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般的轿子,这样奢华的轿子,她还是头一回见呢。
抬轿子的小厮穿着锦衣,戴软脚幞头,跟这小巷子简直格格不入。
走近了,听见杜榆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黄樱看见了杜榆衣角,知道他应当是没事儿,不由松了口气。便站在巷子里那棵柳树下等了一等。
那边两人说了一些客气的问候话,像什么“可有事?若需要郎中,可以找来”。
“无事,多谢。”
那中年人走出来时,看见了黄樱,黄樱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颔首低眉。
这应当是哪家大人府上的管事,好生气派。
杜榆怎认识?
等轿子出了巷子,黄樱便小跑两步,“杜二哥!”
杜榆从门上探出头,惊喜道,“樱姐儿?”
黄樱才看见他拄着一个拐杖,忙问,“我听说你们遇上了贼人,可有事儿?”
杜榆低头看见她鞋上的泥,有些内疚让她担心,“无事,无事,虚惊一场,碰上一户人家的护卫,将那贼人吓跑了。”
见黄樱看着他的腿,他忙道,“只是不小心扭了脚踝,郎中说了,修养几日便好。”
“吓了我一跳。无事便好了。”黄樱见他额头有汗,忙搀着他,“我扶你进去罢。”
谢晦远远看见赵王府上的轿子离开,眼里若有所思。
看见黄樱搀着杜榆进去,薄唇抿成一线,方才转身离开。
巷口一个妇人急急忙忙走来,撞在他身上,篮子里菜撒了一地儿。
“哎唷!”
杜娘子正要骂,抬头,见他眉目那般贵气,眉眼冷恹恹的,唬了一跳,忙咽下嘴里的话,蹲下去往篮子里捡,“抱歉,抱歉,是奴家没看清。”
若是往常,谢晦都要帮人捡起来。只是他这会子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实在涩得很,解下腰间荷包,“抱歉,赔你。”
人便转身离开了。
杜娘子拿着沉甸甸的荷包,打开,吃了一惊。里头都是些银角子,金瓜子之类,像是大户人家过年撒给小孩子的。
她忙起身追去,“郎君!”
街上空荡荡的,雨下大了,行人都赶着躲避,竟是不见了人影。
“真是个怪人。”杜娘子进屋,念念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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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预感今晚可能会鸽,白天摸鱼一天写完了。
元旦快乐!假期万岁![哈哈大笑]
第136章 秦元娘邀约
黄樱走后, 杜娘子念叨杜榆,“你一个文弱书生,再有这样的事儿, 可不许强出头!那小娘子家里护卫这般厉害,定吃不了亏, 你上去挡甚麽!幸亏只是扭了脚,那些贼人刀剑不长眼的,要是,要是有个万一——”
她拿帕子按了眼角, 眼眶发红, “叫娘怎么活?”
“娘,我下次不会了。”杜榆也有些后怕。
昨儿几个同窗相邀赏雪作诗, 一行人到山中,至晚方回, 谁知碰上贼人劫掠。
偏马车里只一个小娘子, 还是去岁七夕见过的。当时他急着去象棚里找樱姐儿, 那娇纵小娘子让侍卫堵着他, 脱不得身, 只得赔不是。
结果被迫跟着将桑家瓦子逛了个遍。
他一眼认出那些护卫身份不同寻常, 后面发现那小娘子头一回出门子似的, 瞧甚麽都新鲜, 见甚麽都买, 连他都给当成仆人,拿了一堆。
好容易熬到快三更, 他才脱身回去。再去象棚,得知樱姐儿已回去,他有些失落。
心底便对那娇纵小娘子不喜起来。
谁知再碰见, 她给贼人吓得缩在车中,一地的尸体,护卫也不在,或许又教她甩开了去。
他是不喜这小娘子,但那贼人凶煞,也未必放过他们一行。
他都没想到自个儿有这样胆子大的时候,拎起马鞭便挡了过去。
得亏那小娘子的护卫紧跟其后赶到了。
临走前他看见那小娘子脸色煞白,叹了口气,算了,只是娇纵了些,受此打击,日后当会收敛。
此事涉及小娘子声誉,那府上管事自然再三交待,他们所行四人都乃正人君子,绝不耻与说三道四。
今儿那管事又上门问安,说是道谢,明里暗里也是教他守口如瓶。
他自然没有不应的。
这些不提,想到樱姐儿急急忙忙来看他,他心里止不住喜悦。
……
三月里东京城发生一件大事。
大理寺卿崔值与崔家大娘子秦元娘和离,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秦元娘带着嫁妆搬出崔府,在州桥宅子里居住。
这日,黄樱正在铺子里忙,秦元娘邀她过府一叙。
她带着糕饼上门,本以为是寻常闲叙,没想到秦元娘说,“你如今这铺子太小了些,你有手艺,我有田产,我欲开一个东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比之樊楼更要奢华十倍,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做?”
“啊?”黄樱吃了一惊。
她是有这样一个打算,只不过大酒楼那可不光要雄厚的财力,还要人脉,要从官府取得酿酒资格,靠她自个儿积攒财富,至少要五六年时间,就这,叫别人听见都要说她异想天开。
更何况比樊楼还奢华十倍?她想都不敢想。
她很是心动,只是,“敢问娘子,这酒楼可是要姓秦?”
秦元娘笑了一声,捏着茶盏,耳边是秦府上那些人说的话。
“胡闹!我堂堂国子监祭酒,丢不起这个人!”
“当初是你死活要嫁,如今吃了苦头就嚷嚷着和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秦家没有和离的女儿!”
“元娘,你也替府上未出阁的小娘子考虑考虑,都到这个年纪了,琢哥儿那般大,瞎闹什么!”
“不过一个小娘,你也是无用,谁家不是这样过来,偏你气性大。依我看,你回去便跟崔值赔不是,将此事揭过。他如今仕途正顺,旁人跟他攀关系还来不及,你倒好,将他往外推。”
“不姓秦。”秦元娘道,“我出钱,你出力,盈利你我对半分。”
黄樱心想,这不就是天使投资人么?
天降馅饼砸得她头有点晕。
“这酒楼开在何处?娘子可有打算?可否有看好的楼台?”
秦元娘摇摇头,她只是心头憋着一股气,气不过崔值那日说的,“岳丈必不会同意你和离,秦家不会接纳你,纵使和离,你也无处可去,还有琢哥儿,你置他于何地?!”
事情的起因是前些日子,崔值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当年她落胎之事是自己贪凉,并非吴小娘惊吓。
这事儿过去十来年,她都忘了。当时她生崔值的气才吃了那冰雪元子。归根到底,是崔值一成亲就纳了吴小娘,是他失言在先。
很难说如今她跟崔值闹到这样撕破脸的田地,没有那个孩子的原因。
她没想到关起门过自个儿的日子也不安生,那日崔值教人砸了门,红着眼睛进来便说起此事,气得浑身打颤。
秦元娘没见过他这样生气的时候,总觉得他能杀人。
她打了个寒颤,随即,心里一团火“蹭”地窜了上来,瞬间燃遍四肢百骸。
她胸口烧得发疼,冷笑,“是啊,我不想生,我故意吃的,谁教吴小娘倒霉,我厌恶她,恨不得她死,不趁机推给她岂不是傻?”
崔值身体晃了晃,“你,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她看清了,不和离,她要一辈子捆在这府里。
她受够了。
“东大街上我有一宅子,我欲要在此新建楼阁。”她咬牙。
东大街上都是商铺,只有与界身巷交汇的拐角有一宽阔大宅,常年门户紧闭,也不见人出入,左右商户都说是权贵私产。
黄樱心里咋舌,“可是界身巷拐角处?”
秦元娘点头。
黄樱手里出了汗,“还有一惑,娘子欲要出资多少?酒楼耗资费动辄百千万,怕娘子后悔。”
“东京城里传言想必你也听说,那你便知道我嫁妆亦不少,你只去做,百千万我还出得起。”
黄樱直想抱着她的大腿喊一声“富婆姐姐”。
她笑道,“既如此,亏娘子看得起,定不负所托,这笔生意我做了。”
她满脑子新酒楼规划,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出门时,她笑道,“我回去想一想,明儿给娘子酒楼规划,日后怕是少不得每日上门叨扰。”
秦元娘笑着摆手,“我这里门庭冷落,旁人怕得罪崔相公,躲着走还来不及呢!可见我没瞧错人。”
黄樱在门外碰见崔琢,小郎君像春日里的竹子,长高了一截,俊秀挺拔,只是眉眼低垂,神色落寞。
“崔小郎君。”她笑着道了万福。
崔琢见她也是一怔,“我娘邀娘子上门?”
真聪明。
黄樱笑,“是呢!娘子有一笔生意找我做。”
“哦。”崔琢抿唇。
黄樱看出他受近来父母闹和离影响,眼下有些发青,想必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