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是早便封了的,他们将各个屋里的桌椅都推到门窗上堵得严严实实。
院里的陷阱只拦住了一时,很快,一群人气势汹汹朝着屋子涌来。
前头正厅里传来打杂之声。
屋里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武器。
“他娘的,人在主屋!”
“折了好几个兄弟,今儿非弄死这几个人不可!”
……
外头刀砍斧凿,房门震荡,眼看便要被破开了。
“哐!”一柄斧子砍破窗格,梁菡声音发抖,“娘!”
黄樱摸了摸金萝的脸,提着一把椅子扑过去,后背死死抵在椅子上,堵住被劈开的窗子。
梁菡吓得发抖,“娘子——”
她觉得他们要死了,活不了了。
她后悔了,哭道,“早知我不该来,该听我爹的话,嫁人了也比死在这里强——”
“闭嘴!”黄樱脸色煞白,死死抵着外头的撞击,“有时间后悔不如多用些力气,好歹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她将刀踢过去,“若是门破了,便杀人!咱们三十余人,十来个力气大的,还比不过一群饿了几十日的?!”
梁菡教她骂清醒了些,忙红着眼睛抵紧了桌子。
黄樱心里越乱,理智便越清醒。
她心里算过,大名府灾情这样严重,其中危害朝廷不可能不重视,再怎麽样,如今已过去四十日,怎么也该派人来了。
或许就在这一时半会,绝不能放弃!
但她看着大家紧张颤抖的样子,脑子里不停思索,脸色比任何人都白。
随着时间推移,门板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眼看要压不住了。
黄樱的手抖得握不住椅子,整个人都抵上去。
屋里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恐惧绝望的气息弥漫着。
黄樱深吸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刀,竭力压制声音里的颤抖,“别怕,一会儿护卫堵着门,进来一个杀一个,轮换着守,其余人守好窗子!”
伴随着摧枯拉朽的一声“哐——”
屋门历经摧残,终于四分五裂,“轰隆”一声,木屑四溅!
梁菡尖叫一声。
黄樱脸色煞白,立即道,“守好门!按我说的!”
尘烟落定,寒风肆虐着涌入破开的屋门,卷走最后一丝热意。
众人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来,绷紧了神经。
半晌,他们发现不太对。
流民没有冲进来。
门外响起兵器交接的声音、喊杀的声音。
梁菡发抖,不敢看外头,“娘子——”
也没有人撞窗户了。
黄樱松开手,往门边走了两步。梁菡吓得一把抓住她。
黄樱摇摇头。
守在门边的几个护卫透过破开的大洞,看见两伙人厮杀了起来,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黄樱往外头看了一眼。
她目光一顿,远处,一个人正冒着大雪走来,两个护卫击退提着斧头的流民,护着他往这里走。
她嘴唇一颤,不知怎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支撑了这些日子的力气一下子消散,脚下一软,眼前天旋地转。
“是朝廷的人。”
喊杀渐渐平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匆匆赶来,在台阶上跌了一跤。
“哐——”
屋门洞开,天光刺目。
“黄樱!”
黄樱落入熟悉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的意识坠入黑暗。
她梦见被人追杀,一直逃,一直逃,脚下却怎么也跑不快。
她急得满头大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蓦地,看见一个背影,她拼命向他跑去,那人分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到。她忍不住想哭。
“黄樱?黄樱?”
黄樱感觉有人轻轻拍着她,声音担忧。
她睁开眼睛,脑子却还很紧张,浑身都绷紧了。
看见那张脸,她想起昏迷前在雪中看见的人。
谢晦拿着帕子,低头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温和,“别怕,没事了。”
黄樱还没从梦中那股心悸中脱离,她猛地扑到谢晦怀里,死死抱紧他。
谢晦教她撞得一晃,手中帕子掉落,人也踉跄往后。
他忙将她抱起来,手臂箍紧,轻轻拍她的背,“别怕,已经过去了。”
黄樱死死揽着他脖颈,脸贴着他的肌肤,不停蹭着他,像是冷得厉害,要钻进他怀里一样。
谢晦眼睫一颤,将她揉进怀里,力道大得要将她揉碎一般。
他于十日前出发,粮食辎重行进缓慢,行至澶州,大雪封路,知州带领守军清路便要耽搁三日。
他一刻不停,下令副使押送车马后至,他带着一队兵将先行前往大名府查看民情。
一路上过驿站便换马,日夜不休,但见城池教大雪覆盖,饿殍满地,路有冻死,其状比奏疏所报更为惨烈。
入了城,更是碰见好几起流民劫掠,他一路镇压,视线在路边尸体掠过,面上越来越平静。
他脑海中已有大名府地图,樱姐儿写信时,事无巨细,交待得清清楚楚。店铺位置,住宅位置,他心里想过无数次。
“驾——”
赶到黄樱信中所说住宅外,看见破开的大门,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蓦地,听见里头声音传来——
护卫惊道,“大人!”
谢晦跌了一跤,大步流星往里走,看见流民正在破门,声音冰冷,“救人。”
看见黄樱昏倒在地,浑身狼狈,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的心猛地一窒。
漫天飞雪,他晃了晃,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空荡荡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被填满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仿佛才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黄樱紧紧贴着他,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他的呼吸,抬头向他脸上瞧去,看见他眼下青黑,薄薄一层肌肤,冻得皲裂,嘴唇更是干裂,出了血。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灯火映在他眸中,情绪深不见底,仿佛幽井,要将人吸进去。
黄樱心里无数情绪四溢,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打翻了酒缸,酸涩、后怕、高兴……她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不由缓缓靠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纠缠得密不可分。
她轻轻在他唇上辗转,将那些粗糙干燥的口子润湿,将血抹去,然后,她叩开他的齿逢,轻轻碰了碰他。
谢晦攥紧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将她抵在床柱上,低下头跟她接吻,高挺的鼻梁摩挲着她的脸颊,空气里着了火一般滚烫。
黄樱鬓角汗湿,喘不上气,胸口急剧起伏,却不想逃脱,在窒息中与他死死纠缠。
水渍声蔓延。
送药的丫鬟忙红着脸退了出去,将门阖上了。
谢晦收回视线,将黄樱牢牢禁锢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不教旁人看去一分。
他眉眼深邃,眸子里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黄樱闭着眼睛,与他耳鬓厮磨,睫毛颤抖得厉害,浑身软得水一般,生不出一丝力气,任由他越抱越紧。
“金萝如何了?”她突然想起来,很担心。那丫头发热了也忍着,不知道烧了多久。
“吃了药,已退热了。郎中说无事。”谢晦声音沙哑,轻轻亲吻她脖颈,手掌越发用力。
“其他人呢?”黄樱呼吸起伏,看了眼外头,夜很黑,“如今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说完,她呻吟一声,谢晦低头往下,亲吻落在衣领里。
滚烫的触感教她心跳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她忍不住抱紧他。
谢晦笑了一声,唇贴着她的肌肤,震颤传来,“都无事了。”
黄樱浑身都发烫,神识渐渐沦丧。
夜幕漆黑,风雪漫天。
“谢晦。”
“嗯?”