车冲过来——
“吁——”
身后传来力道, 猛地将他拽得退了两步。
“不要命了!”那驱车的马夫破口大骂。
崔琢抿唇, “抱歉。”
他不必回头,凭着身上那股子糕饼香甜的气息, 也知道是谁。
谢昀拍着胸口后怕,“崔四!你想甚呢!吓死我了!”
“嗯。”
“元英和元宝呢?小爷要好生交待他们, 怎么教你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神, 方才多险!”
崔琢, “云安怎没跟着你?”
谢昀心虚, 顾左右而言他, “咱们快些, 黄家新上的糕饼, 晚了就吃不到了!”
崔琢教他拽得跑起来, 街上欢笑从耳边掠过, 他心里沉甸甸的。
近来崔府上张灯结彩,整日里忙大哥儿成亲之事。
娘自打崔琼中了状元, 看西院里得意,心里便不舒服。
她想将西院里那一家迁出府去,崔相公不同意, 道,“谢家女儿才嫁来,你便将人分出去住,传出去还说我崔家刻薄新儿媳。”
最终又以秦元娘大吵一架,与崔相公不欢而散告终。
她心底气得很,每日早晚盯着崔琢读书,说,“你将来要考得比西院里那个好才行,你是崔家嫡子,不能教个小娘生的压在头上,别人要笑话你的。娘被人笑话便算了,你不行。”
旬休时谢昀找崔琢玩儿,娘将人打发了,说,“谢四爹疼娘爱的,又是家里头的老幺,他便是不学无术也没甚,自有上头几个哥哥替他兜底,但你不行,眼瞧着你爹要将崔家都给了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今儿崔相公考校学问,他不能令其满意,爹斥责他,罚他挨手板。
又吴小娘不知说了甚,崔相公教人将自个儿大半私库都给了西院。
崔琢见怪不怪,实际上,他对这些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小时候曾见过爹在西院里,抱着崔琪,教他对弈,吴小娘在笑,崔琼弹琴,连风都是暖的。
那一幅景象,烙在了心里一般,挥之不去。
崔大娘子憋了一肚子火,见他骂琢哥儿,直接将桌子掀翻了。
两人大吵一架,崔值气道,“秦元娘,你蛮不讲理的毛病何时能改。”
崔娘子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他,浑身都在发抖,“崔值,你竟如此偏心,你摸摸自个儿良心,你对得起我们母子?”
崔值见她站都站不稳,伸手要扶,被她躲开了。
他好生讲道理,“我并非偏心,你也知,吴小娘没有嫁妆,大哥儿才入大理寺,谢家女嫁来,总不能薄待了人家。”
秦元娘笑了一声,她这些年一再失望,她以为听到这话会很难过。
但并没有。
她自个儿也诧异,如今竟只是麻木,竟一点儿不觉得痛了。
她恍然,闹了这么多年,若是跟十八岁时的自己说,你日后会憎恨崔值,会厌恶他入骨,那个骄矜的小娘子定会昂着头嗤笑,“骗鬼呢!纵使天塌了,我也不会讨厌他!我一辈子都认准了他。”
她看着这个年少时爱慕之人,看见他鬓角也生了白发,脚下晃了晃,恍惚看见当年那个打马游街的状元郎,那样春风得意,她坐在窗前看风景,看着他眉目间的温润,看痴了。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一个字、一个字,像年少时堵在崔家门前,说,“你娶我罢!”
“我们和离。”
崔值一滞,“你说甚麽?”
秦元娘脚下轻飘飘的,她不由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身子沉,像给石头压着、拽着,要将她压垮。
说出那几个字后,人一下子竟轻起来了。像是摆脱了脚上的枷锁。
“和离罢。这些年,就当是我对不住你,耽搁崔家开枝散叶,日后你想娶甚麽王小娘、张小娘,随你。”
崔值竟觉得头一回认识她。
他抿唇,冷声道,“秦元娘,你又闹甚?我何时说过娶小娘。”
秦元娘摆摆手,一句话不想再说。
这么多年,她说得够多了。多得让人厌烦。
她走得慢,一步、一步,背影消瘦,没有回头。
崔琢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怎麽走到街上的。
黄家门前却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黄樱拿着锣,拎着绑了红绸的锤敲了敲,“当啷——”
她唱道,“王员外,合计消费16贯钱!当前排第一!韩二郎,当前消费15贯钱,排第二!王七郎,消费10贯钱,排第三!余下名次酉时一同公示。”
“这是作甚呢?今儿怎恁多人!”谢昀急得跳脚,却挤不进去。
“小郎有所不知,今儿店里有那节令才有的糕饼,大伙抢着买!还有几样儿是不卖的,说是甚麽赠品,白送给今儿在店里消费最高的二十人!”
“喝!”前头传来欢呼。
这人忙抬头瞧,却见一个胖墩墩、锦衣华服的小郎君,手一挥,买了一堆。
前头都在议论。
这胖小郎自是王琰了。
他对那些糕饼势在必得,他不但要包揽第一,还要揽下第二到第二十!
韩二郎跟王员外也不甘落后,这糕饼也花不了几个钱,拿回家里分一分便好了。
但是那带着黑甜酱的糕饼,他们势在必得!
这酱自打清明吃过一回,他们便念念不忘,奈何小娘子说酱有限,卖完便是没有了。
好容易等到了,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一时间你争我抢,气氛白热化起来。
黄樱拿着笔,手里捏了本册子,在上头记录消费。她用的数字,往后头添就行。
黄娘子每结账一位大客户,便唱一声。
“刘员外四千五百钱!”
“孙娘子一千八百钱!”
基本上都是那些人。
普通人知道争不过前头这些富户,只买些自个儿吃,还在一旁起哄瞧热闹。
谢昀拉着崔琢狠狠挤了挤,发挥自个儿混世魔王的架势,在一片大骂声中挤进了店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