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黄樱提出想法,爹和匠人们很快便研究出“天锅”式蒸馏器。
地锅加热酒胚,甑桶置于其上,天锅在最顶部,里面盛有冷水,作冷凝器,酒精蒸汽在天锅底部冷凝,变成液滴。
下面便是承接酒液的承露盘,倾斜放置,侧有导管,将酒液引入酒桶之中。
这便是度数更高、也更清冽的高粱白酒。
除了这个,他们也用大米酿米酒。米酒口感柔和、清甜,适合做甜酒。
在此基础上,她又用水果、草木、鲜花改变基酒风味儿,做出了十来种不同香型的酒。
她调酒便是在这些基酒基础上,添加其他风味做成。
这些酒在东京城里是头一份,与别家那些传统酿酒法子酿造的有明显不同。
蒸馏的酒清冽、纯净,是传统的法子不论过滤多少遍也做不到的。
他们家这些酒,松苓酒一角卖九十文,其他的都是六十五文钱。
北宋酒曲买扑,但也有经营范围。
店里小儿子已经将谈事的人请到了特地辟出来的一间阁子里头。她进去时,机哥儿已经跟人打成一片了。
机哥儿这几年历练下来,已是个圆滑的管事人,与人谈笑风生,好不自在,三言两语便让人放下防备。
大家瞧见她进来,都打招呼,“恭喜樱姐儿,这酒楼生意甚好!”
好些人黄樱都认得,她在东大街开糕饼铺子,这些脚店之人都是常客。
她忙笑着问好,他们年龄都比她大,她瞧了眼,这几个都是与黄家交好的,也都是实诚人家。
“才听说吴娘子新添了孙儿,同喜,同喜,满月“洗儿会”我定去添盆儿。”
吴娘子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妮子,惯是嘴甜,我可等着你的添盆钱了。”
黄樱忙笑,“一定,一定。”
她当即便拿出各样儿酒给他们品尝。
吴娘子端起一盏松苓酒,到眼前,就着外头日光仔细瞧了一瞧,“哎唷,这般清透!”
她是个豪爽的胖娘子,当即喝了一口,直拍大腿,“好酒!”
其他人也有赞酒味儿足的,也有说夸她的,“竟不知怎么想来!我卖了一辈子酒,怕是大内也没有这样好的罢?”
黄樱忙笑,“大家赞誉了,只是清透了些,不敢跟大内相提并论。”
他们对那些花香、果香风味的酒也很感兴趣,黄樱笑道,“都卖的。”
那些添加了果汁子的酒虽度数低些,稀释了,但因着瓜果也并不便宜,故而价格有些比那白酒还贵些。
“不知道店里这酒甚麽价呢?”
黄樱早有准备,当即拿出写好的册子。
松苓酒度数高,贵些,一角九十文。其余的都是六十五文一角。
价格并不便宜。
黄樱从吴娘子处得知,也有酒楼不满他们黄家,联合附近脚店降价售酒,那些脚店都到其他正店批发,今儿这里便有好多家没来。
不过黄樱也不怕,东京城里这样多的酒楼,她的酒好,不愁没销路。
做吃食这一行,她从来相信味道才是硬道理,旁的都是虚的。
或许噱头能骗人一时,但要长久,还得自身本领硬。
黄樱笑道,“大家若想卖,可以少买些试试水,若卖得好了,再来同我订也不迟。”
吴娘子本还发愁,怕订多了卖不完,赔手里就糟了。
这下忙拉着她的手,“哎唷,我就说樱姐儿会做生意!不然也不能够从那糕饼铺一步登天,开了这大酒楼。”
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我便各样儿都买一桶回去试着卖一卖,若是卖得好我再来。”
其他人也忙忙附和,“这主意好!”
黄樱便吩咐人给他们备货,笑道,“我们酒楼里跟车行签了契,安排送酒上门。”
“哎唷!”吴娘子笑道,“竟这样好!”
“我们的车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吴娘子笑道,“樱姐儿这酒我知道,怕是不够卖呢!若是不够了,你可要先紧着我们!”
“行。”黄樱笑盈盈道,“各位是头一批来支持我家酒楼的,自然比旁人更要优惠些。保证优先供给各位。”
大家都很满意,纷纷先拿了十桶回去。黄机也唤来乔牛车儿,让他安排送酒之事。
这乔牛车儿原先在龙津桥王氏车行,后来家中母亲去世,又到了州桥车行。
说起来,黄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时候,他便在一家脚店门前等着卸酒,还买过她的馒头。
如今阴差阳错又到了他们店里,管着车辆之事。
将这些脚店订的酒送走,这便已经有了百贯钱入账。
一桶是三斗,一桶松苓酒是1350文钱,旁的975文。
黄樱一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盘账更是盘到了半夜。
待盘完账,他们一家子对着那几箱子铜钱,眼睛都直了。
黄娘子都没顾上喝水,嗓子里要冒烟了。
她提起茶壶喝了一气,抹了把嘴,两眼放光,笑出声来,“两千贯钱呐!两千贯!乖乖!一月便是六万贯!还不算卖给脚店的!”
她抓着黄樱的手,神情兴奋,“要不了两年,咱们能买下宅子了罢!”
黄樱抓了一把铜钱,那感觉很特别,摸着钱的时候,总是心满意足,哪怕已经四更,哪怕明儿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干,她一点儿也不累。
秦元娘早都回去了,不然黄樱都想教她瞧瞧。
投资她,保赚。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定日后生意更好呢。”
他们瞧了账本,酒水营业额是八百贯,吃食是一千二百贯。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酒楼里头酒水营业额应该占比更多才是。
应当是名声还没打出去,等到他们的酒出名了,日后会有大把银钱进账。
这些钱明儿便要存到便钱务,今晚便拉回家中去了。
今儿月明星稀,夜市上却并不冷清。
他们如今住的州桥是东京城夜市最繁华的地方,灯火通明,到了新宅子里,家里已经亮着灯了。
家里如今太忙,便雇了两个婆子洒扫,他们不回,婆子也不敢歇下,留意着门,灶房里也烧着热水,专等他们回来用。
大家洗漱完,黄樱脑子里已经晕晕乎乎,脑袋沾到枕头,已经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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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正常更新
第145章 准备去济州
黄樱是第二日黄昏得知杜榆的消息的。
还是他们邻居告诉黄娘子, 黄娘子急急忙忙来跟她说。
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天杀的,往年那许多阕额, 怎到了榆哥儿这里,偏不够了。”
黄樱正拿着一个小铲子给园子里花草松土。她撒了些花籽下去, 料想再过些日子便能发芽。
闻言,她站起身来,道,“这也急不得, 往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等等等, 等到何时去?”黄娘子啐道,“若是总没有阕额, 榆哥儿便一直等着?他家里指着他吃饭呢!”
黄樱蹲的时间久了,脚有些麻, 她跺了跺脚, 将铲子放到一旁, 到一个破了口的瓮里洗手, ——前两日下雨, 那瓮里有好些雨水, 教太阳晒了半下午, 温温热热的。
黄娘子见她慢慢悠悠, 推她, “你快到杜家瞧瞧去。”
“这就去。”黄樱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手,笑道, “娘你也别急,大不了不做官,李氏书堂不是缺先生?不如先到学堂做着, 好歹有个进项。”
“不行!”黄娘子不同意,“好容易中了进士,说甚麽都要做官的!”
黄樱说不过她,她将青花手巾接下来塞给娘,“我去太学瞧瞧他去。”
走了两步,她想起甚,回头道,“对了娘,西京来信了,催大姐儿和孙大郎回去呢。”
大姐儿这回来,说是孩子祖母不放心,怕病了,说甚麽也不教带来。便只他们夫妻两人来了。
如今春闱已过去两三月,孙家催得急,教他们快些回去。
大姐儿对酒楼很上心,忙前忙后,风风火火的,孙悠每日跟着一帮同乡四处游赏,两人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
黄樱今儿迷迷糊糊听见娘提点大姐儿,“你以往不也捧着大郎么?咱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好了,不比孙家差,但你也不该这样跟他发脾性。你都做娘的人,收敛些脾气,日子还长。”
大姐儿一贯是个听不进去意见的,只气道,“他这般不知上进,我日后哪里有甚麽好日子过。我让他上进,不也是替他着想?娘你别管。”
说完便风风火火去酒楼忙了。
……
黄樱到杜家的时候,只有杜娘子一个人在院里种花。
说杜榆刚才教一个人唤走了,“瞧着像甚麽人家的仆人,许是那些太学里的同窗,你也知道,近来他们总有那些集会的。”
黄樱见她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有些忧愁,便说了自个儿的想法,“我家允哥儿原先上学的那个李氏书堂,正缺一个先生,杜榆可以去试试呢!等官府那边有了阕额,他再去也不迟。”
杜娘子一听,“果真?”
黄樱道,“当真。回头教他去问问便是了。州西李氏书堂。”
“哎!”大娘子拉着她的手,“樱姐儿,伯母没看错人。回头我跟他说说。”
她想到榆哥儿回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难受,但也不好对樱姐儿说。
黄樱坐了一会子,也没见杜榆回来,便告辞了。
顺便去太学铺子一趟。店里还是那般热闹,排着队买刚出炉的沙琪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