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一愣,“当真?”
黄宁挺起小胸脯,“我二姐儿说的,那里荔枝便宜。有一日我也要去吃荔枝的!待我去了找你玩儿!”
“好。”王琰半信半疑,心里嘀咕,当真是好地方?
黄宁绞尽脑汁地搜刮二姐儿给她说的,给他出主意,“不过,我二姐儿说了岭南很热的,要带些解暑的药物,多带些紫苏罢!”
“哦。”王琰看她侃侃而谈,心里滋味十分复杂。想到小娘昨儿大哭,日后便见不到小娘、见不到阿大阿二了。
他脸色十分苍白。
“七郎!”阿大阿二满头大汗,“可算找着了!快家去罢,大理寺来提人了!”
王琰脸色煞白,他抿唇,起身时踉跄了下,栽在黄宁身上,黄宁“哎唷”一声儿,小身子歪歪扭扭搀着他,“你没事儿罢?”
王琰甚麽也听不见了,阿大阿二搀扶着他上了车,车轮“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青石板上远去,太阳热辣辣晒着。
黄宁抹了把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大理寺提人?
她咋舌,乖乖!这是要下狱么?
她顿时可怜起他来,想到自个儿贪吃掰走的那一半糕饼,不由心虚。
她跺脚,早说要下狱,她肯定都给他了。
“三姐儿!”黄娘子没在门口瞧见她,吓得立即喊。
“哎!在这儿呢!”小丫头浑身皮都绷紧了,忙抱着蹴鞠跑出来,笑嘻嘻道,“娘,蹴鞠滚到外头了,我来捡!”
黄娘子两道眉毛吊起来,“要死,裙子怎破了!这个月才做的!”
黄宁暗道不好,忙仰头谄笑,“娘,方才摔了一跤。”
黄樱正腌猪排呢,听见娘大嗓门一吼。
唬得她手里一颤,猪排落下去,腌制的汁子溅了她一脸。
她跑去洗脸,听见黄娘子又在追着宁丫头揍。
这回好像是将裙子磕破了。
她失笑,摇了摇头。
他们家这小丫头,跟个土行孙似的,响当当一个铜豌豆。
炸猪排多汁又脆嫩的秘诀全都在腌制酱料里,她用的是秘制配方。
猪肉最好选用梅花肉,不会太柴,口感更好。
切成大片儿以后用刀背拍得松松散散,这样能腌得更入味儿,而且炸出来也是酥松的,不会硬邦邦的,跟咬牛肉干似的。
腌制时间越久越多汁,不过如今的天气,在室外放半天猪肉怕是都要臭了罢。她偷偷塞空间冷藏室里了。
这边收拾好了,黄娘子已经催着她出门。
下午还要去看铺子,王牙保说今儿新空出两处,带他们去瞧瞧。
“樱姐儿!”
“哎!来啦!”黄樱忙跑到屋里。
黄娘子在门口与王牙保说话,见她腋下夹着两把油纸伞,看了一眼天儿,“ 大太阳天儿,带伞作甚?”
黄樱心道我滴个亲娘嘞,你也知道大太阳天儿,青石板都烫脚,“遮一遮日头也好,晒得很。”
她塞给黄娘子一把,自个儿撑了一把。
这回到了州桥,他们照例先去牙行。
王牙保跟牙行中的牙人沟通一番,这才由其带领,去看新的铺子。
不过他们一行正要踏出门槛,撞上了一个老婆婆。
那老婆婆“哎哟”一声儿,“不长眼睛的——”
看见黄樱的脸,她一愣。
那牙人却认出她来,忙笑道,“李婆婆,真是巧了,您那铺子可是抢手呢,这两日都有十拨人来瞧。”
他忙介绍黄樱和黄娘子,“这二位昨儿正巧看过。”
黄樱忙瞧去,见是一个穿着打扮普普通通的老婆婆,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只绾着一个髻,素素的。
身上倒是有一股香味儿,闻着便是昂贵的香。
她笑道,“婆婆便是那铺子的屋主?”
“我认得你,太学南街上开糕饼铺的黄小娘子。”李婆婆盯着她瞧。
黄樱吃了一惊,“您买过我家糕饼?”
老太太没回,却道,“嫌价高?”
黄娘子笑呵呵道,“俺们小本生意,实在为难,您那铺子虽好,我们却不想赁这样贵的,打算且再看看呢!”
“铺子我愿意给你们。”李婆婆抓住黄樱胳膊,“但我有条件。”
李婆婆不许牙人跟着,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宅子。
黄樱吃了一惊,州桥旁的宅子!
要不是光天化日,娘跟着,她真不敢来。
宅子里倒没有什么奢侈的,是平常宅邸。不过光是这样一处三进的宅子,足以证明其阔绰了。
他们家还买不起这宅子的一间茅厕呢!
那婆婆将她们请到院中。
黄樱一头雾水,满腹疑问。
黄娘子更是大嗓门道,“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儿直说。”
“我们家小郎君爱吃你们家糕饼,故我愿意将那铺子赁给你们。”
“那赁金呢?”黄娘子心里一动。
“在州桥,门面这样好的铺席一百贯钱是不可能的。如今看在是你们家的份上,我只收八十贯,不过要答应老身一个条件。”
“甚麽条件?”黄樱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婆婆欲言又止,才道,“我乃王宰相府上七郎的奶妈。”
黄樱吃了一惊。联想到近来王家抄家流放之事,男丁均流放,女眷没入官府。
“我不算王府的奴婢,只因放心不下七郎才在里头伺候。如今我也要回乡,这间宅子和那铺面是七郎孝敬我老人家教我养老的。”李妈妈道,“如今我将那铺子赁给你们,我知道你们是厚道人家,我的条件便是你们要替我打理这间宅子,将来七郎若回来,有个落脚的地儿。”
“还有那铺子赁钱,每月要按时存入便钱务。”
黄娘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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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吃了小炒后又喝银耳汤,不久又吃肉松吐司一片,然后又吃司康一块儿,成功吃撑[吃瓜]
第115章 听见她声音
甜水巷, 王宰相宅。
门前两棵梧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宽大的绿叶子“哗啦啦”响。七月的促织拼了命地叫喊, 成千上万的嘶鸣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天也叫破了。
大热天儿, 瞧热闹的人踮脚往那朱漆大门里望着,“怎还不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挤得越发厉害,公差挡在前头,厉声呵斥, “退后!”
“出来了!是王家大娘子!快瞧!”
众人忙看去, 争先恐后,都要瞧一瞧这宰相夫人是甚麽样儿。
却见官差押着一众女眷, 为首的那个娘子四五十岁年纪,头发已花白了, 胖乎乎的, 跟普通人家老太太没甚区别。
非要说一点儿不一样, 那就是她眉目淡淡的, 其他女眷或者如丧考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或者哭哭啼啼, 她好像很淡定似的。
众人有些失望, “这便是宰相夫人?”
“不过一寻常妇人耳!”
有人将菜叶子砸过去, “贪官!该死!”
群情激愤, 官差给推搡得直往后退。
女眷中不乏哭泣害怕、尖叫躲闪的,王大娘子被菜叶子砸了, 神色平静,不紧不慢跟在官差身后。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惹来骂声一片。
“挤甚麽!”
却见一个头发乌黑、头戴幕离的娘子怀里抱着一把琴, 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
此人正是王琰的小娘,阮琴儿。
她看见大娘子身上被人砸的脏污,心里有些发酸。
她成日里在后宅钻营,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儿。
她以为王宅富贵自然要延续百年的,谁知噩耗一夜之间传来,以往热热闹闹的宅子翻了天,携细软逃跑的、打家劫舍的,富贵到了头,说败落竟这样地快。
她不由庆幸早年在妓馆中见多了,早早做了打算,攒下不少体己。她抱着财帛去大娘子院里,却见满院里都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大娘子这个人,听闻早年王相公贫寒之时便扶持他读书,到如今已有三四十载。王相公后院里数不清的女人,平日里也见着,如今挤满在一个院子里,她才知道竟有这样多。
大娘子在屋子里喝茶,任由这些女人磕头求她放一条生路。
阮琴儿忙跑到前头,笑着让丫鬟通传一声儿。
她在屋外忐忑地等着,心里想着这些年巴结大娘子,唯她马首是瞻,没有一丝不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