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对这个女婿很满意,有空便让她绣个荷包之类送去,完全是为了他们感情能更好些。
娘担心日后杜榆中了进士当了官, 他们家便有了高攀之嫌,得趁着如今两家门户相当, 多走动往来。
黄樱瞧见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杜榆忙走来,见到谢晦也是惊讶,忙作揖, “含章兄。”
谢晦抿唇, “泽之兄。”
黄樱方才眼巴巴看的那哈巴狗,北宋唤作拂菻狗, 从西域高昌传进来,极名贵, 多为宫中贵人和权贵所养。
这条拂菻狗吸引了一大群人视线。
大相国寺闲逛之人上至王公贵族, 下至平民百姓, 什么人都有。里头所卖, 昂贵如古董字画, 抑或低廉如一条猫鱼、猫泥鳅, 只有想不到, 没有见不到。
认得拂菻狗的显然不在少数, 当即便有富家子弟稀罕, “郎君这狗可卖,出个价, 我买了。”
一时间好几个叫嚣要买的。
“五十金如何?”
市井人嘴里的五十金不是黄金,而是五十千钱。黄金会在前头加量词“两”。
另一人挤过来,嗤笑, “区区五十金,这位郎君怎会差这点,我出五百金!”
“我愿出一千金!”
黄樱和宁姐儿两个张口咋舌,都这么有实力的?
她招呼杜榆站过来,免得教人群挤散了,拿出糕饼给他,“新做的,你尝尝呢。”
杜榆总觉得她比上次见更好看,耳廓泛红,忙接过来,“多谢。”
谢晦视线落在他们传递的那油纸包里,声音淡漠,“不卖。”
众人见他气度高华,锦衣玉带,实在不是个缺钱的,只得失望离开。
黄樱方才觊觎这哈巴狗好半天,顾忌着主人不喜,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既是谢三郎的狗,想到前几日他肯让人抱小於菟,她想也不想跟着宁姐儿蹲下去,两个人唧唧咕咕蹲地在那里说话。
这哈巴狗黄樱小时候爷爷也养过一只,跟小孩儿一样的性格,很有灵性的。
谢晦这只憨态可掬,有着长长的毛发,通体雪白,唯有四爪是黑色。凑近了还能闻见香香的味道,可见养得很精细。
杜榆见她大大咧咧就蹲下去跟小狗玩儿,忙去看谢晦,“含章兄勿要见怪,这猧儿憨态可掬,樱姐儿想必是见之心喜。”
宁丫头兜里小雀儿钻出来,小狗立即“汪汪”“汪汪”叫起来。
它的叫声还很稚嫩,稚声稚气,走路还不很稳当的样子,想必很小。脖颈上挂着个金铃铛,随着它扑腾小雀儿“叮啷”“叮啷”响。
她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仰头看向谢晦,“谢郎君,这猧儿多大呢?可是新养的?”
旁边那改猫儿的小娘子欢喜地将自家小猫儿抱起来,衣袖不小心打翻桌上杯盏,凤仙花汁泼洒一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晦看着她一愣,一滴凤仙花汁溅在她眉间,恰似一枚梅花,日光金灿灿的,将她的脸照得透明,他不知怎地想到祖母供奉的观音像,心跳蓦地一停,他移开视线,伸手递出一块帕子,却有另一道声音比他着急,“擦一擦,溅到脸上了。”
是杜榆。
他抿唇,看去时,杜榆急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那一抹红,黄樱乖乖仰着头,“干净了?”
杜榆替她擦了才发觉这行为孟浪,不由涨红了脸。
那凤仙花汁不知怎地,擦不掉,仍然留在她额间,以往清秀的脸多了说不出的神韵似的,他心跳得厉害,不敢再看,忙道,“擦,擦不掉。”
一旁收拾东西的娘子回头,大嗓门笑道,“这汁子里掺了矾,不好擦掉的,回去拿胰子洗一洗,过几日自然淡了。”
她端详着,“你别说,如同古人那梅花妆,甚是好看呢。”
黄樱随手揉了一把,并不担心。
倒是那小狗追着小雀儿扑腾到她们怀里来了,还很凶,小雀儿吓得直往宁丫头兜里钻。
小丫头怕它吃了小雀儿,急忙捂着兜站起来。
谢晦蹙眉,“玉猧儿。”
小狗听见了自个儿名字,呜咽两声,仰着头“汪汪”。
这小狗最是可爱了,如同幼儿一般,又淘气又人性,黄樱叹了口气,可惜她养不起。
她歪头瞧了一会子,拍拍膝盖,站起身,忍痛准备去逛了。
谢晦察觉她心思,视线从她额头掠过,将手中锦帕收回,“玉猧儿一月大,乃外祖家拂菻狗所生。这只天生脚残。”
黄樱忙低头瞧,那小狗扑腾间,确实能瞧出一只后腿瘸的,短了一截似的,用不上力。
杜榆正要道别,却听黄樱问,“敢问郎君,可否允我抱一抱它呢?”
他与谢晦不过同窗,并无交集,听闻黄樱的话,有些吃惊,忙要阻止,却听谢晦声音平和,“无妨。”
黄樱忙福了福,“多谢郎君!”
她弯下腰,伸手让小狗嗅了嗅。小狗鼻子凉凉的,许是因着她手上没洗掉的黄油香气,舔了她一口。
黄樱笑,抄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肚皮将它抱起来。
小家伙不安地呜咽两声儿,开始向谢晦挣扎。
黄樱忙抱小孩儿似的晃一晃,摸它的背,满脸姨母笑,“好乖的小狗呀,真可爱,玉猧儿定是东京城里最可爱的小狗了,毛发真好看呀。”
她狠狠埋头吸了一口。小狗好像能听懂似的,在她一声声夸奖中舒服地敞开了肚皮,发出软绵绵的“汪汪——”
杜榆呆住了,被她说出的话羞得脸红,他看了看谢晦,忙道,“樱姐儿,兴哥儿在资圣门,咱们去找他罢。”
黄樱清了清嗓子,偷偷瞧了谢晦一眼,为自个儿一时孟浪红了耳廓,她真没忍住。她已经控制了。
要知道她家里的小猫小狗,她说话时嗓子夹得吓人,今儿已经很克制了。
“多谢郎君。”黄樱抱着玉猧儿,想到它的瘸脚,一时间犹豫着是不是要将它放到地上。
谢晦伸手接过,“给我罢。方才是它自个儿跳到地上了。”
小狗毛发很蓬,黄樱怕它摔了,小心递给谢晦,两人的手在毛发下看不清,谢晦伸手不小心按在她手上,不由一顿,垂下眼睫,看见她秀气小巧的鼻尖,鼻尖挺翘,说不出地教人心底发软。
他看清了鼻尖那一粒小小的斑。
他呼吸一滞,抱着玉猧儿退后一步。
黄樱大大咧咧的性子,没觉着甚麽,只感慨他手真大。
谢晦抱回玉猧儿,小狗很亲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撒娇的呜咽,黄樱羡慕极了。
杜榆在旁边瞧着,只觉得谢晦性子冷淡,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这会子又退开,当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忙作揖,“多谢含章兄,我们这便告辞了。”
他示意黄樱跟他走。黄樱笑了笑,从宁丫头兜里掏出小雀儿给谢晦瞧了瞧,走了两步,又忙回过头,使劲摆了摆手,脸上笑盈盈的,“郎君再见!”
谢晦看着他们挤到人群中,她抓住杜榆衣袖,杜榆红了脸,却忍不住去看她。
人群喧哗,他们说说笑笑,两个人牵着一个小丫头,像一家人。
旁边一个娘子与改猫狗的娘子打趣,“应是快成亲的,那郎君脸红得哟。”
谢晦觉得刺耳。
改猫狗的娘子热情地招呼他,“郎君这拂菻狗当真好看,郎君想剃剪哪处呢?”
谢晦抿唇,抱着狗走了,“不改了。”
眼瞧着他往里边去了,她“哎”了一声儿,跟旁边娘子嘀咕,“我剃剪都备好了,怎说一出是一出。”
谢晦这狗是今儿才从外祖父府里接回来的。一月前外祖母打发人传话,教他去瞧新下的狗儿,当时一窝五只小狗,只这一只雪白,只有四爪是黑的。
其他四只争着吃奶,这一只被挤在一旁瘦苦伶仃的,外祖母可怜,“这只最好看,可惜瘸了腿。”
外祖母要他抱一只回去,说,“不然教你舅舅那几个小子霍霍走了。”
外祖母只他娘一个孩子,舅舅们都是其他人生的。
谢晦知道大娘子不许昀哥儿养这些,他拒绝了,“已有小於菟,它性子霸道,带回去怕是鸡犬不宁。”
一月过去,当初不如巴掌大的小狗,长出蓬松雪白的毛发,一见他便细声细气地“汪汪”,与它一窝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有了人家,只它蜷缩在外祖母膝前,一见生人,便瘸着腿跑来跑去,“汪汪汪”不许他走近。
谢晦看着它一瘸一拐,喉咙里发出呜咽威胁,瘦小的躯体瑟瑟发抖。
外祖母道,“可怜见的,跟着我一个老婆子,日后可怎麽好哦!我又顾不上它。”
府中如今几个孙媳不对付,多有争吵,外祖母索性关起门,整日念佛。
谢晦抿唇,最终还是将它抱了回来。
经过大相国寺,想到不知给它吃甚,便吩咐停车,抱它去相国寺里头问一问。
这里常有猫食狗食卖的。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黄樱。
她跟杜榆一起逛大相国寺。
他想起今儿是中秋节。
大相国寺实在热闹,人声鼎沸之中,他觉得冷冷清清,怀里玉猧儿舔了舔他的手。
他蜷了蜷指尖,仿佛停留着方才的温度,被热油烫过一般,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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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抽奖就搞一万点晋江币平均分配叭,我设置一下订阅率95%,希望大家能多分点[亲亲]
但我已经忘了在哪设置,我研究一下子。
完结了再抽一次随机分配的
第129章 资圣阁淘书
黄樱牵着宁丫头跨过二三门, 她们一起抬头看向门上楼阁,鎏金画彩,当真华丽。
寺里办斋供、道场、法会, 这楼阁都要皇帝下旨才能开呢。
大门两边各有一座琉璃塔,再往前就是弥勒殿了, 这里都是卖簟席、屏帐、鞍辔之类的,还有些卖水果的,宁丫头又拿出一个葡萄舔一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