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都说是上月了。”她举着手将肉桂卷送到嘴边,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小胖手腕子上银镯子荡来荡去,两个小铃铛“当啷”“当啷”响。
那银镯子上的杏花,跟袖口一圈绣的杏花相得益彰。
她这件袄子是粉色的。
小丫头皮肤如今养回来一些,但也不白,粉色是显黑的,但她非要这个颜色。
就,非常显眼。
李娘子笑道,“二姐儿说快过年了,正要给家里人做衣裳呢。”
“真哒?”小丫头眼睛亮了。
“假的。”黄娘子日常跟她斗嘴。
宁丫头撇撇嘴,不相信娘。
她屁颠屁颠跟着李娘子,等她量完一个人,立即将肉桂卷往嘴里一塞,撅着屁股弓腰拍一拍小胖手 ,她的袄子和裙子都是新的,可不能脏了。
“该我量了。”她立即伸开手,脸蛋红彤彤的。
“好,宁姐儿又长了些呢,是该重新量一下的。”李娘子笑着哄她。
小丫头更高兴了,挺了挺胸脯。
李娘子对她的尺寸是很熟悉的,这一量,发现腕子好似又胖了些,腰也稍粗了些,她认真记下,向黄娘子交待,“三姐儿衣裳若是小了,到时候来铺子里,我给她改。”
“这丫头又胖了?”黄娘子不可置信。
宁丫头又拿着一个荷叶鸡在吃,闻言,有些心虚地背过身去,往门口磨蹭。
“除了吃饭的时候,你们都不许给宁姐儿吃的了,人呢?!”黄娘子的大嗓门传来。
小丫头苦恼地皱起小眉头,小大人似的长叹口气。
黄樱哭笑不得。
年前,黄樱连轴转,盘点这一年的账。如今他们家两处铺子,每月利润在六千到七千贯钱。
这半年铺子盈利统共是三万七千贯钱!
最后一日他们不营业,将员工聚在东大街分茶店里,吃火锅,办年会,抽大奖,发利是,发年终奖。
新招的员工才来一个月,还不能参与绩效奖,黄樱给他们每人包三贯钱红包。
这也够他们吃惊了。
梁菡拿到整整三串钱,沉甸甸的,她从没有拿过这样多的钱。
祖母吩咐她买米买醋,都是几个铜子儿数给她,一个也不会多。
她摩挲着那三串钱,身上的夹棉袄子热乎乎的。
她看向说话的黄樱,心里生出对强烈的对钱的渴望。
其他人也是头一回手里有这样多钱,做梦似的。
新人都有三贯钱,那些老人的年终奖,他们不敢想得有多少。
十贯?二十贯?
天啊!
只有杨娘子他们自个儿知道。杨娘子和杨志夫妻俩是店里最早的员工,如今也管着灶房各项事儿,他们两人,每人都得了一百贯钱。
黄樱将小匣子给他们,二人不敢置信。
黄樱笑道,“大吉大利,来年好好干,争取拿更多。”
杨娘子扑过去抱住樱姐儿,“我们定好好干!我要给小娘子做一辈子!”
其他人是二十五贯钱。每人都有个小匣子,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五串铜钱。
他们打开一瞬,赶紧阖上了。沉甸甸的,走在路上深怕遇到贼。
除了这些,还有抽奖。奖品什么都有,小玩具,——象棋、弹弓、钓竿之类,都是市井买来的。
还有锅碗瓢盆、各色小动物形状的灯,主要是给小孩子们玩的。
大家一边吃火锅,一边抽奖,小孩子抽中了便兴奋地跑到黄樱跟前抱回来,爱不释手地把玩。
这群小孩子都养得很好,脸色红润,整天快快乐乐,这会子被宁丫头带着一起玩儿,疯跑一阵,唧唧咕咕说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很是热闹。
“下雪了!”
黄樱往窗外瞧去,窗台上一瓶腊梅花长出了花苞,粉嫩嫩的,窗子开着一条缝儿,大片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荡下来。
只一会子,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北风“呼呼”地嘶吼着,大地上很快铺了一层白。
才申时,天都要黑了。
大家喝了不少酒,黄樱便教众人收拾完店里散了。
“都回家去罢,年后再来。”
市井里头已经点上了灯烛,黄家人踏着青石板上厚厚一层雪,从冒着热气的铺子外头望去,很是漂亮。
宁丫头带着一顶虎头帽,教爹和兴哥儿拉着她两只手,自个儿蹲在地上,“我要滑着走。”
小丫头的鞋底爹钉了皮掌,在雪地里划出两道印子,允哥儿跟着她们,黄樱推他一把,“允哥儿也去,让宁丫头跟你换着玩儿。”
允哥儿上了大半年学堂,已经很有些要面子,脸有些红,“我,我不玩。”
黄樱看出他是很想玩的,笑道,“这里又没有你的同窗,怕什么,快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小郎君张头瞧了瞧,这才慢吞吞追上去了。
黄家今年过年,前所未有的富有。年前家里糕饼卖疯了,走亲访友哪能少得了黄家糕饼,他们自家也要做来过年的。
给王娘子、三婶、黄老太太各家亲戚都送了。谢府上是她亲自去的。
家里窗子也要重新糊。
将往年那竹纸都揭下来,换了新的桐油纸。
爹很会做这些,带着兴哥儿和机哥儿,连三婶家里都重新糊了。
糊完,屋子里亮了许多。
黄娘子拍手直叹,“这可跟新的屋子一样了。”
家里泥炉子也买了新的,更大一些,热得也更快。屋子里热烘烘的,真哥儿连袄子都没穿,满地跑。
一家人还去李寡妇店做新衣裳。
爹和兴哥儿做了两身冬袄子,填了棉花,鞋也做了新的。
还给娘买了银钗子,银镯子。
黄娘子不要,黄樱偏要买。
最后黄娘子要她给自个儿也买,不然就不要。
她也纳闷了,“谁家小娘子不爱这些,偏你这个丫头,还得你老子娘追着才肯戴!”
黄樱只得戴上了。她是做饭的,戴着这个主要嫌啰嗦。不过想想过年这几日没事干,戴着便戴着罢。
最后索性给大姐儿也买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还买了桂花头油、梳子、胭脂——宁丫头想要。
给允哥儿买了书,笔墨纸砚,新的书笼。
给语哥儿也做了两身新衣裳,送了糕饼和米面肉之类。
黄樱自个儿做了两身新袄子、新裙儿、新鞋,还给杜榆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
她不会,娘帮着做了大半,兴哥儿绣了鞋面,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很有作弊的嫌疑。
娘也不怕成亲了露馅呢。
她失笑。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过渡章
第135章 阴差又阳错
春天雪化了, 黄樱去地里瞧麦子,已经绿莹莹的青苗在冷风里摇曳。
长势很好。
李管事跟着她忙前忙后,“三郎君昨儿带着四郎君才来, 打了些野兔回去,小娘子昨儿来便碰上了。”
黄樱紧了紧头上包的布巾, 春日里风还冷,刮在脸上一会子便麻了。
她笑道,“这可是巧了,昨儿碰见四郎到店里买糕饼, 说从庄子上回去呢。”
两人沿着庄子走了一大圈, 田埂上还有些雪,黄樱不甚滑了一跤, 裙摆在泥地里滚得脏兮兮的。
李管事在前头听见动静,忙跑了来, “哎唷, 摔疼没有?”
黄樱两只手都杵在泥雪中, 乌糟糟的, 她忙抓了一把雪搓干净, 将裙摆也用干净的雪搓了搓, 拧干水, 笑道, “没事, 没事,脚滑了一下。”
李管事见她穿的新裙儿, “可惜了小娘子的新裙儿。”
黄樱笑着在地上跺了跺脚,将泥水擦到雪上。她低头瞧了一眼,确实可惜, “不去管它,还剩最后一块地,早些看完回去,外头真冷。”
“哎!哎!”
他们看完回去,李管事想起一事,“小娘子怎地一个人来,近两日听说城外有贼人劫道,有过路商人被洗劫一空呢!”
黄樱吃了一惊,“有这等事?”
“正是昨儿晚上发生的。”李管事道,“依我看,小娘子这几日莫要再出城了。”
黄樱点点头,“晓得了,多谢李大伯。”
今儿是个阴天,半下午已经快要黑了,黄樱到了李管事家里,李娘子竟张罗着做吃食,黄樱赶紧将糕饼给两个女孩子分一分,“娘子莫要忙活,听说城外有贼人劫掠,我这便赶早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